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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逐漸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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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西土,暗流洶湧。

兩朝鄰近的修士爲那一紙令諭,明裏暗裏皆聚集到了南疆部州中,幾乎所有的巫法山頭都被揪出來審了一遍,明面上,毫無問題。

既然這南州背後藏匿着如此大的祕密,這玄門中的道人也不是沒有其他手段,陰神入夢、百獸尋蹤、乃至攝魂追命......也總算通過這些不好見光的手段,尋到了縷縷的蛛絲馬跡!

“指物代形-寄之術......且還不止一道。”

“究竟是何方神聖,甘付如此大的代價,爲這羣狼狽匪修作保?”白蛇山長老手持玉符,陷入了凝重之中。

寄杖之術,本就源於神仙屍解之法,意爲屍解之日,寄託道機,躲避劫。

這般法術,如此頻繁的動用,代價絕對不小。

南州的匪修,似乎......並不值這個價!

“如果說,他是不得已爲之呢?”諸修結黨而會,正是暗暗懷疑之時,翎真傳這幽幽一言,頓時讓場中羣修提起了興致。

“天南府的劫案,指向南州巫法修士,金平府的礦盜,與巴丘旁門脫不了干係。”

“可凡俗府庫能有多少寶物?五金靈礦也未曾提煉,談不上什麼珍稀......唯一值得幕後之人百般佈置的,只有我宗的-?蛇!”

這位白蛇真傳全身陰覆在兜袍之中,袖中兩條靈蛇探身,纏綿婉轉,細細剖析之時,總有幾分陰惻惻的感覺。

“若是尋常的賊人、兇人,奪了上古異獸,定是遠走高飛,待他日修行有成纔將歸來。”

“絕不可能在此事上大費周章。”

除非......除非他在南疆有比異獸騰蛇更加重要的東西,叫之無法割捨,不惜大費周章也要混淆遮掩。

“幕後之人定然還在南州!”

翎真傳語氣篤定,定定地望向清平諸道。

此人修行靈蛇法,對那遊離的風吹草動最是敏感,自然精準地鎖定幕後之人的處境。

昂貴的代價後,只能是牽扯着更爲昂貴的利益!

“可惜,獨獨此人斬斷了一切線索,任我等想盡辦法,也揪不出來他真正的身份與所在。”白蛇山那位長老壽眉低垂,愁容千丈。

“且望山主,看看他老人家是何看法吧!”

他怎不知曉其中的道理?可自家這事兒愈發失控了。

倘若異獸-?蛇爲人煉化,亦或者以舉行儀軌所害......白蛇山乃至整座六靈山都將承不可承受之痛!

諸道默然,可說到底這還是門中幾位山主與真人老祖的博弈疏忽。

否則,如此牽動傳承的寶物,又怎會流落到外人之手?

“不,孔長老。”

“貧道認爲,那幕後黑手的身上,或許藏有意想不到的祕密!”

翎真傳卻是並沒有這位長老的怨念,輕撫着肩上白蛇的腦袋,他,似乎察覺到了更有意思的東西。

六靈山,馭獸道統,法爲原始自然一脈,本就看慣了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上面的博弈,他管不了,也無所謂......

但那幕後之人深處的算計,似乎牽扯到了某一份機緣。

靈蛇取信,捕風捉影,自築就靈華紫府道基以來,這道神通向來不曾欺騙過他。

畢竟,但凡一個正常人,奪了騰蛇異種,不論是要修行法亦或者舉行什麼禁忌儀軌,都不會費盡心力,反停留在這南州原地。

只有唯一一個可能,那就是他所謀奪之物,在南疆!

這位白蛇山的當代真傳,能以不過甲子的道行居一山高位,心性與能力自然皆是頂尖。

比起那墨守成規的孔長老,他的心氣顯然大了太多,此刻所想的唯有如何拿下幕後之人,卻沒算計,爲我機緣!

垂眸打量着場中白蛇諸道,翎真傳的心頭想到了另一人。

若是能似當日折服葬神教衆一般,動用非常手段,那幕後的一切,或許很快便能真相大白了!

“且莫要走漏了消息,諸山同門各有所擅,未必有用,反怕是要弄巧成拙。”

“諸位同門,要是相信翎某,不妨先壓下動作,交由貧道去辦......”

這位白蛇山首徒,作爲當代真傳中唯一一名超越了上兩代修士,反早早成就紫府上基的道人,那?蛇異獸,本就大概率屬於未來的他。

既有如此擔當與手段,諸道還能怎麼反駁他?

只是,白蛇山內門中亦有幾名弟子眼神閃爍,大致也知曉了翎真傳的性子。

他......大概率是寧願那對騰蛇幼崽死了,也不願流入到其他幾位山主與真人門下的!

當然了,白蛇山中諸道也未必都拘於一門一戶之見,更多的當然是以六靈山整體的利益當先。

可惜,翎真傳得了孔長老的應允,他等短時間內無法反駁,也無其他辦法,亦只能交由他先行處理了。

玄門奔走,宗鬼遊蕩,整座南疆都不安寧。

若非乾風洞天與巫仙山兩座道統敕封州郡,還真要叫這座南州雞飛狗跳了。

南疆北部,離了乾風洞與巫仙山,亦有許多修行人沿北部靈澤結廬,餐飲露,傍水而垂,久而久之,便成了南州的一座仙城坊市。

此刻便有三兩老修盤桓於仙坊水寨之旁,垂釣對弈,言笑奕奕,來往的散人撐舟採蓮,渡蘆捕網,有仙家風氣。

“這裏......有些亂了啊,新封的兩座大教也似乎並不太頂用的樣子。”

“南疆是你的老窩,真不打算下場橫插一手?”

北地面孔的英武男子負手而立,也未與其他人廝混,遠望南疆,卻是意有所指道。

南疆部洲與鄰國嶺南道相仿,箇中牽扯亦是極爲複雜,陰神散人,蠻部狩王......這些皆是不顯於明面的一方霸主。

“天東若木,下銜燭龍,張目爲晝,假寐成夜,乃摧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水寨平臺之上,臉色蠟黃的中年男子亦隨着前者南望,口中忽而吟起樂府詩一首。

“抽劍斬燭龍,俯目絕光陰!”

“有的傢伙尋到了道鬼傳承,故而不惜代價欲取上古?蛇爲餌,垂釣上古宙術-斬燭陰。”

“嘖嘖嘖,膽氣倒是不小。”

這位面色蠟黃的中年人並非其他,正是“天宮”的歲星,木曜歲星生於巴丘,乃是南疆巫法一脈少有的陰神真境,不久前,就曾以巫鬼之術,無聲深潛入臨淵仙頂。

他自然也對那宙道傳承-燭陰之術有着覬覦之心。

上下四方爲宇,古往今來爲宙!寰宇宙光二道,歷來是所有人共同追求的無上偉力。

可惜,組織接下來馬上就要有動作,歲星亦未有足夠的時間與精力,從那貪而不自知的野心之輩手中虎口奪食了。

“算了,既入我天宮,這南疆基業也並非緊要,隨便他們罷了!”

“只要別把老夫的道場拆了就行。”

歲星輕輕搖頭,顯然,在天宮幾位領袖馬上就要進行下一步動作的時候,他並未打算亂來。

天宮大業,不容有失。同爲天宮曜君的其他幾位,對這歲星的裝模作樣便有些嗤之以鼻了。

“反正你自己的老巢,幹不幹涉倒都隨你。”

“但是嘛......”

水寨桅杆之上,一位緋色頭髮的少年垂下頭顱,十指翻飛,扭動着八面機括,卻是頭也不抬的輕笑起來。

“那位前計都,似乎也在南疆哦。”

“先前玉靈補天道的殘黨與他合流,今時他又入了南疆部洲!!”

天宮水曜-辰星,這位更是重量級,多年前就是他化身靈舟之主,將時年不過練氣的黎卿投到海外。

可惜,那小道人並未像其他幾曜一般,因此叛天南,加入天宮。

反倒是遊方數載後,重歸了山門。

算起來,他等亦算是有些過節了!

“怎麼,你要尋他晦氣?”歲星眉頭一挑,回首瞥了那反骨的辰星一眼。

天南府與巴丘鄰近,出了禍事,尋到南疆部洲來也屬正常。

何況,這一切都是那些個趁亂打劫的匪修所爲,與他可沒有任何干係。

金曜太白君如今已自幽天中遊蕩歸來,喫足了苦頭,也約莫知曉了幽世大致的底細,六天故族可並非好惹的。

“我沒說過,況且熒惑也不許我尋那鬼郎的釁。”

“就怕是,你的老巢經不住人家報復,哪天回過神來被人鎮死在這蠻荒了!”

辰星停下手中動作,將那靈之手重裝完畢,緩緩起身。

眼看着那靈之手,五指翻轉,很快便似水母一般,活動指節,飄揚虛空之中。

這位觸碰到了陰神真境的道傀君收回目光,卻只是冷冷一笑。

這一次,他還真就是一番好意,畢竟天宮之內,類人的曜君還是太少,見識多了那“羅?”“計都”的癲狂,五曜中的太白都顯得謙卑了,也不願歲星出事。

或許,當初他等幾人就不該挑釁那鬼郎,最起碼,他絕不似那塊太歲肉般噁心人。

天宮諸曜,土曜鎮星背後有大周帝朝的神?,日曜李毓乃南朝宗室,他等道場依舊留下北朝與南朝,當然無礙。

歲星的話......一旦被人尋上門來,就難免要爲此付出代價了!

眼看着這歲星絲毫不領情,執意要做他的老好人,企圖左右逢源,這位傀君自然不再多言,粗略留下一句話後,身旁便簇擁着諸多靈傀離開了此處。

墨者偃道,千機百巧,自有着獨特的修行。

到了陰神真境的臨界點,這位偃師道人也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立身之本,造血真如汞,念似牽絲繞指柔,與其他諸曜照面,再不會低上一頭。

一言不合,也不過是轉身就走罷了!

身後的諸曜還有何算計,辰星並未在意,在這巴丘南地完成了碰頭之後,也只需在一載後往幽世碰頭便可。

他並不恥於十一曜天宮所謂的“再開大世”,滿庭的邪門左道又能有什麼普度衆生的理念呢?

至少辰星認爲天宮諸曜,包括自己,沒一個是好東西!

不過當前,他要做的還得是尋些陰魂寶材,爲自家的靈傀鍍上一層“陰陽禁”,如此,方能在幽世行法奏效。

而陰魂寶材,天都大地莫過於嶺南,辰星接下來的旅途,恐怕亦是要迴歸南國了。

然而,乘萬卷銀甲龍蜈,剛出靈澤城寨,東行不過千百裏。

這位連越山嶺、肆意東行的少年傀君便遠遠聽到了那了傳揚的魂聲,清脆的鈴聲隱隱,竟能撼動牽機魂念。

他不得不尋到了一株歪脖子老樹,蜷起龍蜈在上,靜待北面來人。

林間風經鈴鐺【叮鈴鈴】盪漾十數里,遠遠地就有江南鬼調吟唱而起,一頂紅白輿輦自那山霧繚繞的盡頭緩緩駛來。

白紙疊蓋,紅紙綴瓦,瓔珞古鈴垂簾,?架轅前,竟空懸白骨燈籠一盞。

紅白紙、白骨燈,不似陽間來,無小鬼精抬輦,但興霧嶺而聲息,更顯威脅。

這面偃君橫眉冷對,猙獰龍蜈非善相,不見往生輿駕幕後人。

而那邊輿之上,有女子懷劍,輕倚身前軟案,手暖紫香爐,靜玩幽遊書,嫺靜安好,若不看這鬼神輿駕,還真當那是個簪纓世族的小姐。

“家裏這位主君吶,倒真真是個會過日子的,這一乘王輦,真是大氣。”

崔輕倚?肩,伸出手指稍稍撥動了輿駕前的鈴鐺,蕩魂之音再起,撐起一道與世隔絕的靜謐地帶。

這尊?不再僅僅是單純的法寶,在擁有着充足的鬥法威能之餘,亦是逐道途中的怡情解奢之物。

且端坐輿駕之上,這位故族崔氏女也終於慢慢找回了昔年巡狩陰天的感覺,久坐墊中,漸漸不再侷促......

而那?輦北來,飄忽不定,直至近得一座嶺間,見得那盤枝張牙的猙獰怪物之時。

這乘輿駕肉眼可見的停滯了一瞬。

龍蜈機傀上的辰星能完全感受到那乘輿駕珠簾後的打量眼神,畢竟,如此龐大的寶傀盤踞在山側,任是一個正常人都會察覺到不對。

但在真正見到了輿後的主家,貌似不過一日遊女鬼之時,辰星眸光微垂,再無了興趣。

該說果然是天都南土,巫鬼橫行,這般區區的日遊宗鬼,也敢光天化日乘王出行了?

果真是禮崩樂壞之地!

心中正纔不屑,銀刃般的龍蜈百足緩緩轉動,將要轉身東去,突然,那?上的人有了動作。

只見那輦中女子百無聊賴的抬起素手,輕輕揭開珠簾一角,卻是輕聲問道。

“仙友安好?敢問仙友可知南疆部洲方向在何處?”

此女聲線溫吞,奇異的是卻似是言談的北朝官言,端坐?之中,也不下拜稽首,反而看起來......有幾分居高臨下。

日遊鬼女,背景似乎不俗麼?

辰星側目打量了那?一番,眸間神色有幾分閃爍。

他隱隱覺得那?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什麼,心頭稍稍懷了幾分猜測。

“南疆,自然是在南面。”

且餘光一瞥那紅白輿駕,這位偃君腳下的銀鐵龍蜈便大肆扭動起了身體,自那老樹之間蜿蜒調轉,頭也不回地往東去了。

輦上鬼神崔氏女,行止向來不低眉,水曜幹機墨偃君,對答冷淡少耐煩。

崔嬰一見那偃師氣息冷冽,有冤孽環身,便知其不是正派人物;而後者出於帝朝百家,對鬼神之類,更是不待見。

這二人,一是北來南疆,一個東去嶺南,在此偶然打了個照面,象徵性地尋路示意之後,便不願再交集。

於是寶傀騰空東去,輿騰霧而來,很快,兩道截然不同的氣息便消失在了這歪脖子樹側!

燭陰苦晝,斬宙傳承,玄門宣威,震顫西土,天宮綢繆,暫居故州,蠻王狩衆,染指邊荒。

接下來的南疆,還真不知要出多大的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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