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通落地,一雙目冷電四射,環視當場。
他只見豹先鋒癱軟在地,五百妖兵滾作一團,哀嚎之聲不絕,又見那徒勞龍挺着水紋禪杖傲然而立,黃眉與馬善靜立旁觀。
這通臂猿猴本是混世四猴血脈,天生一雙慧眼,能洞悉陰陽氣機,辨明萬物休咎。
他早已看穿,場中變故,皆眼前這三人所爲。
當下,袁通怒從心頭起,指定徒勞龍喝道:
“好個潑泥鰍!傷我將士,亂我山頭,今日定教你認得他手中這杆棍!”
袁通心頭火起,掄起手中鑌鐵齊眉棍,接頭便向徒勞龍砸下。
這通臂猿猴袁通,乃混世四猴之通臂猿猴的後裔,身負絕頂妖族血脈,蠻力超凡,天生有拿日月、縮幹山、辨休咎、乾坤摩弄之能。
其得父親袁洪真傳,修得那《八九玄功》,七十二般變化,元神離體出擊、白光遁術等等,無一不精。
只是他這《八九玄功》尚未大成,火候還差一些。
這些年來,他投在金角大王麾下,又得金角大王悉心指點,被金角大王傳授了不知多少臨陣殺伐的玄妙法門與戰鬥經驗,使得他武藝神通愈發精熟。
此時此刻。
袁通實力已不可小覷,離那太乙金仙之境,也只差一線之隔。
其神通武藝俱是一流,便是遇上一些成名的太乙金仙,也足可放手一鬥,不落下風。
好個猴王!
他將渾身蠻力運足了十成,這一棍落下,便如那天柱傾塌,孤峯墜落,接頭便朝徒勞龍砸下。
那徒勞龍先前輕易勝了豹剝皮,正是志得意滿之時,見棍來得兇惡,不驚反笑:
“區區一隻猢猻,也敢在真龍面前逞兇!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何爲真龍手段!”
言罷,徒勞龍抖擻精神,將盤龍鍾杵所化禪杖當空架起。
但見他頂門衝起青光萬丈,周身龍氣翻騰如浪,一道龍形虛影張牙舞爪,迎着棍風便撞將上去。
“轟隆!”
只聽一聲震天巨響。
氣浪炸裂處,飛沙走石,日月無光。
方圓百丈之內,合抱的古松被連根拔起,堅硬的磐石化作齏粉。
“苦也!”
“苦也!”
“苦啊!”
“哎呀!我的娘誒!”
那五百癱軟在地的妖兵,被黃眉的“袋裏乾坤”所制,本就動彈不得,此刻又被這餘波掀得如滾地葫蘆一般,翻滾連連,驚呼慘嚎之聲,不絕於耳。
“不好!”
徒勞龍只覺雙臂劇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着禪杖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虎口登時進裂,鮮血淋漓。
他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翻騰,喉頭一甜,一口滾燙的鮮血險險噴將出來,卻被他強行嚥下。
徒勞龍心中大驚:
“這妖好生蠻力!我龍族以肉身強橫著稱,我更是日日以佛法淬鍊筋骨,竟險些抵不住他一棍!”
須知徒勞龍乃涇河龍王第五子,雖非四海龍君嫡系,卻也身負真龍血脈。
更兼,徒勞龍在靈山司鍾千年,日日聆聽佛祖講經,佛法浸潤,肉身早已錘鍊得堅逾精鐵,尋常太乙散仙,莫說傷他,便是硬接他一杖也難。
可袁通這含怒一棍,竟讓他喫了如此大虧!
徒勞龍驚怒交加,回頭看向黃眉,急聲喊道:
“黃眉!此猴果真不凡!神力驚人!”
黃眉緩步上前,合十笑道:
“袁通道友,好神通!好武藝!貧僧此來,實有一樁天大機緣相贈,非爲尋釁。不知可容貧僧細說?”
袁通往棍而立,白麪含煞,冷冷道:
“呔!常言道:先禮後兵。”
“你們卻是先兵後禮,先傷我玄金山之妖,再談道理,天下豈有這般道理!”
“先打過俺老袁手中這杆棍,再談你那勞什子機緣!”
說罷。
袁通見一棍無功,更不稍停,長嘯一聲:
“再來!”
他身形如電,手中鐵棍化作萬千棍影,如狂風驟雨,又如山嶽連綿,一招緊似一招,一式快過一式。
那棍法中,竟隱隱有兵家戰陣之威、陰陽變化之妙,正是他這些年參悟父親袁洪遺留戰法,又得金角大王指點,自創的“乾元通臂棍”!
此棍法依他通臂猿猴本源而生,配以《八九玄功》內勁,在其一雙能長能短、刀槍不入的神臂揮舞之下,招式放長擊遠,勢沉如山,橫掃可捲風雲,豎砸能裂山石,專擅正面戰,霸道無雙。
徒勞龍只得咬緊牙關,將龍族神力與佛門禪功催至極致,舞動水紋禪杖奮力相抗。
一時間,棍影如龍騰四海,杖風似浪卷幹堆。
二人在這玄金山前,翻翻滾滾鬥將起來。
一個是混世靈猴後裔,有八九玄功護體。
一個是司鍾龍神下界,兼修佛龍雙法。
棍來猶如泰山壓頂,去恰似巨浪排空。
直殺得日色無光山嶽抖,愁雲漠漠鬼神驚!
但見二人從山道鬥至半空,又從半空戰回崖前,根杖相交之聲震耳欲聾,氣勁四射,摧折古木,崩裂山石。
二人鬥至三十餘合。
有詩讚通臂猿猴曰:
“幼長梅山下,成功古洞中。曾受陰陽訣,又得天地靈。”
“拿月縮山只等閒,摩弄乾坤笑談輕。八九玄功參造化,七十二變顯神通。”
即通臂猿猴袁洪,天生洞悉陰陽氣機,能預判對手招式、法術軌跡,提前規避攻擊;對戰法寶時,他也總能預判攻勢,規避要害。
袁通也是如此,天生洞悉陰陽氣機,總能在關鍵時刻預判對手招式、法術軌跡,提前規避攻擊。
徒勞龍幾次暗中使出的陰險殺招和偷襲,都被袁通如同未卜先知一般輕鬆避開。
袁通彷彿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直把徒勞龍氣得三屍神暴跳。
徒勞龍雖也力大無窮,神通不凡,卻難敵通臂猿猴那與生俱來的神力,更兼對方招式精妙,總能料敵機先,漸感力怯,身上已經添了幾道傷口。
他心中焦躁,暗忖:
“這廝棍法精奇,蠻力驚人,更有未卜先知之能,久戰必敗。須得使些壓箱底的手段!”
念及此處,他猛地虛晃一杖,後撤三步,張口一噴,喝道:
“着!”
只聽“呼”的一聲,一道青黑色的龍息噴薄而出。
這龍息非比尋常,乃是他在靈山聆聽佛法時,參悟的佛門神通“幽冥寒潮”。
此氣至陰至寒,觸物即凍,更能侵蝕元神,污穢法寶。
昔年他在靈山司鍾,曾以此氣凍裂過不敬佛祖的天外邪魔,端的是厲害非常。
龍息過處,虛空凝霜,地面結冰。
“好冷!”
那五百妖兵雖離得遠,仍被寒氣體,個個瑟瑟發抖,口鼻噴出白霧,牙關咯咯作響。
一時間,整個玄金山彷彿化作了寒冬臘月。
袁通見那龍息來得兇猛,卻不慌不忙,哈哈一笑:
“雕蟲小技,也敢賣弄!”
“看吾神通!”
言罷,他心神凝定,闇誦八九玄功口訣:
“八九歸元,萬象隨心!形隨念轉,幻化幹形!”
袁通運轉“八九玄功”,心頭一動,形隨念轉,發動了那“七十二變”的無上神通。
只見他身形一晃,原地竟騰起一股淡淡的白煙。
待煙塵散去,原地哪裏還有袁通的身影?
徒勞龍只覺眼前一花,對手便憑空消失,不禁大驚失色,睜開一雙龍目四下搜尋,喝罵道:
“潑猴!藏頭露尾,算什麼好漢!”
話音未落,他忽覺腳邊草叢有異響。
徒勞龍低頭一看,卻見一隻灰不溜秋的蛐蛐,正蹲在一片枯葉之下,悠閒地震動着翅膀。
“嗯?”
徒勞龍有些詫異,正要一腳踏將過去。
那蛐蛐卻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猛地一跳,化作一道灰影,瞬間消失在了亂石堆中。
“噫,去哪裏了?”
徒勞龍正皺眉,忽覺身後虛空微微波動,一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傳來。
他心中警兆大作,急轉身時,卻見一隻蒼鷹自空中俯衝而下,雙爪如鉤,直取他的面門!
“來的好!”
徒勞龍大喝一聲,揮動便向那蒼鷹砸去。
誰知那蒼鷹在空中一個靈巧的轉折,竟避開了他的攻擊,化爲一縷清風,消散不見。
他急轉身時,卻見袁通已現出真身,正懸浮在半空之中。
好猴王,雙掌握成爪,掌心竟有日月星辰幻滅沉浮,一股彷彿能拿捏天地、主宰乾坤的浩瀚之力散發開來。
赫然是那通臂猿猴一族的天賦神通,即“拿日月”神通的雛形!
但見那雙爪似緩實急,帶着磅礴的力量,朝着徒勞龍當胸抓來。
“不好!”
徒勞龍只覺胸口如被整座須彌山撞中,護體的佛光與堅硬的龍鱗,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一般,寸寸碎裂!
“啊!”
他慘叫一聲,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狠狠砸向遠處的山巖。
這一撞之力何等巨大?
山壁竟被砸出一個丈許深坑,蛛網般的裂痕蔓延數丈。
徒勞龍嵌在坑中,口噴鮮血,青發披散,狼狽不堪。
他掙扎欲起,卻覺渾身筋骨欲裂,法力渙散,竟一時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不甘的怒吼。
馬善在旁看得真切,見徒勞龍落敗,大喝道:
“傷我友!”
他隨手一揮,一道赤色符印飛出,九條巨大的火龍自虛空化生而出,赤焰騰騰,將袁通周身盤旋圍繞。
卻不知袁通有七十二變玄功,火焰焉能燒得着他?
袁通見那九條火龍撲來,朗聲一笑:
“區區火蛇,也敢逞威?”
只見他身形一晃,再運起那七十二變之神通,原地騰起一道青光,他本尊早已不見,卻見一隻渾身赤羽、神駿異常的朱雀沖天而起!
“唳!”
那朱雀長鳴一聲,聲震九霄,雙翅一展,竟硬生生衝破那九條火龍交織而成的火網,振翅直上九霄。
那九條火龍被這朱雀氣息一衝,竟紛紛驚散,不復先前威勢。
隨後,那朱雀在九天之上盤旋一圈,尋得一處空地,如流星般俯衝而下,落在地上,身形一抖,又現出了袁通的猴形本相。
他臉不紅,氣不喘,彷彿剛纔那驚天動地的鬥法,不過是隨意遊戲一般。
正當此時,一道赤色流光自後山疾射而至,落地化爲人形,正是那天狗苟天霸。
他本體乃是天狗,那狗鼻子最靈驗。
鼻翼聳動間,苟天霸已嗅出來人的氣息,頓時警覺,看向馬善道:
“你是馬六?”
而後,苟天霸又看向那黃眉,眼中警惕之色更濃,沉聲道:
“你是當年那隻送財的老精?你沒死?”
“何人犯我玄金山?”
話音落,又有一道水光在衆人身前閃現。
正是那水葫蘆精借水遁來此,與苟天霸一左一右封住去路。
修行數十年,水葫蘆精此時已經是個大娃娃模樣。
其頭大肚圓,腿足偏短,光着腳丫,身長六尺,面作青碧水色,頭上戴一頂碧玉雕琢的葫蘆寶冠,旁襯綠葉,脖頸佩戴嫩綠色葫蘆葉項圈,外披一身水紋軟鱗甲。
此時此刻,水葫蘆精手中正緊攥着一柄鋒銳碧水長劍,警惕地看着黃眉等人。
山中其他妖兵聞訊也漸漸聚集而來,刀槍如林,將黃眉三人團團圍在覈心,水泄不通。
馬善見被苟天霸認了出來,知道再也藏不住了,這才緩緩從黃眉身後走出,身形一晃,又變回了當年“馬六”的模樣。
他隨意對袁通拱了拱手,笑道:
“袁兄,多年不見,別來無恙乎?”
袁通將鑌鐵棍往地上重重一頓,發出“嗡”的一聲沉悶顫音,冷聲道:
“馬六,你既已遁走,便不是我玄金山之人,今日又回來作甚?”
“今日,你攜外人打上門來,莫非以爲尋得幫手,要奪我玄金山基業?”
他說話間,周身氣勢再次提升,顯然若是對方答得不對,便要立刻動手,將這三人就地格殺。
與此同時,山中的天兵越聚越多,將黃眉、馬善以及重傷的勞龍,裏三層外三層地圍在覈心。
刀槍劍戟,寒光閃閃,只要袁通一聲令下,立刻便要將三人淹沒。
馬善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直視袁通道:
“袁大哥!可還記得當年玄陰山?”
“當時,你我兄弟結義,你爲大大王,我爲二大王,苟三弟爲三大王。”
“那時節,我們嘯聚山林,稱雄一方,打家劫舍,好不快活自在!”
他話語一頓,語氣忽然變得激昂:
“可自那金角大王奪山之後,你我兄弟被迫分離。”
“袁大哥你一身傲骨,天不怕地不怕,如今竟甘心爲一個外來妖王守門護院?"
“豈不聞‘寧爲雞首,不爲鳳尾'?”
“與他人看門,哪有自己做大王舒坦?”
“今日,小弟我歸來,正是要助大哥你,合謀‘斬了那金角老妖,重新奪回我等的基業,再創昔日玄陰山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