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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5章 黃雀在後,佛蹤乍現(第一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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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三人,依然各自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開口,沒有動作,彷彿對李雲景的離去毫不在意。

但若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

枯木老人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在李雲景躍入裂隙的瞬間,竟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

開山握着酒葫蘆的那隻手,在那一刻頓住了片刻。

而寒冰老怪身周的寒霧,似乎比之前淡了一絲。

斷龍嶺上,再次陷入了漫長的等待。

裂隙深處,與外界截然不同。

李雲景踏入裂隙的瞬間,便感覺到一股濃郁到幾乎凝爲實質的古老靈氣撲面而來,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深海之水,帶着厚重而溫潤的氣息,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這股靈氣中蘊含的道韻,與歸玄仙府中的氣息如出一轍,但又多了一絲裂隙特有的深邃與幽暗。

他沒有急着深入。

在確認裂隙入口處的禁制確實已經徹底消散後,他先在入口附近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裂隙深處的昏暗光線,同時以神識仔細探查了周圍的環境。

裂隙的寬度比從外面看到的要寬闊得多。

入口處只有數丈寬,但向內延伸了約莫百餘丈後,裂隙便開始急劇擴張,最終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間。

那空間的穹頂高達百丈,四壁佈滿了層層疊疊的岩層,岩層中夾雜着無數細碎的上古陣絞碎片,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如同繁星點綴在夜空之中。

李雲景站在原地,閉目感應了片刻。

他的神識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範圍。

裂隙深處的靈氣潮汐確實如銀月劍尊所說,正處於一個相對平穩的低谷期。

那些殘存的禁制碎片雖然還在散發着微弱的波動,但已經不具備主動攻擊的能力,更像是一些沉睡的守衛,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着不知何時纔會到來的喚醒。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李雲景睜開眼,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來過這裏。

或者說,他來過比這裏更深的地方。

歸玄仙府的真正入口,在那道被九重封禁封鎖的通道盡頭,而這條裂隙,只是仙府外圍一條被歲月侵蝕出來的天然裂縫,與真正的仙府主體之間還隔着數層尚未完全瓦解的古老禁制。

那些禁制雖然已經殘破,但依然足以阻擋絕大多數修士的腳步。

而那三位渡劫散修,恐怕就是在試圖強行突破那些殘存禁制時,觸發了某種自毀機制,最終葬身於此。

李雲景沒有急着向深處探索。

他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巖石,盤膝坐下,開始閉目調息。

他需要在這裏停留足夠長的時間。

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他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仔細梳理一下方纔在斷龍嶺上與各方勢力交鋒的得失,同時爲接下來可能的變數做好準備。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裂隙深處偶爾傳來幾聲輕微的巖石碎裂聲,那是地層在靈氣潮汐的衝擊下發出的自然響動。

除此之外,便只有李雲景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輕輕迴盪。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李雲景緩緩睜開眼睛。

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五件渡劫級材料,一一擺在面前的巖石上,仔細端詳。

銀月劍尊的劍劫結晶,銀輝流轉,其中蘊含的渡劫級劍意凌厲而純粹,如同一柄被封印在晶體中的微型神劍。

商九歌的道韻碎片,淡金色的光澤溫潤而內斂,其中封存的那縷渡劫道韻雖然不如劍劫結晶那般鋒芒畢露,卻多了一份厚重沉穩,顯然出自一位修爲極爲紮實的渡劫大能之手。

水月仙子的水系本源精華,晶瑩剔透,如同一滴凝固的淚珠,其中蘊含的水系渡劫本源之力浩瀚而溫和,彷彿一片微縮的海洋,靜靜地躺在掌心之中。

青雲劍尊的本源劍印,青色玉牌中的那道劍痕雖然只有一指長短,卻蘊含着足以撕裂虛空的凌厲劍意,顯然是他突破渡劫七重天時留下的巔峯印記。

玉虛真人的上古渡劫石,灰白色的石體中封存着半道天劫雷紋,雖然已經殘破,但那股來自天地偉力的浩瀚氣息,依然讓人心生敬畏。

五件材料,五種不同的渡劫法則體現,每一件都是在外界足以引起一場腥風血雨的珍稀之物。

李雲景將它們在手中一一掂量,感受着其中蘊含的法則之力,心中對接下來如何利用這些材料有了初步的規劃。

但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將五件材料重新收入儲物戒指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目光望向裂隙更深處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區域。

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

他需要在剩下的時間裏,製造一些“發現”。

李雲景沿着裂隙向內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來到了一處岔路口。

前方出現了三條分支通道,每一條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左側的通道較爲狹窄,巖壁上佈滿了細密的陣絞碎片,散發着一股古老而危險的禁制氣息。

中間的通道最爲寬闊,地面相對平整,但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顯然是那三位渡劫散修曾經走過的路徑。

右側的通道則最爲幽深,入口處被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霧氣籠罩,看不清裏面的具體情況,但那股霧氣中蘊含的靈氣濃度,明顯比其他兩條通道要高得多。

李雲景站在岔路口,目光在三條通道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選擇了中間那條。

不是因爲那條路最好走,而是因爲那條路最能製造“發現”。

他沿着中間的通道向內走了約莫數十丈,果然在通道轉彎處發現了一處被暴力破壞的禁制殘骸。

那是一座上古時期留下的防禦禁制,雖然已經殘破不堪,但從殘存的陣絞碎片來看,其完整時期的威力足以絞殺渡劫初期的修士。

禁制的核心部位已經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強行擊碎,碎片散落一地,空氣中還殘留着一絲淡淡的焦灼氣息,顯然是那三位渡劫散修留下的戰鬥痕跡。

李雲景蹲下身,仔細檢查了那些禁制碎片。

片刻後,他站起身來,目光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如此……………”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然後轉身,沿着原路返回。

在路過右側那條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通道時,他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了一會兒。

霧氣深處,隱約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水流聲,彷彿有一條地下暗河在深處流淌。

他想了想,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那條通道的位置和霧氣特徵記錄下來,然後繼續向裂隙入口方向走去。

當他重新出現在裂隙入口處的光亮中時,時間剛好過去了一個時辰。

斷龍嶺上,所有等待的目光,在同一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李雲景從裂隙中躍出,那姿態,從容得彷彿他只是出去散了個步。

“李學教,裂隙深處情況如何?”

商九歌第一個開口,摺扇輕搖,語氣中帶着恰到好處的好奇。

李雲景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緩緩開口:“裂隙深處,有三條分支通道。”

“左側通道,禁制密集,危險程度最高,不建議作爲首選路線。”

“中間通道,已被那三位先行進入的道友強行突破了一部分,沿途的禁制大多被暴力摧毀,相對安全,但通道盡頭被一層尚未完全瓦解的上古禁制阻擋,以貧道的修爲無法繼續深入。”

“右側通道......”

他頓了頓,目光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被一層灰白色的霧氣籠罩,霧氣中靈氣濃度極高,疑似連通着地下靈脈的主脈,但貧道沒有貿然進入,因爲無法判斷霧氣中是否含有毒性或其他危險。”

“此外,貧道在中間通道的盡頭,發現了一些殘留的戰鬥痕跡,以及幾塊被擊碎的上古禁制核心碎片。

李雲景這番話說完,斷龍嶺上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商九歌的目光微微閃動,似乎在權衡他話中信息的價值。

水月仙子微微側過頭,那雙被水霧遮掩的眸子看向裂隙方向,若有所思。

銀月劍尊依然閉着眼睛,但他握劍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劍鞘,顯然已經在心中推演着路線選擇。

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默契地各自移開了目光。

裂隙深處的真實情況,李雲景沒有說謊,但也沒有說全。

他以合體七重天的修爲敢孤身深入,已經足夠證明他的膽識和手段,至於他有沒有在深處發現更多東西,那是他自己的祕密。

而真正讓那些渡劫老怪們心頭微動的,是最後一句話。

戰鬥痕跡。

上古禁制核心碎片。

那意味着,那三位先行闖入的渡劫散修並非無聲無息地死去,而是確確實實與裂隙深處的某種禁制發生過激烈的對抗。

他們的隕落,留下了一條被暴力撕開的通道。

這遠比一條完全未知的路要誘人得多。

“李掌教這份情報,分量十足。”

商九歌拱了拱手,語氣比之前真誠了幾分,“在下記下了這份人情。”

李雲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該說的已經說了,該做的也已經做了。

接下來的路怎麼走,是那些渡劫大能們自己的選擇。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裂隙深處那股古老靈氣的潮汐再次進入低谷期。

銀月劍尊率先睜開眼睛,他緩緩站起身來,那柄銀色長劍在他起身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劍身上的銀輝驟然亮起,如同一道月光凝成的火炬。

“本座先行一步。”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經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無聲無息地沒入裂隙之中,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便消失在了黑暗深處。

水月仙子緊隨其後,她腳下那片小小的湖泊在一瞬間收縮爲一滴拳頭大小的水珠,懸浮在她掌心上方,散發着溫潤的藍色光芒。

然後她一步踏出,如同一縷清風掠過裂隙邊緣,身形同樣消失在了通道深處。

商九歌不緊不慢地搖着摺扇,走到裂隙邊緣,回過頭來朝李雲景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後縱身一躍,同樣消失在黑暗之中。

青雲劍尊與霜寒二老對視一眼,三人同時拔地而起,化作三道凌厲的劍光,以極快的速度衝入裂隙。

那劍光掠過裂隙邊緣時,巖壁上那些殘存的陣紋碎片被劍氣激得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嗡鳴聲。

玉虛真人帶着兩位太虛宗長老緊隨其後,月白道袍的袍角在裂隙邊緣一閃而過。

他手中那柄白玉拂塵的穗子在風中輕輕擺動,彷彿在丈量着前方的道路。

九位渡劫大能,先後消失在裂隙深處。

斷龍嶺上,那些沒付錢的散修和中型宗門的探子們,開始躁動起來。

有人躍躍欲試想要跟上,有人猶豫不決、舉棋不定,還有更多的人選擇了繼續觀望,想看看裂隙深處會不會傳來什麼動靜,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枯木老人依然閉着眼睛,但他身周那片茂密的草木,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裂隙方向蔓延。

那些藤蔓和草葉無聲無息地攀過巖石,爬過沙土,在裂隙邊緣匯聚成一道細密的綠色邊界,彷彿在爲即將到來的行動做着準備。

開山放下了酒葫蘆,他站起身,將那柄佈滿裂紋的石斧扛在肩上,目光望向裂隙方向。

他的眼神平靜而專注,像是一頭沉睡已久的老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寒冰老怪身周的寒霧微微湧動,溫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他靠着的巖壁表面,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那些白霜順着巖壁的紋路向下蔓延,彷彿一條條冰蛇在黑暗中遊走。

三個沒付錢的老怪物,各自用行動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他們在等。

看一看第一批人下去是個什麼結果。

又過了大約一刻鐘,枯木老人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身的瞬間,那些蔓延到裂隙邊緣的草木在一息之內盡數枯萎、凋零,化作灰褐色的粉末,被山風吹散在空中。

然後他一步踏出,枯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裂隙邊緣,彷彿從未存在過。

“老子也不等了。”

開山悶聲說了一句,大步走向裂隙,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顫抖,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

他在裂隙邊緣站定,朝下方看了一眼,然後縱身躍入,巨大的身形瞬間被黑暗吞沒。

寒冰老怪身周的寒霧驟然收縮,將他的身形包裹成一道模糊的白色流光,緊隨其後沒入裂隙之中。

他經過的地方,巖壁表面留下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藍光。

三人最終還是忍不住了。

當最後一道渡劫期的氣息消失在裂隙深處之後,斷龍嶺外圍的氣氛終於徹底沸騰起來。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中型宗門探子和散修們,再也按捺不住。

有人呼喊着衝向裂隙方向,有人互相推搡着爭搶位置,還有人試圖從裂隙邊緣的巖壁上攀爬下去,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但很快便有人嚐到了苦果。

一個合體初期的散修,在跳入裂隙的瞬間,觸發了某處殘存的禁制碎片。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從巖壁上驟然射出,瞬間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化作了一灘灰燼,連元神都未能逃脫。

這一下,如同冷水潑入滾油,讓那些熱血上頭的人終於冷靜了幾分。

但依然有人繼續往裏衝。

畢竟仙府的誘惑太大了,哪怕明知前方兇險莫測,依然有人願意賭上性命去搏那一絲機緣。

一刻鐘後,裂隙深處猛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

“轟隆!”

那波動如同地底深處炸開的一道驚雷,沉悶而狂暴,連斷龍嶺的地面都被震得微微顫抖。

碎石從裂隙邊緣簌簌落下,滾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緊接着,一道接一道的渡劫氣息從裂隙深處沖天而起,如同被困在地底的巨龍終於掙脫了枷鎖,發出震徹雲霄的怒吼。

那些氣息中,有銀月劍尊的凌厲劍意,有水月仙子的浩瀚水韻,有商九歌的道韻震盪,也有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的強勢衝擊。

但更多的,是陌生的,從未在斷龍嶺上顯露過的渡劫氣息。

一道,兩道,三道......短短幾個呼吸間,便有至少十餘道渡劫期的氣息從裂隙深處爆發出來,彼此交織碰撞,攪得那片區域的靈氣潮汐劇烈翻湧,如同沸騰的岩漿一般狂暴。

“來了。”

李雲景站在山坡上,目光平靜地望着裂隙方向,嘴角露出一絲早有預料的微笑。

他一直知道,這斷龍嶺上隱藏的渡劫修士絕不止明面上那十幾位。

歸玄仙府的誘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讓那些平日裏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們紛紛現出身形,蟄伏在暗中,等待最佳的入場時機。

而現在,銀月劍尊他們率先突破到九重封禁前的消息,顯然已經傳到了那些暗中觀察者的耳朵裏。

他們再也坐不住了。

果然,隨着裂隙深處的波動越來越劇烈,斷龍嶺四周的山林、巖洞、雲霧之中,一道接一道的渡劫氣息開始浮現。

有人從一棵千年古樹的樹冠中走出,身形乾瘦,鬚髮皆白,手持一根烏黑的柺杖,周身纏繞着濃郁的草木靈氣。

有人從一處不起眼的巖壁中穿行而出,渾身裹在一層土黃色的靈光之中,顯然修煉的是極爲罕見的大地之道。

有人從一團漂浮在山腰的雲霧中顯出身形,白衣勝雪,面容模糊,手中託着一盞燈,燈火搖曳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還有人直接從虛空中踏出,身形魁梧,赤着上身,肌肉虯結,背後揹着一柄比他本人還要高大的黑色巨刀,刀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一道,兩道,三道......足足十三道渡劫期的氣息,從斷龍嶺的各個角落浮現出來,彼此之間保持着警惕的距離,但目標卻驚人地一致,都是裂隙深處。

他們沒有交流,沒有寒暄,甚至連眼神的對視都沒有。

在出現的瞬間,那些人便不約而同地向裂隙方向掠去,速度快到極致,如同一羣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爭先恐後地撲向那片黑暗。

有人甚至不惜在裂隙邊緣出手,一掌拍飛了一個擋路的合體期散修,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入裂隙之中。

那合體期散修被拍飛出去,撞在一塊巨石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卻連一句狠話都不敢多說,只能咬着牙爬起來,遠遠地退開。

渡劫之下皆螻蟻。

這句話在此時此刻,顯得格外真實。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十三位隱藏在暗中的渡劫修士便全部衝入了裂隙深處。加上之前進入的銀月劍尊等人,此刻裂隙內部的渡劫大能數量,已經達到了二十餘位。

這是一個足以讓整個北域都爲之震顫的數字。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爲一座傳說中的仙府。

李雲景看着那些渡劫大能的身影一個接一個消失在裂隙深處,臉上的表情始終平靜如水。

他既沒有跟進去的意思,也沒有阻攔那些蜂擁而至的散修們的打算。

他就那麼站在山坡上,負手而立,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靜靜地看着這場由他一手推動的盛宴拉開帷幕。

“李掌教不進去嗎?”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雲景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貧道修爲淺薄,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守着門口,反而能看到更多有趣的東西。”

那人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輕笑一聲,沒有再追問,轉身也朝着裂隙方向掠去。

又是一個合體巔峯的散修,試圖趁着混亂渾水摸魚。

李雲景沒有攔他。

因爲他知道,這些渡劫以下修士進去之後,能夠活着出來的,十不存一。

歸玄仙府的九重封禁,可不是那麼好闖的。

即便有二十多位渡劫大能在前面開路,那些殘存的禁制和陣法依然足以讓大多數闖入者付出慘痛的代價。

裂隙深處的波動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

不時有沉悶的爆炸聲從地底傳來,伴隨着一陣陣刺目的靈光從裂隙邊緣溢出,照亮了斷龍嶺上方的天空。

顯然,那些渡劫大能們已經和九重封禁正面交手了。

李雲景站在山坡上,安靜地等待着。

他在等一個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裂隙周圍的散修們已經少了大半,大多數人都在那十三位渡劫修士衝進去之後,跟着湧入了裂隙之中。

剩下的人要麼是修爲太低不敢冒險,要麼是心思縝密還在觀望,要麼就是和李雲景一樣,在等着什麼東西。

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三人的氣息,早已消失在裂隙深處。

他們雖然沒付探路費,但最終還是沒能忍住仙府的誘惑,在第一批人進入之後不久,便先後跟了進去。

現在,斷龍嶺上剩下的修士,已經不足先前的三分之一。

而就在這時,李雲景的眉頭忽然微微一挑。

他的目光轉向斷龍嶺東側的一片密林,瞳孔微微收縮。

那片密林看起來毫無異常,枝葉繁茂,鳥鳴蟲叫,一切都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但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密林的靈氣流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擾動。

那種擾動,不是風吹過樹葉造成的,也不是野獸奔跑引起的。

那是修士收斂氣息潛行時,不可避免地對周圍靈氣產生的微妙影響。

而且,那擾動的頻率和特徵,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終於來了麼……………”

李雲景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依然保持着那副悠然自得的姿態,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東側密林的方向,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在他的感知中,那兩股隱匿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裂隙方向靠近。

對方的斂息術極爲高明,若非他事先有所警覺,再加上對那兩人的氣息特徵記憶深刻,恐怕也很難在這麼遠的距離發現他們的蹤跡。

那兩道隱匿的氣息,在密林邊緣停頓了極短的一瞬,彷彿在確認李雲景是否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李雲景依舊負手而立,目光望着裂隙方向,連頭都沒有轉動半分,呼吸平穩如常,神識也沒有向那片密林的方向探出。

他像一個真正對這二人毫無所覺的旁觀者。

那兩股氣息短暫停頓之後,便以更加緩慢的速度向裂隙邊緣靠近。

突然,一股無形的梵音之力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來,籠罩了李雲景所在的山坡。

那梵音並不響亮,卻帶着一種直擊神魂的穿透力,彷彿要將人的意識從軀殼中剝離出去。

李雲景在同一瞬間動了。

他腳下紫金色的雷光一閃而過,身形已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數丈之外。

與此同時,一道枯槁如朽木的灰色掌印從虛空中探出,以雷霆萬鈞之勢拍向他剛剛落定的位置。

那道掌印中蘊含着一股腐朽死寂的力量,正是他曾經交過手的氣息,曇曜。

李雲景不退反進,右拳緊握,紫金色的雷光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團熾烈的光球,迎着那道枯槁掌印轟然砸出。

拳掌相交的瞬間,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紫金色的雷光與灰黑色的佛魔之力在空中交織湮滅,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周圍數丈內的碎石全部震飛。

李雲景身形微晃,向後退了半步,隨即穩住重心。

而那道灰色掌印也在雷光的衝擊下徹底消散,化作點點灰黑色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短暫的試探交鋒只持續了不到兩息,便在裂隙邊緣那片陰影中戛然而止。

兩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着一襲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眉目低垂,正是數日前曾在蒼梧峯山道上與李雲景交談過的曇冥。

他此時的氣息與那日截然不同,那日平和如止水的佛門氣韻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凌厲而肅殺的暗沉佛力,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終於甦醒。

跟在他身後的那人,身形略矮,面容枯槁,目光渾濁,周身散發着一股腐朽與死寂交織的氣息,正是與李雲景有過一戰的曇曜。

他的狀態比當日在蒼梧山地宮中見到的更加詭異,身上隱約可見淡淡的佛光與魔霧交替流轉,彷彿兩股力量正在爭奪他的軀殼。

曇冥的目光落在李雲景身上,那雙平靜如深湖的眼睛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波瀾。

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聲音依舊溫和,卻帶着一絲無法掩飾的冷意:“李學教果然警覺,貧僧失禮了。”

李雲景負手而立,目光在曇冥與曇曜之間緩緩掃過,語氣平淡:“曇冥法師與曇曜法師同路而來,倒是讓貧道有些意外。”

“數日前法師在蒼梧峯山道上與貧道說的話,今日看來,不知有幾句是真,幾句是假。”

曇冥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輕聲嘆了口氣:“那日所言,句句屬實。”

“貧僧確實在追尋曇曜師兄的行蹤,也確實希望將他帶回去,以佛門戒律處置。

“只是,世事變化無常,局勢所迫,貧僧不得不做了些臨時的調整。”

“調整?”

李雲景的目光轉向曇曜,“法師所謂的調整,就是與佛魔同體的師兄並肩而行,然後聯手偷襲一個曾對你以禮相待之人?”

“李雲景,你當日在地宮之中毀我三件佛寶,斷我修行根基,這筆賬,老衲一直記着。”

曇曜發出一陣低沉而渾濁的笑聲,那笑聲中帶着枯槁的沙啞感:“今日既然有緣再見,老衲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曇曜話音剛落,他那枯槁的身軀驟然膨脹了一圈,灰黑色的佛魔之氣如同實質的火焰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半佛半魔的虛影。

那虛影半邊慈悲低眉,半邊猙獰怒目,佛光與魔氣交織纏繞,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曇冥見狀,也不再猶豫。

他雙手合十的姿勢不變,但掌心之間驟然綻放出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那佛光純淨浩大,與他先前展現出的暗沉佛力截然不同,彷彿兩種截然相反的佛法修爲同時存在於他一人之身。

“阿彌陀佛。”

曇冥低誦一聲佛號,那聲音中蘊含的梵音之力比方纔偷襲時更加濃烈,如同暮鼓晨鐘,直擊心神。

他掌心的金色佛光化作一道凝實的掌印,帶着降魔鎮邪的浩大氣勢,朝李雲景當胸拍來。

這一掌,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與曇曜那陰詭腐朽的攻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正一邪,一剛一柔,兩股截然不同的佛門力量,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互補與配合。

李雲景面對兩人夾擊,面色不改。

他左腳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以他落腳之處爲中心,裂開一圈細密的裂紋。

紫金色的雷光從他體內進發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雷光護罩,將曇曜那灰黑色的佛魔之氣隔絕在外。

與此同時,他右手五指張開,五道紫金色的雷柱從指尖射出,迎向曇冥拍來的金色佛學。

轟!

雷光與佛光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曇冥那道純正的降魔佛掌在紫金雷光的衝擊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點飄散。

而李雲景射出的五道雷柱也被佛掌消磨掉了三成威力,剩餘的雷光繼續向前,直撲曇冥面門。

曇冥眉頭微皺,左手掐了一個佛印,身前浮現出一道金色的蓮花虛影,將剩餘的雷光盡數擋住。

就在兩人交手的同時,曇曜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繞到了李雲景側後方。

他那隻枯槁如朽木的手掌,五指彎曲成爪,指尖泛着灰黑色的光芒,帶着一股腐朽死寂的氣息,直抓向李雲景的後心。

這一爪若是抓實了,即便是渡劫初期的修士,也要被那股佛魔之力侵入體內,腐蝕經脈,重創根基。

李雲景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在曇曜的爪子即將觸及他後背的瞬間,他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過來。

他左臂肘部下沉,精準無比地撞在曇曜的手腕內側,將那一爪的軌跡撞偏了幾分。

同時他右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金雷芒在指尖吞吐不定,如同一柄雷光凝成的短劍,直刺曇曜的咽喉。

曇曜瞳孔驟縮,連忙收爪後退,但那道雷芒還是擦着他的脖頸掠過,在他頸側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傷口處,紫金色的雷光滋滋作響,不斷侵蝕着他體內的佛魔之氣,阻止傷口癒合。

曇曜悶哼一聲,伸手在脖頸上一抹,將殘餘的雷光強行驅散,但那張枯槁的臉上,已經多了幾分凝重。

“好霸道的雷法!”

他盯着李雲景,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忌憚。

曇冥此時也已經穩住了身形,他看着李雲景周身繚繞的紫金雷光,目光中同樣浮現出驚異之色。

“紫霄神雷,而且已經修煉到了化雷爲罡的境界……………”

曇冥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置信:“李學教不過合體七重天的修爲,竟能將紫霄宗的至高雷法修煉到這種地步,難怪敢獨自一人守在裂隙之外。”

李雲景沒有回應兩人的評價。

他雙掌一翻,兩團紫金色的雷球在掌心凝聚成型,雷球表面電弧跳躍,發出噼啪作響的爆裂聲。

“兩位法師既然來了,不妨多留一會兒。”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經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閃電,主動朝兩人攻去。

這一次,他不守反攻。

曇冥和曇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他們本以爲兩人聯手,足以在短時間內拿下這個合體期的年輕學教。

但真正交手之後才發現,對方的實力遠超預期。

那紫霄神雷的威力,已經足以威脅到渡劫期的修士,再加上他那詭異的身法和精準的戰鬥直覺,讓兩人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夾擊。

曇冥深吸一口氣,雙手同時掐訣,金色的佛光和暗沉的佛力同時從他體內湧出,在他頭頂上方凝聚成一尊高達三丈的金身羅漢虛影。

那羅漢虛影一半金光燦燦,一半灰黑如墨,與曇曜身上的佛魔之氣隱隱呼應,散發出一種介於佛與魔之間的詭異氣息。

“曇曜師兄,聯手鎮壓他!”

曇冥低喝一聲,那尊羅漢虛影抬起巨大的手掌,帶着鎮壓一切的威勢,朝李雲景當頭壓下。

曇曜也不含糊,他雙手結印,身後的半佛半魔虛影同樣抬起手掌,與曇冥的羅漢虛影同步拍落。

兩隻巨大的手掌,一金一灰,在半空中交匯融合,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佛堂,掌心中隱約可見無數梵文流轉,散發出一種足以碾碎山河的恐怖威壓。

這便是兩人真正的底牌之一。

佛魔同體,雙生鎮魔印。

當年在佛門聖地之中,曇冥與曇曜本是同門師兄弟,一同修行一套名爲《大悲鎮魔經》的佛門祕法。

後來曇曜走火入魔,墮入魔道,但這套祕法的核心奧義,兩人都爛熟於心。

如今重逢,雖然立場已然不同,但聯手施展這套祕法的默契,卻絲毫未減。

巨大的佛魔掌印從天而降,將李雲景所在的整片區域都籠罩在攻擊範圍之內。

周圍的空氣被壓縮得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地面上的碎石在威壓之下紛紛化爲齏粉,連遠處的樹木都被那股恐怖的威壓壓得彎下了腰。

李雲景抬頭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佛魔掌印,眼中沒有絲毫懼色。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紫金色的雷光驟然暴漲,如同一輪紫色的太陽在地面上升起。

他雙手高舉過頭頂,所有的雷光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紫金雷劍,劍身長達三丈,劍刃上流淌着如同液體般的雷漿,散發出足以撕裂虛空的凌厲氣息。

“破!”

李雲景暴喝一聲,雙臂猛然揮下。

那柄紫金雷劍帶着雷霆萬鈞之勢,斬向從天而降的佛魔掌印。

劍掌相交的瞬間,天地爲之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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