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八百六十六章 絕殺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海風凍結,濤聲停滯。

伴隨着少年輕柔的話語,世界彷彿停滯一瞬。

根本稱不上宣言,也談不上預告,但卻如此決絕。

彷彿複述着永世不移的真理。

可洛波莫所親身感受到的,是未曾有過的恐...

季覺坐在霧隱礁第三碼頭的臨時工棚裏,腳邊是半開的鍊金箱,箱蓋上還沾着沒擦淨的銀汞痕跡。他左手捏着一枚蝕刻了七重校準環的鑑識棱鏡,右手正用軟麂皮慢條斯理地擦拭鏡面邊緣——動作不緊不慢,像在擦一面祖傳銅鏡。

窗外海風捲着鹹腥撲進來,把桌上那張剛印出來的協會補充公告吹得嘩啦作響。紙角掀起來,露出底下壓着的一小疊東西:三份加蓋了鐵鉤區、霧隱礁、石頁羣島三方荒集騎縫章的《災獸殘骸預估價目單》,每一頁右下角都用硃砂圈出同一行小字——【待驗·季氏鑑證專案】。

希馬萬站在門口,沒敢邁進來。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三次,才終於把腰彎到九十度:“季先生……這、這通道,真只開給我們三家?”

季覺沒抬頭,只把棱鏡舉到光下,眯眼端詳其中一道細微的虹彩裂隙:“不是給你們三家。”他聲音平得像退潮後的灘塗,“是隻開給‘被杜爾昌特批過’的三家。”

希馬萬後頸一涼。

他忽然想起昨夜薩特里亞摔碎的第三隻青瓷杯——杯底裂紋正好拼成一個歪斜的“季”字。

工棚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先是幾聲壓抑的驚呼,接着是拖鞋踩在溼漉漉木板上的啪嗒聲,最後是粗重喘息混着金屬碰撞的雜音。希馬萬側身讓開,只見兩個穿灰布工裝的男人抬着個長條木箱擠進門來。箱體表面刷着劣質桐油,漆皮剝落處露出底下暗紅木紋,像乾涸的血痂。

“季大師,您要的‘赤吻鯊脊椎’。”領頭那人抹了把汗,手指發顫地掀開箱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七節泛着幽藍熒光的骨節,每節末端都凝着半寸厚的琥珀色脂膏,膏體裏浮沉着細如針尖的金塵。

季覺終於放下棱鏡。他伸手探進箱中,食指與中指併攏,沿着最上層骨節的脊線緩緩刮過。指尖沾起薄薄一層脂膏,湊近鼻端輕嗅。三秒後,他拇指一碾,那點膏體瞬間化作青煙,散開時竟有極淡的硫磺味。

“贗品。”他收回手,從兜裏掏出塊雪白手帕擦淨指腹,“用熔巖蜥蜴膽汁混了僞鱗粉調的膏,火候差三十七秒,硫磺味藏不住。”

抬箱人臉色煞白。希馬萬卻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這手法他見過!三年前在崖城黑市,凌朔就是用同樣動作當場揭穿一批冒充‘深淵蝠鱝翼膜’的鯊皮,當時那攤主跪着磕頭磕到額頭見骨。

“可、可這是鐵鉤區官方採買渠道來的……”希馬萬聲音發乾。

季覺笑了。他轉身拉開鍊金箱底層抽屜,取出個黃銅匣子。“官方渠道?”他掀開匣蓋,裏面靜靜躺着三枚鴿卵大小的暗紅晶核,表面佈滿蛛網狀金紋,“知道爲什麼杜爾昌能貪十年?因爲所有‘官方採買’的災獸素材,在入庫前都要經過他經手的初檢——而他的初檢標準,從來就不是看東西,是看人。”

銅匣蓋子“咔噠”合上。季覺忽然問:“凌六最近睡得安穩麼?”

希馬萬渾身一僵。

這句話像根燒紅的鐵釺捅進太陽穴。他下意識想否認,可喉管裏卡着塊滾燙的硬物——三天前,灰港傳來密報,凌六當夜焚燬了七本賬冊,火堆裏飄出的灰燼裏,分明裹着半片焦黑的‘赤吻鯊脊椎’標本標籤。

季覺沒等他回答,已拎起那箱贗品走向工棚角落。那裏豎着臺青銅構架的機械臂,臂端嵌着六枚旋轉的水晶透鏡。他將箱子卡進承託槽,扳下黃銅閘柄。齒輪咬合的悶響中,透鏡羣開始高速自轉,投射出七道交疊的淡金色光束,精準籠罩住每一節脊椎骨。

“霧隱礁這批貨,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入庫。”季覺背對着他,聲音混在機械嗡鳴裏,“入庫單編號WY-7742,經手人簽名是‘沈硯’——你們管他叫沈二爺,對吧?”

希馬萬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沈二爺今天早上八點四十三分,在灰港東市口買了碗蟹粉小餛飩。”季覺忽然話鋒一轉,“他喫餛飩時用左手拿勺,右手一直按在左胸口袋——那裏裝着半張浸了水的發票,發票背面寫着‘赤吻鯊’三個字,墨跡被水洇開,但‘鯊’字最後一捺,比正常寫法多拐了個彎。”

工棚門簾被風掀起一角。門外站着個穿靛藍短打的年輕人,手裏攥着張皺巴巴的票據,指節捏得發白。那是霧隱礁新晉的賬房學徒,今早替沈二爺跑腿買餛飩的。

季覺沒回頭,卻彷彿看見了門外的人影:“回去告訴你師父,就說季某人記性不好,只記得兩件事:第一,他去年冬至夜在灰港碼頭燒掉的三船‘霜鱗鰻’,魚肚子裏塞的不是冰塊,是摻了蜃毒的玄鐵粉;第二,他上個月給凌六送的那壇‘海魄酒’,酒罈底部刻着‘鐵鉤區’三字,但酒液裏沉澱的泥沙,只產於霧隱礁北礁三百米深的斷層。”

年輕人踉蹌後退兩步,票據從指間滑落,被海風捲向門外。季覺忽然抬手,青銅機械臂頂端的透鏡羣驟然加速,七道金光匯聚成一點,灼灼照在最上層脊椎骨中央——那截骨頭表面,瞬時浮現出肉眼難辨的暗紅紋路,蜿蜒如活物,竟與凌六書房屏風上那幅《百蝠朝壽圖》的蝙蝠翅脈分毫不差。

“現在明白爲什麼只開給你們三家了?”季覺終於轉過身,袖口垂落,遮住了腕上一道新鮮的燙傷疤痕,“杜爾昌的鑑定書能吊銷,但災獸素材的‘命格’不會變。有些東西一旦入了荒集的賬,就等於烙上了凌家的印——而凌家的印,我剛好認得最清楚。”

希馬萬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季、季先生……您和凌六……”

“我和他?”季覺踱到窗邊,伸手接住一片隨風飄來的枯葉。葉脈清晰如掌紋,他指尖輕輕一捻,葉片化作齏粉簌簌落下,“他教過我熬膠——用三十年陳年鯨脂混鮫人淚,文火七日,不能添柴,不能撤火,中途若熄一次,整鍋就廢。”

海風突然靜了。連浪聲都消失了。

季覺低頭看着掌心殘留的葉屑:“那年我才十六歲,手抖得舀不起一勺膠。他把我的手按在滾燙鍋沿上,說‘餘燼之道,疼就對了’。”

希馬萬渾身血液凍住。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轟動千島的舊聞:太一之環史上最年輕的榮冠大師授勳儀式上,季覺右掌纏着厚厚繃帶,而主席臺上,凌六親手爲他戴上星輝徽章時,袖口露出的腕骨內側,赫然烙着三道並排的淺褐色舊疤——形狀,正是三枚疊壓的鯨脂膠釜。

工棚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薩特里亞本人到了,身後跟着六個手持短銃的護衛。他額角青筋暴跳,目光掃過那臺嗡嗡作響的青銅機械臂,最終釘在季覺臉上:“季大師,我敬你是前輩。但今天這關,你非過不可。”

季覺沒看他,只把掌心最後一點葉屑吹向窗外:“薩特里亞,你記得鐵鉤區上個月死的那條‘斷牙鯊’麼?”

薩特里亞瞳孔收縮。

“它臨死前撞碎了三艘捕撈船,卻特意繞開了停在礁盤西側的‘灰港號’補給艇。”季覺終於抬眼,眸色沉得像無月之夜的深海,“而那艘艇的艙底,現在還躺着三十七具沒來得及運走的‘意外身亡’漁夫屍體——他們肋骨斷裂的角度,和斷牙鯊尾鰭擺動頻率完全一致。”

薩特里亞後退半步,右手已按上腰間銃柄。

季覺卻笑了。他慢慢捲起左袖,露出小臂內側——那裏沒有疤痕,只有一道淡金色的細線,像活蛇般微微起伏:“知道爲什麼凌朔能三天之內撬動七城?因爲他拿到的第一份‘災獸殘骸溯源圖譜’,就畫在我這條胳膊上。”

他指尖輕點那道金線,金線應聲遊動,蜿蜒向上,竟在皮膚表面浮現出微型地圖:七座島嶼輪廓浮現,其間以十九道纖細金線相連,每條線末端都標註着微不可察的數字——0.3、1.7、5.9……最高那個數字,赫然是87.3,正指向霧隱礁深處某處座標。

“杜爾昌吊銷的是一百七十一張鑑定書。”季覺收袖,金線隱沒,“可這世上真正值錢的東西,從來不在紙上。”

薩特里亞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捂嘴的手指縫隙裏滲出暗紅血絲。他身後一個護衛慌忙上前攙扶,卻被他狠狠甩開。他盯着季覺,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所以……凌六知道麼?”

“他知道。”季覺轉身走向鍊金箱,從底層抽出一本硬殼筆記,“他不僅知道,還親自給我劃了第一條線——就在凌朔出生那天。”

筆記翻開,泛黃紙頁上是少年筆跡,稚拙卻鋒利:【凌朔,生辰亥時三刻。臍帶纏頸七圈,胎髮如墨,哭聲似狼。取其臍血混鯨脂膠,可制‘破障’類藥劑——此爲凌家命格第一道鎖。】

薩特里亞眼前發黑。他忽然想起凌朔幼時那場“高熱不退”,凌六請遍千島名醫,最後卻是季覺抱着昏迷的孩子在灰港燈塔頂層熬了三夜,天明時孩子額角浮現淡金印記,而季覺右掌新添一道深可見骨的燙傷。

“現在,你還要問這通道爲什麼只開給你們三家麼?”季覺合上筆記,指尖拂過封皮——那裏用金粉勾勒的鯨魚圖案,魚眼位置,嵌着粒芝麻大的暗紅結晶。

希馬萬終於崩潰般嘶喊:“季先生!我們認栽!您要什麼?錢?貨?還是……還是凌六的命?!”

季覺搖搖頭,從鍊金箱夾層取出個素白瓷瓶。瓶身沒有任何標記,只在瓶底刻着極小的篆字:【溯】。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誰的命。”他拔開瓶塞,傾倒出一滴澄澈液體。那液體懸在空中,竟折射出七重不同色澤的微光,“我要的是——真相自己浮上來。”

瓷瓶傾斜角度增大。那滴液體終於墜落,不偏不倚,滴在青銅機械臂中央的校準盤上。

霎時間,整個工棚亮起刺目金光。七道光束自透鏡羣爆射而出,穿透屋頂直刺雲霄。光柱中,無數細碎影像瘋狂旋轉、重組、放大——

霧隱礁海底沉船裏腐爛的貨箱標籤;

鐵鉤區倉庫角落黴斑組成的凌家徽記;

石頁羣島某間密室牆上,用血繪製的、與季覺小臂金線完全一致的島嶼連線圖;

還有灰港凌宅地窖深處,三百七十二個陶甕整齊排列,每個甕蓋內側,都用硃砂寫着同一個名字:【凌朔】。

光幕最終定格在一張泛黃照片上:少年季覺與青年凌六並肩而立,背景是燃燒的燈塔。兩人手中各持半枚龜甲,甲片斷口處,金線正絲絲縷縷,彼此纏繞。

季覺伸手,輕輕按在光幕上那半枚龜甲的位置。

“魁首已知。”他輕聲說,聲音卻像洪鐘震徹整座碼頭,“可有些事,光是‘知道’,還不夠。”

工棚外,海天交界處,一道巨大陰影正緩緩浮出水面。那陰影形如巨鯨,脊背上卻矗立着七座微型島嶼的幻影,每座島上都燃着幽藍火焰——火焰形態,與季覺小臂金線所繪地圖,嚴絲合縫。

希馬萬癱坐在地,望着那道橫亙海天的陰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所謂“天命”,從來就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詔書。

而是有人用半生爲墨,以血脈爲紙,一筆一劃,把命運刻進了別人的骨頭裏。

而現在,刻字的人,終於鬆開了握筆的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不正經魔物娘改造日記
暗體
異界骨龍操作指南
這陰間地下城誰設計的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星辰之主
給,主說這個好使
穿越星際妻榮夫貴
帶着農場混異界
校花的貼身高手
星痕之門
這個主角明明很強卻異常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