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川城的城牆上方,士兵與民夫日夜值守,目光復雜的看向城外。
城牆外圍的開闊區域,原本屬於軍事禁區,禁止普通百姓放牧耕種。
樹木全被砍伐,以免被遮擋視野,導致危險靠近而無法發現。
此前一段時間,空曠地帶被緊急改造建設,佈置了大量用於防禦的陷阱。
現如今,陷阱正在發揮作用,被接連不斷的觸發,將一些試圖靠近城牆的兇獸獵殺。
時不時可以聽到,城外傳來瀕死的哀嚎,還有兇獸不甘掙扎的怒吼。
陷阱裏的兇獸屍體,只能任由其腐爛發臭,卻根本沒有人敢去處理。
只因城外的草叢中,到處都是毒蛇毒蟲,稍有不慎就會被偷襲叮咬,在如今缺醫少藥的環境裏,很有可能會因此導致傷殘和死亡。
爲了防止毒蟲與毒蛇靠近,城牆周圍撒播了大量混合藥粉,雖然效果明顯,卻也只能起到一時的效果。
若是時間長久,或者被雨水沖刷,這一道防線將會徹底失效。
城中的藥粉儲備,如今已經快要耗盡,沒有足夠的原料補充,根本沒有辦法持續生產。
城中百姓想購買藥粉,驅逐闖入家中的毒蟲,卻根本找不到銷售的地方。
無奈之下,只能關門閉戶,想方設法驅逐躲避。
更遠處的區域,時不時能看到成羣兇獸的身影,在樹林和莊稼地裏穿梭,用兇殘貪婪的目光望向城頭。
這些兇殘暴戾的怪物,明顯是受到了神祕力量操控,並沒有成羣結隊的湧向怒川城,只是默默地在暗處圍困守候。
想要將其獵殺,只能主動出擊,可惜每一次都是全軍覆沒。
無奈之下,怒川城只能選擇死守。
城內的百姓,卻變得更加煎熬。
不過短短數日時間,便如修羅場一般,哀嚎聲四起,街頭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死因也是各種各樣。
有的死於毒蟲,有的是被官兵擊斃,還有一些是病死餓死,或者死於匪徒的搶劫。
雖然有官兵巡邏,可是城中秩序早已崩潰,飢腸轆轆的城中百姓,爲了能夠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的做各種兇殘事情。
那些城中大戶,包括怒川城的官府,隨時都有可能淪爲饑民的攻擊目標。
爲了避免情況惡化,怒川城的主要街道紛紛設立粥棚,發放能夠數清米粒的粥水,希望以此安撫民衆情緒。
只要有一口喫的,還有活下去的希望,那些百姓就不會鬧得太狠。
卻不料僅過兩天,城中糧倉忽然失火,火光沖天而起,驚動了許多因飢餓而無法入睡的百姓。
他們看着沖天火光,眼神中閃過深深絕望,很多人忍不住當街痛哭。
城主府內,趙珩面色陰沉,狠狠丟掉了手中的調查報告。
“這一羣畜生,都該千刀萬剮!”
重兵把守的糧倉,忽然之間起火,絕對是天大的事情。
一旦沒了糧草儲備,怒川城根本沒有守住的可能,而是落得一個任人宰割的下場。
趙珩聽聞消息,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是敵人在偷襲破壞。
可是沒過多久,便傳來令他憤怒的消息。
由於發現及時,並且措施得當,火情已經被有效控制。
可是清點損失時發現,被燒的糧倉裏面空了一大半,儲存的糧食數量與記錄完全不符。
這種情況說明,有人在弄虛作假,將糧倉裏面的糧食偷偷運走。
繼續清查發現,大部分糧倉皆是如此,甚至只是一個空殼子。
一番刑訊之後,糧倉的一羣負責人說出實情,他們與城中大戶相互勾結,在糧食價格高昂時出售,在糧食價格較低時購入彌補虧空,通過這一番操作,賺取了大量的差價錢財。
怒川城的一些官府主管,其實早知此事,但是因爲得到了好處,便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想到突發變故,導致虧空的糧食無法補充,爲了避免事情敗露,便選擇了火燒糧倉的計策。
知曉前因後果,趙珩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
放在平日裏,這樣的案子可大可小,他甚至不會過分理會。
可是現如今,在怒川城被圍困的情況下,簡直就是在要害處狠狠紮了一刀。
一旦消息傳出去,必然會導致更大的混亂,甚至有可能連軍隊都徹底失控。
趙珩身爲城主,只能從大局考慮,選擇對外隱瞞相關消息。
命人放出風去,說是城外敵人心懷惡意,故意放火焚燒糧倉。
百姓信與不信,都不是特別重要,關鍵是如何熬過接下來一段時間。
一聲令下,城中大戶豪商再次聚集於城主府,商討接下來的應對方案。
然而這一次,大戶豪商們的態度卻發生了明顯變化,許多人不再堅持守城,而是建議與敵人和談,從而換取和平解決的機會。
事實足以證明,怒川城根本守不住,投降是最爲明智的選擇。
趙珩爲了自身利益,選擇死守怒川城,豪商大戶們卻不願意陪着送死。
縱使城市換了主人,他們照樣可以過逍遙日子,或許會有一些損失,卻也好過如今這種局面。
看着衆人表現,趙珩暗自冷笑,他又何嘗不清楚,這些豪商大戶早就私下裏與敵人接觸,甚至已經開始暗中合作。
以爲憑此操作,就能夠在危機中保全自身,甚至還有可能獲得更多的好處。
商賈逐利,世家惜身,這本是常規操作,對於這樣的行爲,趙珩並沒有感到意外。
若是在平日裏,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這些事情,就需要品嚐一下利刃切身的滋味。
現如今,卻只能選擇隱忍。
趙珩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唐震說過的話,倘若事實真是如此,這些自以爲聰明的大戶豪商,最終都將難逃淪爲祭品的命運。
如今越是竊喜,等到殺戮來臨時,就越會絕望不甘。
再看城裏百姓,那些因爲各種原因死掉的人,哪一個不是滿腔的不甘怨恨?
再過一段時間,怒川城怕是真要怨氣沖天,不甘的冤魂惡鬼橫行。
這樣的局面,恰恰是敵人需要的結果。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趙珩在這一刻,終於下定決心,準備放手一搏。
有一些隱祕手段,是時候施展出來,而不是坐以待斃。
什麼世家大戶,什麼豪紳貴族,與自身的前程命運相比,都不如自身的前途命運重要。
目光一冷,趙珩當衆起身宣佈,世家大戶們必須交出存糧,還有一定數量的銀兩,交由城主府代爲分配使用。
同時限定日期,若是敢不配合,必定抄家滅族。
此言一出,衆人都是滿臉驚愕,繼而露出憤怒驚恐的表情。
還想掙扎辯解,卻見趙珩冷哼一聲,直接轉身離開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