韓擎天周身的火焰護罩,也開始劇烈閃爍,忽明忽暗,顯然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就是現在!”
山谷南側,秦九霄猛地握緊拳頭。
戰場上,黑帝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這一次,他不再是簡單的瞬移,而是整個人融入了陰影之中,徹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裏。
韓擎天面色凝重,神識全力展開,試圖捕捉黑帝的位置。
但他什麼都找不到。
黑帝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在上面!”
韓擎天猛地抬頭,一掌向上拍出!
但他的手掌剛剛抬起一半,便住了。
因爲一柄漆黑的短劍,已經從下方的陰影中探出,抵在了他的咽喉處。
黑帝的身影從韓擎天腳下的陰影中緩緩浮現,手中的短劍穩穩地抵着他的喉嚨,只要再往前送一寸,便能刺穿他的咽喉。
“你輸了。”
黑帝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這一幕。
韓擎天,返虛中期的大能,碧炎宗的老祖宗,居然敗了?
敗給了一個返虛二重天的修士?
而且是敗得如此乾脆利落,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韓擎天面色鐵青,嘴脣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老夫......認輸。”
黑帝收起短劍,後退三步,朝高臺上的月華仙子拱了拱手。
月華仙子面無表情,朗聲道:“第一陣,神霄道宗勝!”
山谷四周,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贏了!神霄道宗贏了!”
“天哪!返虛二重天打敗了返虛中期!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那個黑衣人太強了!簡直像鬼魅一樣!”
“碧炎宗這下臉丟大了!第一陣就輸了,後面兩陣還怎麼打?”
韓烈站在碧炎宗的陣營中,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着黑帝的背影,眼中滿是怨毒之色。
“廢物!”
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韓擎天,還是在罵自己。
高臺上,月華仙子繼續宣佈:“第二陣,雙方出戰。”
第二陣,碧炎宗出戰的人選,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一襲暗紅色長袍,面容剛毅,眉宇間帶着幾分煞氣,周身上下沒有釋放任何靈力波動,但那股無形中散發出的壓迫感,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暗暗心驚。
此人的修爲,不在韓擎天之下,甚至......更強。
“碧炎宗,洪烈。”
中年男子走到山谷中央,拱手報上名號,聲音洪亮如鍾。
洪烈?
這個名字一出,秦九霄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黑帝,黑帝也正好看向他,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碧炎宗的高層名錄,外務堂這十年來費盡心思蒐集,上至宗主長老,下至真傳精英,幾乎每一個人都在冊。
但“洪烈”這個名字,從未出現過。
“這人不簡單。”
黑帝低聲道,聲音只有秦九霄能聽到,“返虛五重天,修爲比韓擎天還高。”
“而且他的氣息......不像是碧炎宗的功法。”
秦九霄點了點頭,心中警鈴大作。
他站起身,朝高臺上的月華仙子拱手道:“監察使,貧道有異議。”
“此人‘洪烈”,不在碧炎宗的名冊之中,也從未在碧炎宗的公開場合出現過。
“碧炎宗臨時請外援,違背鬥劍之約,貧道請求覈查此人身份。”
此言一出,山谷四周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對啊,洪烈這個名字,從來沒聽說過!”
“碧炎宗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返虛五重天的高手?”
“這不是作弊嗎?請外援算怎麼回事?”
碧炎宗那邊,韓烈面色不變,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出。
他不緊不慢地朝月華仙子拱手道:“監察使,我碧炎宗行事光明磊落,絕無請外援之說。”
“洪烈長老,是我碧炎宗的太上長老,只是在宗門中深居簡出,極少露面,外界不知罷了。”
“若監察使不信,可查閱我碧炎宗的名冊。”
說着,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呈上。
“碧炎宗名冊上,確有洪烈此人。”
“錄入時間爲三百年前,並非臨時添加。”
月華仙子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點了點頭。
秦九霄臉色一沉。
三百年前就錄入了?
這分明是碧炎宗早就埋下的暗棋,就是爲了應付今天這樣的局面。
“即便如此,我仍有疑慮。”
秦九霄道,“此人修煉的功法,與碧炎宗一脈的火系功法截然不同。”
“他的氣息中,隱隱帶着金鐵殺伐之意,更像是劍修。”
“碧炎宗何時有了劍修傳承?請監察使明察。”
“洪烈,你可願展示一下你的功法,以證清白?”
月華仙子聞言,看向洪烈。
洪烈面色平靜,拱了拱手:“遵命。”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浮現。
火焰翻湧,漸漸凝聚成一條小龍,在掌心跳動。
那火焰的溫度極高,周圍的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分明是極其精純的火系功法。
“碧炎宗的火系功法,修煉到高深處,便可凝聚火龍。”
洪烈淡淡道,“在下雖然不才,卻也將本門功法修煉到了這個層次。”
“若秦堂主仍有疑慮,在下還可以展示更多。”
秦九霄看着洪烈掌心那條栩栩如生的火龍,心中雖然還有疑慮,但一時間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洪烈展示的功法,確實是碧炎宗一脈的火系功法,這一點做不了假。
至於他氣息中的金鐵殺伐之意,也許是他另有機緣,兼修了其他功法。
在修真界,兼修多門功法的修士並不少見。
“還有別的疑問嗎?”
月華仙子看向秦九霄。
秦九霄咬了咬牙,道:“貧道請求查閱碧炎宗的出入記錄,看看此人這些年是否真的在碧炎宗修行。”
“秦堂主,你過分了!”
韓烈霍然起身,怒道,“我碧炎宗的名冊,已經給你查了,功法也給你展示了,你還想查我們的出入記錄?”
“你是不是想把我碧炎宗的老底都翻出來?”
“我神霄道宗三名弟子慘死,兇手至今逍遙法外,難道不該查個水落石出?”
秦九霄寸步不讓,“韓宗主如此阻攔,莫非心中有鬼?”
“你!”
韓烈氣得臉色發青,正要發作,卻被月華仙子抬手製止。
“夠了。”
月華仙子淡淡道,“鬥劍之約,只規定了雙方各出三人,並未規定必須在名冊中登記多少年。”
“碧炎宗出示了名冊,洪烈也展示了功法,本座認爲符合規矩。
“秦堂主,你若有異議,可向道盟申訴,但眼下,鬥劍必須繼續。”
秦九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拱手道:“我....……無異議。”
月華仙子點了點頭:“第二陣,開始。”
洪烈站在山谷中央,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向神霄道宗的陣營。
“請。”
秦九霄轉頭看向赤帝,低聲道:“赤帝,這一陣,全靠你了。”
“此人的修爲比你高,你要小心。”
赤帝點了點頭,大步走到山谷中央,與洪烈遙遙對峙。
“神霄道宗,赤帝。”
赤帝拱手,聲音沉穩。
洪烈看着赤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返虛三重天,不錯。”
“但你不是我的對手。”
“試試看。”
赤帝面色不變,雙手一翻,兩條巨大的火龍從他掌心飛出,咆哮着撲向洪烈。
洪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火龍即將撲到他身上的瞬間,他忽然抬手,輕輕一揮。
一道無形的氣勁從他掌中飛出,將兩條火龍擊得粉碎。
火焰四濺,卻傷不到他分毫。
赤帝瞳孔一縮。
這一擊,他雖然沒有出全力,但也不是隨便就能擋下的。
洪烈的實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該我了。”
洪烈淡淡道,抬手一指。
一道赤紅色的劍氣從他指尖射出,快如閃電,直奔赤帝而去。
那劍氣中,既有火系功法的熾熱,又有劍修的凌厲,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威力倍增。
赤帝面色凝重,雙手在胸前交叉,一道赤紅色的光幕在他身前浮現。
劍氣撞擊在光幕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光幕劇烈顫抖,裂紋密佈,但最終還是將劍氣擋了下來。
赤帝後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不錯。”
洪烈點了點頭,“能接下我七成功力的一劍,你確實有幾分本事。”
“但下一劍,你未必接得住了。”
他雙手掐訣,周身的劍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凌厲。
赤帝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戰意不減。
他知道,自己不是洪烈的對手。
但他必須撐下去。
哪怕打平,也算保證這場鬥劍不輸。
“來吧。”
赤帝沉聲道,雙手在胸前凝聚出一團赤紅色的光球。
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散發着恐怖的高溫。
“炎龍爆!”
赤帝大喝一聲,光球化作一條百丈長的火龍,咆哮着撲向洪烈。
洪烈面色不變,抬手一劍斬出。
劍氣與火龍碰撞,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山谷劇烈顫抖,煙塵瀰漫。
煙塵散去,赤帝半跪在地上,渾身是血,氣息萎靡。
洪烈站在原地,衣袍一塵不染,面色平靜。
“你輸了。”
洪烈淡淡道。
赤帝咬了咬牙,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再戰之力。
“第二陣,碧炎宗勝!”
月華仙子高聲宣佈。
山谷四周,一片寂靜。
碧炎宗扳回一城,現在是一比一平。
“第三陣,雙方出戰。”
月華仙子話音落下,碧炎宗陣營中,走出一位身材消瘦的老者。
他一襲灰色道袍,面容陰鷙,周身散發着返虛四重天的強悍氣息。
“碧炎宗,周玄。”
老者拱手報上名號,聲音沙啞。
又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秦九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知道,碧炎宗這是鐵了心要請外援。
而且,對方請的都是返虛五重天的高手,明顯是衝着神霄道宗來的。
“監察使,我仍有異議!”
秦九霄再次起身,拱手道。
“說。”
“洪烈之後,又出現一個周玄,此人同樣不在碧炎宗的公開資料中,我懷疑他也是外援!”
韓烈冷哼一聲,再次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呈給月華仙子。
“監察使,周玄長老的登記時間,比洪烈長老還早。”
“五百年前,他就已經是我碧炎宗的太上長老了。”
“秦堂主,你若再無理取鬧,休怪本座不客氣!”
秦九霄看着韓烈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
但他知道,繼續爭辯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月華仙子只看名冊,不管其他。
“我……………”
秦九霄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秦堂主,不必爭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山谷南側傳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襲白衣的魅璃殤,正從神霄道宗的陣營中走出。
她步伐從容,衣袂飄飄,清冷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冰山上的女神。
“第三陣,神霄道宗,魅璃殤。”
魅璃殤走到山谷中央,與周玄遙遙對峙。
周玄看着魅璃殤,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女人,竟然是合體期的大能!
“你......你不是返虛期?”
周玄的聲音,都有些變了。
“誰告訴你,鬥劍只能返虛期參加?"
魅璃殤淡淡道,“鬥劍之約,只規定了雙方各出三人,並未規定修爲境界。’
“碧炎宗可以請返虛五重天的外援,神霄道宗自然也可以派出更高修爲的修士。”
“公平合理。”
周玄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向韓烈,韓烈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們千算萬算,唯獨沒有算到,神霄道宗會派合體期的大能出場。
合體期對返虛期,那是碾壓。
“我……………我認輸……………
周玄聲音艱澀,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第三陣,神霄道宗勝!”
月華仙子高聲宣佈,“神霄道宗三戰兩勝,勝出。”
山谷四周,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贏了!神霄道宗贏了!”
“三戰兩勝!碧炎宗請外援都沒用!”
“合體期大能出場,返虛期怎麼打?碧炎宗輸得不冤!”
“神霄道宗,深不可測啊......”
碧炎宗的人,面如死灰。
韓烈站在那裏,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韓擎天也沉默了,他沒有想到,神霄道宗竟然藏着除李雲景外的合體期大能。
“按照約定,碧炎宗應當向神霄道宗磕頭認錯,賠償損失。”
月華仙子看着韓烈,淡淡道,“韓宗主,請吧。”
韓烈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反悔,但當着月華仙子的面,他又不敢。
道盟的監察使在此,如果他敢反悔,道盟的懲罰,不是他能承受的。
“我......”
韓烈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韓宗主,願賭服輸。”
秦九霄走上前來,冷冷地看着他,“莫非碧炎宗連這點信用都沒有?”
韓烈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朝神霄道宗的陣營深深鞠躬。
“碧炎宗......”
他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碧炎宗......認……………”
韓烈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冷厲的聲音便從山谷外傳來,如同驚雷炸響,打斷了他未竟之言。
“且慢!”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山谷入口處,近百道遁光破空而至,氣勢凌厲,隱隱結成一座劍陣,封鎖了整座山谷的出口。
爲首的三人,腳踏虛空,周身散發着合體期的浩瀚氣息,如同三座大山一般壓向全場。
中間一人,一襲銀色道袍,面容清瘦,目光銳利如劍,周身劍氣凜然,正是天劍宗副宗主,劍無雙。
他身後站着一男一女兩位合體期修士,男子身材魁梧,氣息沉雄;女子面容冷豔,周身寒氣繚繞。
再往後,百名返虛期修士列隊而立,劍意沖天,氣勢森然,顯然都是“天劍宗”的精銳門人。
“天劍宗的人!”
“是劍無雙!天劍宗副宗主!”
“三位合體期大能......天劍宗這是要幹什麼?”
山谷四周的修士們紛紛變色,竊竊私語之聲此起彼伏。
秦九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劍無雙負手落在山谷中央,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韓烈身上,淡淡道:“韓宗主,話不要說太滿。”
“這場鬥劍,勝負未分,你急着認輸做什麼?”
韓烈如蒙大赦,連忙直起身來,後退幾步,站到了天劍宗陣營那邊。
“劍副宗主說得對,勝負未分,本座方纔只是一時失態罷了。”
月華仙子站在高臺上,面色不變,目光看向劍無雙:“劍副宗主,鬥劍三場已畢,神霄道宗兩勝一負,按照約定,碧炎宗認輸,賠償損失,此事便算了結。”
“你此時插手,有何說法?”
劍無雙微微一笑,拱手道:“月華仙子誤會了。”
“本座並非插手鬥劍之事,只是恰巧路過此地,聽聞神霄道宗出了一位合體期的高手,便想來看看熱鬧。”
他目光落在魅璃殤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審視的意味。
“這位道友,便是神霄道宗那位合體期的修士吧?”
“不知在何處修行?”
“此前似乎從未見過。”
魅璃殤面色平靜,淡淡道:“我乃神霄道宗學教夫人,修行之事,無需向外人交代。”
“掌教夫人?”
劍無雙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倒是好大的口氣。”
“不過,我天劍宗在此地紮根數百萬年,從未聽說過神霄道宗有一位合體期的掌教夫人。”
“倒是聽說,你們那位掌教,李雲景,確實有些能耐。”
“只是,天劍宗與貴宗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這場鬥劍,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恐怕還不好說。
他話音一轉,看向月華仙子,語氣變得低沉起來:“月華仙子,鬥劍之約,是你親自主持的。”
“按照規矩,雙方各出三人,並未規定修爲境界。”
“神霄道宗派出合體期高手,雖然合法合規,卻未免勝之不武。”
“依本座之見,這場鬥劍,應當作廢。”
“什麼?!”
秦九霄怒極,一步上前,“劍副宗主,你此言差矣!”
“鬥劍之約,是碧炎宗主動提出,地點也是碧炎宗指定的。”
“我神霄道宗堂堂正正赴約,勝得光明磊落。”
“你此時說作廢,豈非欺人太甚?!"
“放肆!”
劍無雙身後,一位天劍宗長老厲聲喝道,“區區一個返虛修士,也敢對我天劍宗副宗主大呼小叫?!”
秦九霄面色鐵青,正要再辯,卻被一道溫和卻有力的聲音打斷。
“老師,不必動怒。”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李雲景從神霄道宗陣營中緩步走出,一襲星宿法袍,面容平靜,目光從容。
“劍副宗主,你說這場鬥劍作廢,可有道盟的令諭?”
他走到魅璃殤身邊,與她並肩而立,看向劍無雙。
“道盟令諭,本座自然沒有資格。”
劍無雙面色不變,淡淡道:“不過,本座以爲,這場鬥劍,勝之不武。
“神霄道宗派合體期高手出場,欺壓碧炎宗返修士,傳出去,恐怕有損貴宗的名聲。’
“名聲?”
李雲景微微一笑,“我倒覺得,名聲不名聲的,都是小事。’
“關鍵是,神霄道宗三名弟子被殺,兇手至今逍遙法外。”
“這場鬥劍,我是來討公道的。”
“不是來爭名聲的。”
“至於欺壓不欺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天劍宗百名返虛修士,最後落在劍無雙身上,“天劍宗帶了三位合體、百名返虛,聲勢浩大,來勢洶洶。”
“我倒想問問,天劍宗這般陣仗,又是欺壓誰?”
劍無雙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如常,淡淡道:“本座帶人前來,只是路過,並無惡意。
“李掌教不必多想。”
“路過?”
李雲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倒是巧了。”
“鬥劍剛剛結束,天劍宗恰好路過,恰好打斷碧炎宗認輸,恰好要作廢這場鬥劍。”
“劍副宗主,你的路過,未免也太巧了些。”
山谷四周的修士們,紛紛露出瞭然的神色。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天劍宗”這是故意來搗亂的。
他們不想讓“神霄道宗”贏,不想讓“神霄道宗”在“蒼梧山脈”立足,不想讓“神霄道宗”的名聲傳出去。
劍無雙面沉如水,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李掌教,你言重了。”
“本座只是覺得,這場鬥劍,有些不公。”
“碧炎宗雖然輸了,但他們輸得不服氣。”
“若是就此認輸,日後恐怕會再生事端。”
“依本座之見,不如這樣......”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碧炎宗'與'神霄道宗的恩怨,暫且擱置。
“由我天劍宗出面,爲雙方調解。”
“三位弟子的死,我‘天劍宗會查明真相,給‘神霄道宗一個交代。”
“如何?”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天劍宗要插手調解?
這分明是把碧炎宗保下來,不讓它認輸,不讓它賠償,不讓它丟臉。
秦九霄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卻被李雲景抬手製止。
“劍副宗主的提議,倒是不錯。”
“只是,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李雲景看着劍無雙,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李掌教請說。”
“天劍宗,是以什麼身份來調解?”
李雲景的目光,平靜而銳利,“是以旁觀者的身份,還是以碧炎宗後臺的身份?”
劍無雙的笑容,微微一僵。
“李掌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沒有想到,李雲景會如此直接地撕破臉皮。
“沒什麼意思。”
李雲景淡淡道,“只是想確認一下,天劍宗到底站在哪一邊。”
“畢竟,你們來得太巧,人也太多了。”
“若是以旁觀者的身份,那便請劍副宗主退到一旁,讓碧炎宗把未竟的話說完。”
“若是以碧炎宗後臺的身份......”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凌厲,“那便請劍副宗主劃下道來,我‘神霄道宗’接着。”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着李雲景,看着他與劍無雙對峙。
劍無雙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沒有想到,李雲景竟然如此強硬。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直接把他逼到牆角。
要麼退,要麼戰。
沒有第三條路。
“李學教,你真的要與我天劍宗爲敵?”
劍無雙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神霄道宗,從不主動與人結仇。”
李雲景面色平靜,“但若有人欺到我頭上,我也不會怕事。’
“方纔鬥劍,我神霄道宗贏得堂堂正正。”
“三名弟子的仇,不能不報。”
“碧炎宗的欠賬,不能不還。”
“劍副宗主,請退到一旁。”
劍無雙的面色陰沉如水,目光死死盯着李雲景,沉默了片刻。
山谷中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劍無雙的回答。
過了良久,劍無雙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着一絲冷意。
“李掌教,果然名不虛傳。”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天劍宗也不便再多說什麼。”
“不過,今日之事,本座記下了。”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天劍宗衆人揮了揮手:“我們走。”
“劍副宗主!”
韓烈急了,連忙追上去,“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們碧炎宗怎麼辦?”
劍無雙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
“韓宗主,願賭服輸。”
“既然你們輸了,就該認。”
“天劍宗能保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
說罷,他不再理會韓烈,帶着天劍宗衆人騰空而起,化作百餘道遁光,轉瞬消失在天際。
山谷中,只剩下碧炎宗的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韓烈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看向月華仙子,又看向李雲景,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韓宗主,請繼續。”
月華仙子淡淡道,“方纔的話,還沒說完。”
韓烈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裏擠出那幾個字:
“碧炎宗......認輸。”
“按照約定,碧炎宗向神霄道宗磕頭認錯,賠償損失。”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頹然地低下了頭。
韓擎天站在他身後,面色鐵青,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天劍宗都撤了,他們還能怎樣?
秦九霄走上前來,冷冷地看着韓烈。
“韓宗主,既然認輸了,那就請吧。”
“我神霄道宗三名弟子的命,可不是一句認輸就能了結的。”
韓烈咬了咬牙,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碧炎宗,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着無盡的屈辱,“請神霄道宗......原諒。
山谷四周,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心情複雜。
碧炎宗,傳承八千年的宗門,今日,在一個新興的宗門面前,低下了頭。
李雲景站在遠處,看着跪在地上的韓烈,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起來吧。”
他淡淡道,“你們的認錯,我收下了。”
“但三名弟子的命,不能白死。”
“賠償,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那三名動手殺人的碧炎宗弟子,必須交出來,由我神霄道宗處置。”
韓烈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李掌教,這......
“怎麼,不願意?”
李雲景的目光,冷了下來,“三條人命,換三個兇手,已經很便宜你們了。”
“若你不願意,那我們便繼續打。”
“打到你們願意爲止。”
韓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他低下頭,聲音苦澀:“我......答應。”
山谷北側,一處僻靜的山崖之上。
山風拂面。
月華仙子與李雲景並肩而立,俯瞰着下方漸漸散去的各方修士。
神霄道宗的人已經開始收拾戰場,碧炎宗的人垂頭喪氣地退走,一切都塵埃落定。
月華仙子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李雲景,語氣平淡卻帶着幾分鄭重:“李掌教,今日之事,看似了結,實則纔剛剛開始。”
李雲景負手而立,目光望着“天劍宗”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仙子是說天劍宗?”
“自然。”
月華仙子微微點頭,“劍無雙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今日他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你逼退,顏面掃地,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不會明着對你出手,但暗地裏的小動作,絕對不會少。”
李雲景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語氣帶着幾分自嘲:“說起來,我這個道盟道子,似乎也沒什麼用處。”
“走到哪裏,都有人欺負到頭上來。”
“先是碧炎宗,後是天劍宗。”
“我這個道子的身份,好像連個擺設都不如。”
月華仙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容很淡,卻帶着幾分無奈和揶揄。
“李掌教,你這話若是讓道盟那些老傢伙聽見了,怕是得氣得吹鬍子瞪眼。”
她轉過頭,看着李雲景,目光中帶着幾分促狹:“你以爲,今日若不是你這個道子身份擺在那裏,劍無雙會跟你講道理?”
“他會跟你廢話那麼多?”
“他早就一巴掌拍過來了。”
李雲景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月華仙子繼續道:“天劍宗是什麼來頭,你應該清楚。”
“他們是道盟的創始門派之一,從道盟建立之初,便在盟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如今,天劍宗常駐道盟總部的合體期大能,便有三位之多,負責處理整個天元大世界的諸多事務。”
“也就是說,你在天元大世界的一舉一動,天劍宗都能通過道盟的渠道知曉。”
“你想瞞過他們,幾乎不可能。”
李雲景的面色,微微凝重了幾分。
月華仙子頓了頓,繼續道:“而這,還只是他們在道盟的勢力。”
“天劍宗本身的底蘊,更是深不可測。”
“宗門之內,有數位渡劫期的老祖坐鎮,個個都是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修爲通天徹地。”
“更有傳聞......”
她壓低了幾分聲音,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天劍宗之中,可能還有一位大乘期的老祖存在。”
李雲景的瞳孔,微微一縮。
大乘期。
那是比渡劫期更高的境界,距離飛昇仙界,只有一步之遙。
整個天元大世界,大乘期的修士,掰着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如果天劍宗真的有一位大乘期老祖坐鎮,那他們的底蘊,簡直難以想象。
“這個消息,道盟也無法確認。”
月華仙子搖了搖頭,“天劍宗藏得很深,從不對外透露那位老祖的存在。”
“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李掌教,你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李雲景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多謝仙子提醒,我會注意。”
月華仙子看着他,猶豫了一下,又道:“除了天劍宗,還有一個門派,你也需要提防。”
“哪個?”
“太虛宗。”
李雲景眉頭微皺:“太虛宗?”
“不錯。”
月華仙子的目光變得凝重,“太虛宗在道盟中的地位,不比天劍宗低多少。”
“太虛宗與天劍宗一直爭奪·蒼梧山脈’的主動權。”
月華仙子頓了頓,目光深遠:“蒼梧山脈,是整個天元大世界靈氣最濃郁的區域之一,地脈交匯,靈礦無數,更有數條遠古祕境通道隱藏其中。”
“誰能掌控蒼梧山脈,誰就能掌握這片區域的修煉資源與話語權。”
“天劍宗與太虛宗,爲了這條山脈的主導權,明爭暗鬥了數萬年,彼此之間的積怨,比外人想象的更深。”
李雲景若有所思:“所以,天劍宗纔會如此在意碧炎宗與我的衝突?”
“正是。”
月華仙子點頭,“碧炎宗名義上是獨立宗門,實際上早已暗中投靠天劍宗,是他們安插在蒼梧山脈南麓的一顆棋子。”
“你今日擊敗碧炎宗,等於打了天劍宗的臉,更讓他們在太虛宗面前丟了面子。”
“劍無雙親自趕來,表面上是爲碧炎宗撐腰,實際上是爲了維護天劍宗在這片區域的控制力。”
李雲景冷笑一聲:“那我這個道子,豈不是成了他們兩家博弈的棋子?”
“不。”
月華仙子搖頭,目光認真地看着他,“你比棋子重要得多。”
“道盟的道子之位,自古以來只有天賦、氣運、心性三者兼備之人才能擔任。”
“你被選爲道子,意味着道盟高層中有大人物看好你,願意在你身上押注。”
“天劍宗不敢明着動你,正是因爲忌憚你背後的那道目光。”
李雲景沉默了,他知道月華仙子的意思,他的背後有一位便宜靠山,老師天樞真君!
那是道盟七大祖師之一!
是大乘期中的高手!
是已經有了飛昇能力,卻因爲種種原因,延遲飛昇,留在“天元大世界”的絕頂人物。
正是有了這層關係,天劍宗纔不敢正面發難!
因爲外界根本不清楚李雲景和天樞真君之間的複雜關係。
李雲景聽完月華仙子這番話,沉默良久,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仙子說得對,我這個道子身份,雖然不算好用,但至少能讓天劍宗有所顧忌。”
他轉過頭,目光望向遠方,那裏是神霄道宗的方向。
“不過,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喜歡躲在別人羽翼下的人。”
“天劍宗也好,太虛宗也罷,他們要來,我便接着。”
“神霄道宗要在蒼梧山脈立足,遲早要與這些龐然大物對上。”
“今日之事,不過是提前撕破了臉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