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雞上週二娃飯店喫好幾回飯了,可這飛燕酒樓,周硯還真是頭一回去。
飛燕酒樓的燕席,在民國的時候可是相當有名的,據說是按照姑姑的路子做的,又加了一些嘉州特色菜。
當年飛燕酒樓靠着燕席在嘉州一炮而紅,穩坐嘉州第一酒樓的位子。
邱小姐和段先生婚宴選在飛燕酒樓,而不是樂明飯店,除了因爲飛燕酒樓的場地更爲豪華之外,便是因爲飛燕酒樓的燕席更拿得出手。
解放後,飛燕酒樓收歸國有,燕席這種資本家驕奢的喫法被取消了,改成了人民羣衆能喫得起的小煎小炒。
而原來做燕席的那批師父,應該是被調往了蓉城以及更高級別的餐廳去了,繼續烹飪燕席。
曾經以高端著稱的飛燕酒樓,也就此淪爲路邊一條,被坐擁二孔的樂明飯店狠狠壓在了身下。
沒想到啊,黃小雞竟然把燕席給恢復了,這是被萬秀酒家逼到絕路,開始絕地反擊了啊!
以周硯對燕席的粗淺瞭解,菜單裏應該充滿了各種保護動物。
山珍海味嘛,喫的就是一個珍奇。
飛燕酒樓求變是好事,再不變,這輪由萬秀酒家發起的戰爭,第一個死的就是飛燕酒樓。
樂明飯店雖然情況也不太樂觀,但憑藉着各級接待就能維持基本經營,短時間內不用慌。
飛燕酒樓位於玉堂街和府街交匯路口,而玉堂街與東大街是對接的,中間就隔了一條土橋街,百貨公司則位於玉堂街和土橋街的交匯路口,剛好卡在飛燕酒樓和周硯新飯店的中間。
可以說,這一片就是當下嘉州市最繁華熱鬧的商業街。
因爲離得不遠,衆人索性直接步行過去。
一路走過去,路邊全是賣小喫的攤販和各種飯店,看得林景行和林秉文嚥了一路的。
“媽媽,爲什麼我不住這邊呢?這邊好熱鬧啊,好多好喫的啊!”林秉文疑惑道。
“對啊,住在這裏,以後來硯哥的店裏喫包子多方便啊。”林景行跟着點頭。
“你們兩個倒是想得美,看到這一路上這麼多喫的就想住這邊了是吧?”孟安荷笑了,“咱們現在只能住在那房子裏,房子哪有這麼好換的。”
“房子不好換,那我就換個家!等乾媽他們搬上來了,我跟乾媽他們一家。”林景行說道。
“俺也一樣!”林秉文開團秒跟。
兩個小蘿蔔頭對喫可是相當有執念的。
穿過東大街,走過百貨公司,沿着玉堂街走到底,便瞧見了飛燕酒樓的霓虹燈招牌,這條街上最閃亮的招牌。
以及………………
“鍋鍋,你看,阿偉遭打了!”周沫沫突然說道。
周硯聞言定睛瞧去,果然便看見了黃小雞在打阿偉。
雞毛撣子飛舞着,雞毛飛上天。
阿偉剋制的慘叫伴着告饒:“黃叔!誤會了......真誤會了......”
“誤會?老子都看到你給鶯鶯提包了我還誤會?你莫非想說你包是偷的?”黃鶴抬手又是一鞭抽在阿偉屁股上。
“嘶——”阿偉按着屁股齜牙咧嘴,想逃卻逃不掉。
黃兵在旁邊嗑着瓜子,笑得臉都爛了,不忘拱火:“老漢兒,使點力氣嘛。”
“老漢兒!你爪子嘛?”黃鶯雙手叉腰站在一旁,無奈又好笑。
“你莫管,老子今天要把這小子腿打斷。”黃鶴一擺手,不讓黃鶯插手,瞪着阿偉。
阿偉被瞪的心裏發毛,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氣氛中透着一絲尷尬,試圖說點什麼緩和一下:“黃叔,你喫飯了嗎?”
“耶!你龜兒子還嫌我力氣小啊?!”黃鶴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手裏的雞毛撣子毫不猶豫地抽了下去。
“啪!”
“啊—
“誤會啊黃叔.......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偉的慘叫聲,半條玉堂街都聽到了。
黃鶯捂臉,沒眼看。
“哈哈哈......”黃兵笑得眼淚花都出來了。
周硯笑得露出了後槽牙,阿偉這話問得,還真是欠抽啊。
倒是真沒想到,來飛燕酒樓喫個飯,還有飯前節目呢。
就是這表演者,是他們週二娃飯店的第一墩子,多少有點招笑。
“嘖……………”周沫沫小手捂眼,然後從指縫裏偷偷瞧着。
趙鐵英搖頭,恨鐵不成鋼道:“這阿偉也是瓜兮兮的,遭打也不曉得跑,黃小雞又不是黃老鷹,跑得快莫非他還能抓得住不成。”
衆人眼瞅着已經到飛燕酒樓前了。
阿偉看到了周硯,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連忙喊道:“周師!救我!救救我!”
黃鶴聞言,舉起的雞毛撣子沒有落下,抬頭看了過來,便瞧見周硯正齜着大牙在那笑,後邊跟着他們一家,還有林志強一家。
黃鶯和黃兵也看了過來,同樣有點驚訝。
周硯本來還想再看會熱鬧的,見黃鶴看來也不好裝死,笑着開口道:“黃老闆,這是在爪子?這不是我們家阿偉嗎,偷你家夜明珠了?”
黃小雞嘴角抽了抽,這龜兒子就是惦記上他家掌上明珠了!
“周老闆,你們啷個來了呢?”黃鶴還是鬆開了阿偉,把雞毛撣子丟給黃兵,臉上露出了幾分笑容。
阿偉終於脫身,立馬溜到周硯身後躲着,齜牙咧嘴小聲道:“黃小雞下手太狠了!心跟我師父一樣黑!”
“來黃老闆這裏喫飯噻。”周硯笑道:“今天林叔他們搬家,說是在你們飛燕酒樓定了燕席,我們沾光來嚐嚐。”
“哦,這樣啊。”黃鶴恍然,目光轉向了林志強,笑着說道:“林廠長,前兩天打電話過來預定燕席的林先生就是您是吧?電話裏都沒聽出來,後來來付訂金的是個眼鏡,也沒跟我說名字。”
“對,是我訂的,來付訂金的是我廠裏的財務。”林志強笑着點頭。
黃鶴笑着說道:“恭喜喬遷,裏邊請,燕席已經準備好了。”
“好的。”林志強點頭,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阿偉:“阿偉,一起喫晚飯吧。”
阿偉看了眼黃鶴,連忙搖頭:“不......不用了,我媽還在家等我喫飯呢。”
“你媽喫飯少你一個不少,這可是燕席,燕窩當頭菜的高端筵席,小孔師傅不好好品鑑一下?”周硯一把薅住準備撤離的阿偉,低聲道:“現在你是客,黃小雞不得打你的。”
阿偉聞言眼睛一亮,立馬挺直了腰桿,看着林志強道:“林叔,我媽有我老漢兒陪,我陪你們喫,恭喜你們喬遷新居。”
黃鶴看了阿偉一眼,目光有些複雜。
“黃叔,不打了吧?”阿偉躲在周硯後邊,看着黃鶴問道。
“你現在是飛燕酒樓的貴客,哪個還敢打。”黃鶯說道,語氣多少帶點陰陽怪氣。
“挺好,這就叫專業。”阿偉不慫了,從周硯身後走出來,跟周硯笑道:“黃叔這種服務意識和態度,就很值得國營飯店學習。樂明飯店的服務員可不管這些,尤其是前幾年的時候,遇上刁鑽的客人,那真是按着打。”
“嗯,有些人確實是欠打,犯賤的嘛。”周硯看着他點頭。
阿偉覺得這話挺有道理,但又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黃蜀黍好!”周沫沫熱情地跟黃鶴打招呼。
黃鶴也是立馬換上了笑容,笑眯眯的點頭道:“沫沫你好啊。”
黃鶯笑着上前道:“老闆,你們怎麼不早說要來我們家酒樓喫飯,那剛剛我們就一起過來了。”
“就是,讓我白白遭了一頓毒打。”阿偉聲音中帶着幾分幽怨。
“那會我也不曉得晚上在哪喫呢。”周硯笑着說道,“當然,有些打也不是白白遭的。”
“周硯!孟姐!”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周明把自行車靠邊停下,宋婉清從車上下來,手裏提着一個袋子走了過來,笑着遞給孟安荷:“孟姐,恭喜你們喬遷新居,知道你喜歡喝茶,我給你挑了個蓋碗,希望你會喜歡。”
“婉清,你太有心了,謝謝。”孟安荷接過袋子,笑着說道:“來的正是時候,咱們一起進去吧。
衆人跟着進了飛燕酒樓。
這是周硯頭一回來飛燕酒樓喫飯。
這家嘉州百年飯店,傳到黃小雞這裏已經是第四代,如今的飯店是在原有基礎上翻新過的,當然,主體格局基本沒變,磚木結構,加上多年來一直在經營,不斷修補翻新,還是相當耐用的。
不得不說,當年的飛燕酒樓確實財大氣粗,一樓四米的挑高看着寬敞大氣,裝潢處處透着精緻和典雅,牆上掛着一些字畫,都是川內和嘉州名家的手筆。
大廳裏擺了三十多張桌子,平時多用來接待散客,承接宴席的時候還能臨時加桌,最多可擺五十張桌子。
後廚房設在一樓,二樓設有包間,還有一個稍小的宴會廳,但也擺了有二十張桌子。
百年酒樓的氣韻,還是不一般,周硯四處看着瞧着。
樓下大廳已經有七八桌散客在喫飯,服務員挺多的,一樓大廳裏就有四五個,穿着統一的服裝,有客人進門來立馬笑着迎上前,確認是否有預約,然後引導入座。
服務這塊,確實比國營飯店好得多。
這倒是給周硯提了個醒,週二娃飯店該招人了,目前人手太緊張了,尤其是服務員和廚師。
趙紅調去做蹺腳牛肉,跑堂就得他媽兼着做,前廳人員太過忙碌,客人的用餐體驗會顯著降低,很多時候沒法獲得及時響應。
“黃老闆,聽說你把燕席重新上菜單了啊?這是請到老師傅了?”周硯好奇問道。
黃鶴點頭,笑容中透着幾分驕傲:“對,我們飛燕酒樓當年就是靠燕席成爲嘉州第一酒樓的嘛。後來因爲各種原因,燕席沒做了,大家也消費不起。
但這兩年又不一樣了,大家錢包漸漸鼓起來了,對喫的也有了更高的要求,所以我把當年飛燕酒樓的老師傅請了回來,重整旗鼓,把燕席又復刻出來,端上了餐桌。”
“嗯,廚藝復興,挺好。”周硯頗爲贊同地點頭。
嘉州餐飲行業繁榮,要想在這片紅海之中殺出一條血路來,必須要有自己的獨門絕活,讓客人想喫飯的時候就能第一時間想到你,那就算成了。
飛燕酒樓的燕席,百年傳承,嘉州高端筵席的代表。
這是老嘉州人都認可的,百年經營打下的口碑。
哪怕萬秀酒家這樣的新貴,也得退避三舍。
“樓上給各位留了包廂的,這邊請。”黃鶴領着衆人上樓,又看着周硯問道:“周老闆,我聽鶯鶯說你的新飯店今天動了啊?你還把後邊的那棟樓也買了?”
周硯點頭:“對,今天正式開工。後邊那棟樓買了,拿來修個院子自己住,臨街這邊弄了個門市,到時候賣賣包子和麪條。”
這事沒啥隱瞞的必要,後邊那破瓦房還是黃小雞幫他拿下的呢,省了他去交際的功夫。
“周老闆還是有實力啊,從鎮上轉到市裏,這第一家飯店就開這麼大。”黃鶴看着周硯,神情中難掩讚賞和感慨。
飛燕酒樓傳了四代到他手裏,從他出生開始就已經是嘉州第一酒樓,他接手的時候已經成國營飯店了,他當了飯店經理。
再後來這飯店回到了他們黃家手裏,廚師團隊都是現成的,經營也沒斷過,只是做了一次翻新就繼續營業了,全程幾乎沒遇到什麼困難,按部就班做就行了。
可當年他太爺爺創辦飛燕酒樓的時候,也是從五通橋的小飯館起步的,花了十年的時間搬到了城裏,然後一代代積攢家業,方纔有了飛燕酒樓。
但周硯才二十歲,自己出來開飯店不足一年,如今已經要在嘉州城裏開新飯店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大手筆,開這麼大的飯店,成長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所謂後起之秀,大概便是這樣的年輕人吧。
“這邊,給你們留了小滿包廂。”黃鶴領着衆人走到一間包廂門口,二樓的服務員已經上前推開了門,微笑道:“各位貴賓裏邊請。”
“小滿、芒種、夏至......這二樓的包廂是以二十四節氣命名的啊。”孟瀚文的目光在包間門口的木牌上掃過,若有所思。
“對的老先生,二樓一共十二個包廂,取二十四節氣中的十二個來命名,這是我爺爺定下來的。”黃鶴笑着說道。
“挺好,很有韻味。”孟瀚文笑着點頭。
衆人進門,包廂面積很大,牆上掛着字畫,裝修的很典雅,除了一張放着轉盤的大圓桌之外,以屏風爲隔斷,旁邊還擺了一張木製沙發和一張茶幾,兩把太師椅。
喫了飯,還能坐着喝會茶,一看就特別適合商務宴請。
白桌布燙得平平整整,金邊景德鎮瓷具按位擺好,酒杯、茶杯、湯碗、骨碟,一樣不少。
周硯進了門就四處打量着,不時點點頭。
你別說,老輩子的審美確實有點東西。
黃鶴不時看一眼周硯,欲言又止,有種小偷上自己家來的感覺。
阿偉嘖嘖稱奇道:“周師,這字畫一掛,看起來是要顯得高雅不少哦,回頭我們飯店的包廂也掛點字畫嘛。”
“嗯,是個不錯的提議。”周硯點頭。
黃鶴的拳頭一下子就捏緊了,看阿偉的眼神冷的像是要刀人。
阿偉一回頭剛好對上他的目光,嚇一跳,弱弱道:“黃叔,你爪子?不是說我是貴客,不得打的嗎?”
“放心,今天不得打你。”黃鶴收回目光。
“那就是等下回一起打。”周沫沫給他翻譯道。
阿偉:“…………”
他造了啥子孽哦。
“鍋鍋,到時候我來畫!我給你畫好多好多的畫掛起!”周沫沫自告奮勇道。
“要得,到時候就掛沫沫的畫。”周硯笑着點頭,沫沫的畫精巧有趣,連孟老爺子都愛不釋手,拿畫框一框,掛在包間裏確實挺好。
關鍵是不怕被偷。
要是把孟老爺子的畫掛在包間裏,那周硯不得天天守在包間裏看着畫啊。
沒辦法,周硯的格局還是小了點。
民國時期的榮樂園,二樓的包房裏掛滿了名家字畫,而且按季節更換,全是張大千、徐悲鴻這等名家的字畫,甚至還有老闆收藏的唐伯虎扇面等古畫珍品,把飯店開成流動畫展了,文化氛圍特別濃郁。
據說如今的榮樂園還是這樣,除了原有藏品,又新增了一批名家字畫,依然每季更新。
飛燕酒樓的燕席學的姑姑筵,包廂掛名家字畫學的榮樂園,可以說是將民國時期蓉城的兩大餐飲巨頭的精髓都學到了,難怪能在嘉州當老大。
周硯目前還沒這種實力,掛點周沫沫的畫就挺好的。
回頭真有錢了,再掛點郭沫若的。
黃鶴本來還有點發愁,聽到周硯和周沫沫的對話,嘴角抽了抽,差點沒忍住笑。
“黃老闆這酒樓的裝潢確實不一般,看着好高級哦。”趙鐵英同樣到處看着,對高級包廂有了新的認知。
“這都是老一輩留下來的東西,你讓我現在去整這些紅木桌椅我也整不起哦。”黃鶴笑着說道。
今天一共訂了兩桌燕席出去,這一桌他親自接待,指引衆人落座。
林志強從紡織廠辭職,成了港商投資的工廠廠長這事他過年的時候聽趙東說了,據說工資特別高,一個月少說也有幾千塊,還給配了一輛皇冠汽車。
要知道紡織廠的廠長,一個月也才兩百多塊錢,配車也只是一輛老舊的桑塔納,這就是差距。
這話黃鶴之前是存疑的,但看到林志強搬個家,請周硯他們喫喬遷宴,竟然上飛燕酒樓點燕席,他開始信了。
說明這一百二十一桌的燕席,在林志強眼裏是能隨意消費的了,相當從容。
衆人一落座,服務員便端着熱毛巾來了,雪白、微燙,一人一條
這讓趙鐵英有點疑惑,側頭跟周硯道:“喫飯還要先洗臉啊?”
“姐姐,我不洗臉,謝謝。”周沫沫看着那冒着熱氣的毛巾,連連擺手,她最不喜歡洗臉了。
“小朋友,這是給你擦手手的。”服務員微笑說道,“要不要我幫你擦?”
周沫沫看了眼自己的手,乖乖伸了出去,等服務員幫她把小手仔細擦了一遍,乖巧道:“謝謝姐姐~~”
“不謝。”服務員笑着說道。
“喫飯前用熱毛巾擦手,這是高端包廂的附加服務。”周硯一邊擦手一邊一邊跟趙鐵英說道。
“我看這是資產階級驕奢享受的象徵。”趙鐵英擦了手,把毛巾遞給服務員,又小聲跟周淼道:“三水,你還別說,這種感覺是不太一樣哦。”
“難怪大家都恨資本家,都想成爲資本家。”周淼小聲道。
阿偉順道搓了把臉,頓時感覺人精神多了,湊過來跟周硯小聲嘀咕道:“樂明飯店就不整這一套,黃小雞骨子裏果然還是資本家的那一套,我師父看人真準。”
周硯嘴角微微上揚,提高了幾分音量:“你師父說啥子?”
黃鶴的目光頓時掃了過來,對於孔國棟相當敏感。
阿偉的身子頓時坐直了,正色道:“我師父說我最近手藝大有長進,讓我多跟你學習。”
“哦,那你師父還是有眼光的。”周硯點點頭。
“嗯......”阿偉點頭,咬牙切齒,如果眼神能刀人的話,周硯已經被他大卸八塊了。
糟糕的傢伙!
擦完手,毛巾剛收走,熱茶就上了,一人一杯,不是大堂那種大壺混泡。
“這是蟹目香珠,是蓉城茶廠剛出的高檔貨,比特花還要好得多,香氣濃郁。”黃鶴給衆人介紹道。
“螃蟹眼睛嗎?”周沫沫湊到蓋碗前認真看着,“在哪兒?”
“你看,這茶葉搓成小顆粒,看起來就像是螃蟹的眼睛嘛。”黃鶴耐心給她解釋道。
“啊…….……”周沫沫若有所思,“一點都不像嘛。”
衆人紛紛笑了。
黃鶴也笑了:“我也覺得這名字有點扯淡。”
“這一坐下,又是熱毛巾,又是高檔茶水的,整高端宴席不簡單哦,要好多服務員才忙得過來哦。”趙鐵英跟周硯小聲說道。
“高端宴席,喫的就是一個場面,讓你有種在享受特權待遇的感覺,然後心甘情願把錢從口袋裏掏出來。”周硯給他媽解釋道。
“那我們新飯店開業也要這樣整嗎?”趙鐵英問道。
“這個我還要再考慮考慮,這些都是包廂的附加服務,等於也是收了費的。我們現在等於是來學習的嘛,回頭還要去蓉城那邊的高檔飯店多看看。”周硯說道。
上熱毛巾,泡茶,派專人在包廂佈菜、分菜、分湯、換骨碟......這都是高檔飯店包廂的常規服務。
他的新飯店包廂肯定也是往高端宴席方向走的,競爭對手就是飛燕酒樓、萬秀酒家這幾家。
既然對方都提供這樣的服務,那他就得跟。
成本倒是無所謂,無非就是把包席價格往上抬一抬,而且抬的幅度肯定是大於增加的成本的,也算是一種附加值了。
趙鐵英聞言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林廠長,可以給你們上菜了不?”見衆人落座,黃鶴看着林志強問道。
“人都到齊了,可以上菜了。”林志強點頭。
“走菜。”黃鶴跟服務員說道。
服務員應了一聲,快步出門去了。
不多時,跑堂端着托盤進門,便開始走菜。
“林廠長,周老闆,那你們慢慢用餐,我就不打攪了,如果有啥子需要,隨時喊人,你們用餐的時候,門口隨時都有服務員的。”黃鶴微笑說道。
“好,謝了哈黃老闆。”林志強點頭。
“要得,黃老闆,我肯定好好學,看看你這個嘉州第一高端的燕席到底是啷個樣式。”周硯也笑着說道。
黃鶴眼皮跳了跳,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孔派的人就是這樣,沒幾句話就要陰陽你一下。
不過也沒啥子好說的,週二娃飯店的好幾道菜,他們飛燕酒樓可都是在後廚組織人手深入研究過的。
麻婆豆腐他們按照周硯的做法做了一些改進,雖然跟周硯做的還差得遠,但比起飛燕酒樓之前的麻婆豆腐已經提升了許多,這段時間點的客人是越來越多了,頗受好評。
開飯店嘛,都是這樣,互相學習是常態。
黃鶴出門,跑堂開始上冷盤。
“您好,上一下菜。”
“怪味雞片——”
“陳皮兔丁、五香鴨脯......”
服務員每上一道菜,都會輕聲報菜名,聲音清亮又不刺耳。
八個冷碟,隨着轉盤轉動均勻擺好。
這張桌子特別大,坐了十三個人也一點不顯擁擠,還流出了一個空位上菜。
周硯目光掃過那一道道冷碟,盤子用的金絲邊的白磁盤,擺盤非常精巧。
【一道相當不錯的怪味雞片】
【一道極其不錯的陳皮兔丁】
【一道極其不錯的五香鴨脯(這鴨子沒白活啊)】
【一道味道古怪的芥末肚絲(芥末可不興放這麼多啊)】
【一道相當不錯的蔥油翠段】
【一道相當不錯的薑汁菠菜】
【一道不錯的魚香腰果】
【一道相當不錯的香辣菜卷】
周硯的目光落到了那份芥末肚絲上,表情有點微妙。
說到芥末,大部分人第一時間想到的應該是海鮮,三文魚裹上芥末一口悶,味道直衝天靈蓋,那叫一個酸爽。
但其實在川菜二十四味型中,芥末便是其中之一。
它在川菜中的運用,甚至早於辣椒,主打衝香開胃。
這芥末和超市常見的綠色芥末不同,一般用的是黃芥末粉製成芥末油來使用,常見於一些老派的滷味店。
芥末鴨掌、芥末肚絲、芥末白肉都是經典川菜。
周硯作爲一個見多識廣的美食博主,至今也沒喫到過特別好喫的芥末肚絲,可能是因爲他實在有點接受不了那沖鼻的芥末味吧。
這八個冷碟,從鑑定結果來看,整體水平還是可以的,多道菜都達到了相當不錯的水準,陳皮兔丁和五香鴨脯更是達到了極其不錯的水準。
周硯估計,要是有滷肉的話,黃鶴可能會用滷牛肉和滷豬耳朵替掉兩個菜,八冷碟的整體水準再提高一些。
“這燕席的八冷盤看着還可以啊,葷素搭配,口味風格各異,還是有些水平的,擺盤比樂明還要精緻些。”阿偉打量着這幾個冷盤,臉上露出了幾分訝色,這同樣是他第一回在飛燕酒樓喫飯。
要放以前,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飛燕酒樓和樂明飯店本來就不太對付,他師父跟黃小雞更是死對頭。
樂明飯店多少是有幾分看不上飛燕酒樓的,覺得黃小雞就是個資本家,根本不懂做菜,外行指點內行,做不出啥子好菜。
“百年酒樓,不開玩笑的,能一直開下來,說明肯定是有原因的。樂明飯店雖然也輝煌過,但論歷史,跟飛燕酒樓相比還是有差距的。”周硯笑道。
“來,大家別客氣,喫嘛。”林志強拿起筷子,笑着招呼道。
服務員開了一瓶林志強自帶的五糧液,把酒給衆人倒上。
周硯一會要騎摩托車回去,不喝酒。
他看了眼舉起杯子的阿偉,微笑道:“你要喝醉了,我就把你留在飛燕酒樓。”
服務員都端着酒到面前了,阿偉的手猛地收了回去,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道:“姐,我加點開水。”
“要得。”服務員微笑點頭,拿了水壺給阿偉倒上。
阿偉看她倒水的時候一臉防備,生怕這位姐姐一個不高興就把水潑他臉上了。
這事吧,樂明飯店某期通報批評中有記載的。
還好飛燕酒樓的服務員訓練有素,倒好了也沒潑阿偉臉上。
“謝謝啊。”阿偉連忙感謝不殺之恩。
“不謝。”服務員應了一聲。
“瞧瞧,這就叫專業。”阿偉跟周硯說道,“這要放樂明,我的臉可能得先喝一杯。”
林志強見不少人不喝酒,便跟服務員問道:“服務員,你們這邊有什麼飲料?”
“有天府可樂……………”服務員頓了一下,又道:“前兩天峨眉有家飲料廠送來了一批飲料,是荔枝味的………………”
“峨眉雪?”周硯問道。
“對,就是峨眉雪。”服務員點頭。
“那我要一個峨眉雪。”周硯說道。
“我也嚐嚐,荔枝味的飲料,還是咱們峨眉產的。”阿偉立馬跟上。
孟安荷聞言開口道:“我也要一瓶,峨眉雪,這名字倒是挺有詩意的,上回去峨眉山看了雪,當真一絕,不知道這飲料味道如何。
天府可樂大家都喝過,但峨眉雪還真是頭一回聽。
“好的,馬上給你們上來。”服務員應了一聲,出門跟候在門外的服務員說了一聲,很快把峨眉雪搬了一箱過來。
峨眉雪是周硯的心頭好,炎熱夏天來一瓶冰鎮的峨眉雪,清爽的荔枝味,他覺得比可樂要爽快些。
這是嘉州本地飲料,影響力基本在川內,川外不常見。
1985年應該是剛出,和可樂一樣,用的淡綠色的玻璃瓶裝。
服務員拿開瓶器擰開蓋子,瓶子裏立馬冒起綿密的氣泡,給衆人倒上。
“嗯,還真是一股淡淡的荔枝味,聞着還挺清新的。”孟安荷聞了一口,眼睛一亮。
“我也要一點點~~”周沫沫聞言,立馬把杯子舉了起來。
“給她倒半杯嘛。”趙鐵英說道。
服務員這纔給周沫沫也倒了半杯。
林志強見大家杯子裏都有飲料了,這才端起酒杯道:“來,我跟安荷敬大家一杯,感謝大家今天幫忙搬家,也感謝大家來和我們一起慶祝一下喬遷。
“來,乾杯!”
大家紛紛舉杯。
周硯喝了一口峨眉雪,荔枝味清甜,氣足殺口,是還是那個味道。
“嗝~好好喝哦~”周沫沫的喉嚨裏吐了兩個泡泡,看着林志強和孟安荷說道:“林蜀黍,漂亮姨姨,恭喜你們喬遷新居,福氣滿滿~~”
“謝謝沫沫。”
兩人笑着說道,小傢伙的嘴可太甜了。
“別客氣啊,嚐嚐這一百二十一桌的燕席味道如何,能不能比得上週硯做的包席。”林志強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給孟安荷,自己也夾了一塊舀了一口,點頭道:“嗯,這個鴨脯還可以的,五香味很濃郁,皮香肉嫩,還挺好喫。”
周硯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份陳皮兔丁上,瓷盤中堆疊着棕紅兔丁,焦脆外殼裹着紅油,些許幹辣椒和陳皮塊點綴其中,面上裹滿了熟芝麻。
夾起一塊,還未入口,陳皮的獨特香氣與麻辣兔丁的香味撲鼻而來,喉嚨已經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一口咬開焦脆外殼,獨屬於兔肉的幹香瞬間爆開,先炸後煨的兔肉內裏酥軟不柴。
椒麻在舌尖上縈繞,香辣在口腔中瀰漫,鹹鮮滋味盡顯,陳皮的酸甜清苦餘韻,化解油膩,與嚼開的芝麻粒的脂香交融,帶來了相當迷人的味覺層次感。
“嗯,這個陳皮兔丁極其不錯,是道下酒好菜。”周硯點頭,瞧見轉盤轉動,又夾了一塊五香鴨脯。
鴨脯肉切成了厚片,連皮帶肉,色澤紅亮油潤,夾到嘴邊,滷香已然撲鼻而來。
牙齒輕咬的瞬間,鴨皮脆嫩爆開,滷汁的鹹鮮瞬間在舌尖瀰漫開來。
肉質緊實卻不柴,纖維間吸飽了滷汁,八角的香、桂皮的醇、花椒的麻交織在一起,鹹度恰到好處,既凸顯了鴨肉的本味,又沒讓香料搶了風頭。
這滷水一般,但廚師對滷鴨子的火候把控得相當到位,最後油炸鎖皮,口感又上了一層。
不愧是能被系統鑑定爲【極其不錯】五香鴨脯。
就這兩道涼菜,就已經顯露出了飛燕酒樓的水平,確實還是有水準的。
怪味雞片、蔥油翠段、薑汁菠菜中規中矩,擺盤還不錯。
香辣菜卷倒是讓周硯覺得挺不錯的,就是那魚香腰果在他看來多少有點黑暗料理的感覺。
怪味腰果、琥珀腰果、宮保腰果......周硯都能接受,就是這魚香味型吧,和生脆的腰果一搭,怎麼喫都怪怪的。
周硯目光看向了那份芥末肚絲,白瓷盤裏的肚絲切得勻細,底下墊的青筍絲,紅椒絲紅白相間,看着頗爲清爽,完全沒有油膩感。
“阿偉,你嚐嚐這個芥末肚絲,味道好得很。”周硯伸手一按,芥末肚絲穩穩停在了阿偉面前。
“耶?周師,你啷個曉得我就好這一口!”阿偉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肚絲,先聞了聞,點頭道:“這個芥末油做的還是比較正的,芥末味道很濃郁。”
說完,直接喂到嘴裏,嚼了嚼。
很快他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換上了痛苦面具,每一口拒絕都變得艱難而痛苦,好不容易嚥下,立馬灌了一大口峨眉雪,吐出一口氣:“沃日- 一把老子當日本人整哦!”
笑容沒有消失,轉移到周硯臉上了。
“怎麼樣?”周硯笑問道。
其他人聞聲也是紛紛看了過來。
宋婉清伸向肚絲的筷子,硬生生收了回來。
“嘶——哈——這拌肚絲的師傅肯定多放了一勺芥末油,太辣太沖了!反正我不得行!”阿偉搖頭,突然想到了什麼,看着齜着大牙樂呵呵的周硯,咬牙道:“周師,你不是說味道好得很嗎?”
“我喫不慣芥末味,讓你替大家嘗一下。”周硯笑道,抬手示意服務員過來,微笑道:“你把這道芥末肚絲端下去,讓你們老闆自己嘗一下嘛,看看要不要給我們重新拌一份。
“要得。”服務員應了一聲,端着芥末肚絲走了。
林志強笑着道:“說實話,就這八道涼菜,不如你那天壩壩宴做的六道,差距明顯。”
“他這個風味還是比較豐富的。”周硯還給黃鶴挽尊了一下。
不一會,黃鶴便敲門進來,臉上的笑容中透着一絲尷尬:“哎呀,看樣子這份芥末肚絲不太符合大家的口味,這樣嘛,我馬上讓廚房重新做一份紅油海蔘上來,實在不好意思啊。”
“沒得事,黃叔,你們這個芥末肚絲可能是不太符合我們的口味,要是今天來的是島國外賓的話,估計就差不多了。”阿偉紅着眼睛看着黃鶴道:“你看,被當成外賓接待,我感動的眼淚花都出來了。”
黃鶴:“......”
媽賣批,剛剛還是打輕了!
“要得,我們也嚐嚐紅油海蔘這種山珍海味嘛。”周硯笑着點頭,看破沒說破。
後廚偶有失誤也正常,就是現眼到同行面前,多少有點難堪。
黃鶴笑着出門,然後就氣沖沖下樓去了,端着那盆芥末肚絲進了涼菜間,黑着臉道:“老陳!這份送小滿包間的芥末肚絲啷個回事?”
涼菜師傅老陳是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聞言有點懵,疑惑道:“不是挺好的嗎?老闆,你啷個給端回來了呢?”
“你自己嚐嚐,嘗一大口。”黃鶴給他遞了一雙筷子。
老陳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肚絲喂到嘴裏,嚼了兩下,表情瞬間變色,轉頭跑出去找泔水桶一口吐了,一臉懵逼的回了涼菜間,還在不停的“斯哈——”
“你龜兒子放了好多芥末油啊?!你把客人當日本人整啊?這他媽是送到宴席包廂去的涼菜!你連嘗都沒有嘗一口啊?”黃鶴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這個………………”老陳轉頭跟一旁的學徒吼道:“陳浪!這個肚絲是怎麼回事?我肚子痛要上茅廁,不是讓你舀半勺芥末油………………”
那學徒拿起一個鐵勺,弱弱道:“師父,是半勺的嘛.....”
看着那鐵勺,黃鶴和老陳同時翻了個白眼,差點暈過去。
“你媽賣批!有這個勺子舀芥末油!你把客人當日本人整啊?!”老陳抬腿就給了他一記鞭腿。
啪的一聲!
“啊——”陳浪捂着大腿靠牆抹眼淚。
黃鶴都驚了一下,看着老陳道:“你他媽是陳真啊?”
“跟着陳師傅學了點腿功。”老陳拱手道。
黃鶴翻了個白眼:“老子也是服了你們師徒,搞快整一份紅油海蔘送到小滿包廂去,晚上下班別走,我有事找你們兩個。”
“要得!”老陳應了一聲,立馬開始幹活。
黃鶴轉身出去了。
“師父,你下手也太黑了吧......”陳浪淚眼婆娑的看着老陳。
“你懂錘子,我這是在保你狗命!我也是遇得到你這個胎神,燕席的涼菜都敢給老子搞砸!”老陳氣得不行,最後嘆了口氣:“你纔來三個月,如果老闆要辭退你,我都保不住你。”
......
樓上,已經開始上熱菜了。
頭菜是鴿蛋燕菜,用瓷白金邊的小盅盛着上席,一人一位,顯得十分精緻。
服務員揭開蓋,潔白如雪的燕窩絲絲縷縷鋪底,蓬鬆如雲朵一般,兩顆圓潤如珠的鴿蛋居中,就像是藏於鳥巢之中。
湯色清澈透亮,呈淺鵝黃,色如琥珀,清可見底,表面浮着三兩顆枸杞,素雅清新。
這道菜的精髓其實都不在那燕窩裏,而是在這清湯之中。
這湯色一看就不簡單,香氣裹着熱氣撲鼻而來,是老母雞湯和肘子、排骨等等混合燉出來的高湯。
這是能拿來做開水白菜的高湯,小火慢煨十多個小時,最後用雞茸和豬肉茸掃湯,最後得到這樣一鍋清澈見底,不帶一絲雜質,偏偏又鹹鮮香醇的高湯。
這一鍋湯的成本也是極高的。
燕窩只是貴,煮燕窩反倒是這道菜裏最簡單的步驟。
【一盅極其不錯的鴿蛋燕菜】
周硯拿起飄羹,已經看到了鑑定結果。
這個評價可是相當之高。
他拿起勺子先嚐了一口湯,鮮而不膩、清而不淡,再嘗一口燕窩,軟潤爽滑、入口即化,最後喫一顆鴿蛋,細嫩綿密、溫潤不噎。
周硯小口喝着湯,不由微微點頭,這鴿蛋燕菜不愧是川菜“清鮮爲上”的代表菜。
在魯菜當中,有一道清湯柳葉燕菜可是國宴常客,其實跟川菜的鴿蛋燕菜已經非常接近,只是將鴿子蛋用瓢羹定型成柳葉狀。
能端上來這樣一份鴿蛋燕菜,那飛燕酒樓這燕席倒也算是名副其實!
不光周硯喫得滿意,其他人品嚐這道頭菜,也是連連點頭。
燕菜一上,熱菜便是一道接一道的上了桌,絡繹不絕。
先上四熱碟:雞皮蝦糕、鍋貼三鮮、軟炸扳指、油酥雞丁。接着上大菜蔥黃魚脣、紅燒牛膝、大蒜鹿衝、露筍鴨子……………
服務員放下一道菜,輕聲說道:
“宣腿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