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時總結:“出生在艾斯俠大陸,積極探索,找到人類……”
小糖糖:“不,你可能會遇見哥布林,暗精靈等生物。即使你到了人類城市,可能會成爲奴隸,或者被看你不爽的高階魔法師轟死。”
小糖糖道...
丁時用叉子戳了戳羊腿,油星濺到白襯衫領口,他沒擦,反而把叉子往桌上一插,金屬嗡鳴半秒:“所以系統在逼我們選——要麼當建築隊,要麼當拆遷隊,要麼當農民,要麼當獵人。它不讓我們當玩家,它想讓我們當社會人。”
沒人接話。清風正用筷子尖挑着烤羊肉上最後一絲筋膜,礦石蹲在椅子上啃豬蹄,紅衣把火鍋底料倒進可樂罐裏攪勻喝了一口,月主託腮看着丁時,眼神像在看動物園新來的、會說話的猩猩。
“但問題不在這裏。”丁時忽然起身,繞過烤全羊,從711手裏接過那份剛打印出來的《虞淵攻城戰實施細則》第一頁,紙頁邊緣還帶着打印機餘溫,“問題在於——‘酋長死亡即部落解散’這條規則,寫在第三條,加粗,帶星號,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本條款不可豁免,不可協商,不可申訴,不可代償。’”
他把紙折成紙飛機,手腕一抖,直直飛向會議室穹頂的通風口。紙機在氣流中打了個旋,卡在柵格縫裏,顫巍巍晃着。
“意思是,”丁時坐回原位,手指敲了三下桌面,“我們所有人的命,現在都栓在伊塔褲腰帶上。他咳嗽一聲,我們全員歸零;他打個噴嚏,火種城地圖重置;他要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月主,“不小心被誰踹了一腳,那咱們連重開服務器的機會都沒有。”
月主眨眨眼:“你上次踹我,也沒見火種城塌。”
“那是因爲你不是酋長。”丁時冷笑,“你只是個——”
“——備用酋長?”月主歪頭,“系統日報第七頁寫了,酋長陣亡後,若部落成員中存在‘初始綁定者’,可自動繼承酋長權限。而我是唯一一個,在火種建城當日就完成全部綁定流程的人。”
空氣凝了兩秒。
鐵真真手裏的龍蝦鉗“咔”地捏碎。
蘇蘇低頭猛灌果汁,喉結上下滾動。
礦石嚥下最後一口豬蹄,慢悠悠問:“啥叫初始綁定者?”
初魚翻動平板,調出界面:“就是第一個在火種祭壇前滴血認主,並完成‘獻祭十單位木料、五單位石料、一單位金屬’儀式的人。那天……”她抬眼,“是月主。”
丁時盯着月主,像第一次認識她。
月主聳肩,把檸檬片從可樂裏撈出來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那天你嫌麻煩,讓我替你站臺。你說‘反正都是走個過場’。我還記得你遞給我匕首時,刀柄上沾着烤羊油。”
丁時沒否認。
他當然記得。
那天他正忙着和糖糖視頻覈對第七局賭資流水,順手把匕首塞給月主,連祭壇銘文都沒聽全。他以爲那是系統敷衍的註冊步驟,就像手機開箱要按三次電源鍵一樣——走形式,不走心。
他錯估了虞淵的認真程度。
更錯估了月主的耐心。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月主舔掉指尖檸檬汁,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第一,把我踢出部落,讓我變成普通玩家,從此生死與火種無關;第二……”她忽然傾身向前,髮梢掃過烤羊脊背,熱氣蒸騰中,一字一頓,“你每天早上八點,準時來動物園,陪我喂孔雀,直到活動結束。”
全場靜得能聽見炭火爆裂的噼啪聲。
紅衣噗嗤笑出聲,被清風用肘子捅了一下。
礦石摸出煙盒,又想起這是室內,默默塞回去。
丁時盯着她看了足足十七秒,然後端起可樂,仰頭灌下半杯,喉結滾動,冰涼液體滑下去,卻壓不住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血管。
“你威脅我?”
“不。”月主笑着搖頭,從口袋掏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黑色芯片,輕輕放在烤羊骨上,“這是我在祭壇綁定時,系統額外發放的‘共生契約芯片’。它不記錄權限,只記錄心跳頻率。只要我和你的心跳間隔誤差超過0.3秒持續三十秒……”她指尖點了點芯片,“火種城主控臺,會自動彈出‘是否啓動酋長權限轉移協議’的確認框。”
丁時伸手去拿芯片。
月主比他更快,指尖一勾,芯片翻轉,背面蝕刻着三行微雕小字:
【心跳同頻,方爲共治】
【非契勿觸,觸則觸發】
【此物無價,亦無退路】
丁時的手懸在半空,指節繃緊。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他問。
“昨天泡澡時。”月主晃着可樂杯,“孟婆店的霧氣太濃,我看不清鏡子,就摸了摸胸口。發現心跳比平時快一點——因爲你在隔壁池子,離我三米遠。”
丁時喉結動了動。
“所以你今天來,不是爲了牛排。”
“是爲了確認一件事。”她直視他雙眼,“你到底怕不怕死。”
丁時沒回答。他抓起桌上半塊麪包,掰開,露出裏面夾着的薄薄一層黑椒醬——不是醬,是墨綠色凝膠,正微微脈動,像活物心臟。
“711。”他忽然開口。
711從門邊浮出半身:“主人。”
“把這玩意掃描了。”
711伸出機械臂,探針輕觸凝膠。三秒後,空中浮現一行懸浮文字:
【檢測到‘共生凝膠’,源自虞淵底層協議‘臍帶鏈’。作用:實時同步綁定者生理數據,誤差閾值0.3秒。注:該物質僅對‘初始綁定者’生效,且無法剝離。剝離即觸發‘反向湮滅協議’——綁定雙方腦波同步率將在0.7秒內升至99.99%,隨後因神經過載共同休克。】
“休克多久?”丁時問。
“臨牀定義爲永久性植物狀態。”711答。
會議室徹底死寂。
清風把筷子放下了。
紅衣把可樂罐捏扁了。
礦石終於抽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第一次用正眼看月主:“你玩這麼大?”
月主笑:“不然怎麼讓丁時認真開會?”
丁時慢慢放下麪包,抹掉指尖沾着的凝膠,動作很輕,像在擦拭易碎瓷器:“所以從現在開始,我的血壓、心率、體溫、甚至瞳孔收縮速度,都在你監控之下。”
“不。”月主搖頭,“是在虞淵監控之下。我只是……恰好站在接收端。”
她頓了頓,忽然伸手,隔空點了點丁時左胸位置:“你的心跳剛纔加快了0.2秒。再快0.1秒,我就按確認鍵。”
丁時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他扯過平板,調出活動規則總表,直接劃到末尾的“特殊獎勵欄”,手指重重戳在最後一行:
【終極成就:不朽之城】
【條件:活動全程酋長存活,且部落未經歷任何設施損毀(含自然損耗),併成功抵禦全部七波攻城潮】
【獎勵:解鎖‘城市主權’模塊——此後火種城將脫離虞淵託管,成爲獨立自治體;所有設施永久保留;獲得‘類星艦級’能量護盾永久使用權;並開放‘跨維度外交’權限。】
“不朽之城……”丁時念完,忽然笑了,“原來虞淵想要的,不是精簡人口。”
“是篩選神明。”月主接道,聲音很輕,卻像鐘聲撞進每個人耳膜,“它不要玩家,它要造神。而造神的第一步——是讓凡人學會把自己的命,交給另一個人保管。”
丁時盯着那行字,忽然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動物園圍欄外積雪未消,幾隻雪豹趴在假山上打盹,尾巴尖垂下來,隨着呼吸輕輕擺動。遠處,四象城的能源塔在灰白天空下泛着冷光,像一根根刺向蒼穹的銀針。
他忽然說:“我算過賬。”
沒人應聲。
他繼續說:“如果按噩夢難度開局,百平米圍牆,七面牆每面高兩米,厚三十公分,按標準混凝土配比,需要砂石120方,水泥48包,鋼筋3.2噸。挖坑打地基另算。而系統給的工具……”他回頭,看向呂才,“一把生鏽的工兵鏟,還是木柄的。”
呂才點頭:“我試過了,鏟刃卷邊,刨三下石頭就崩一道口子。”
“所以第一天,我們得先找金屬。”丁時踱回桌邊,用叉子尖在羊骨上劃出一道痕,“但找金屬需要火——沒燃料,沒爐子,沒坩堝。有燃料就得砍樹,可斧子也捲刃;沒爐子就得砌磚,可磚窯要耐火泥;沒坩堝就得熔巖……”他忽然停住,看向礦石,“你被關在學校四周,物理老師教沒教過‘高溫熔融態硅酸鹽’?”
礦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玻璃!”
“對。”丁時嘴角微揚,“沙子加熱到1700度,變成液態二氧化硅,冷卻後就是天然坩堝。而四象城廢棄工廠區,有現成的玻璃幕牆,還有煤氣管道殘留的甲烷氣——點火溫度537度,夠了。”
清風眼睛亮了:“那我們白天拆玻璃,晚上燒坩堝,第三天就能鍊鐵!”
“錯。”丁時搖頭,“第三天我們要幹三件事:一,在玻璃廠廢墟挖出三噸高純度石英砂;二,用回收的汽車電池改裝直流電弧爐——電壓不夠就串聯,電流不夠就並聯;三……”他目光掃過所有人,“所有人,包括伊塔,今晚必須把‘基礎冶金學’‘簡易化學提純’‘結構力學入門’三門課刷到滿級。系統課程庫免費開放,通關即授予權限。”
蘇蘇舉手:“可是……這些課,考試要交實驗報告。”
“那就做。”丁時斬釘截鐵,“報告內容:用玻璃坩堝熔鍊三克鐵錠,鑄造一枚火種徽章。尺寸誤差不超過0.1毫米,純度不低於92%。明天中午十二點前,徽章擺在會議桌上。”
空氣再次凝滯。
這不是遊戲指令。這是軍令狀。
鐵真真緩緩摘下戰術手套,露出佈滿老繭的左手——食指缺了半截,是某次副本裏被齒輪絞斷的。她盯着那處傷疤,忽然開口:“我缺的這截指頭,是在噩夢本‘鋼鐵墳場’裏丟的。當時我們團隊有七個人,最後活下來三個。那三個……”她抬頭,目光如刀,“現在都在這兒。”
礦石吐出一口菸圈,緩緩散開:“我在學校被罰抄《元素週期表》三百遍。抄到第二百九十九遍時,突然想通了——鉛筆芯裏的碳,和核電站裏的鈾,本質都是原子核。區別只在,一個能讓你捱罵,一個能讓你滅國。”
紅衣把捏扁的可樂罐扔進回收口,金屬撞擊聲清脆:“我餓的時候,能靠聞食堂泔水味判斷今天燒的是紅燒肉還是糖醋排骨。這本事,比你們所有技能都實用。”
清風搓了搓臉,聲音有點啞:“我跑操跑了兩千圈。每一圈都在想,如果跑道是環形量子場,我的每一步,是不是都在疊加坍縮?”
最後,所有目光落在月主臉上。
她安靜坐着,指尖輕輕摩挲可樂杯壁上的水珠,任它們蜿蜒滑落,像微型瀑布。
“你們知道爲什麼虞淵選中火種城嗎?”她忽然問。
沒人回答。
她自己給出答案:“因爲這裏沒有神壇,只有食堂;沒有聖殿,只有狗窩;沒有先知,只有……”她看向丁時,“一個天天想着怎麼多薅系統羊毛的守財奴。”
丁時嗆了一下。
月主笑出聲,笑聲清越,像冰凌墜地:“所以它不敢把我們當棋子——因爲我們連棋盤都懶得坐。它只好把我們變成棋手,再把棋盤,燒成灰,撒進我們飯裏。”
她舉起可樂杯,杯中冰塊相撞,叮咚作響:“敬各位——不是敬英雄,不是敬主角,是敬一羣明明可以躺平,卻偏要給自己焊上鐐銬,然後踩着鐐銬跳舞的……瘋子。”
丁時沉默良久,終於抬手,拿起自己的可樂杯。
杯子相碰。
清脆一聲。
窗外,雪豹忽然齊齊抬頭,朝着火種城方向,發出低沉悠長的吼聲。
那聲音穿過風雪,穿過玻璃,穿過沸騰的火鍋湯底,穩穩落進每個人的耳膜裏——
像一聲號角。
又像一句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