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雲湧,長江浪滔滔,千裏山河如畫卷,
看誰人執筆,丹青水墨,出風流。
江面上卷出的無數漩渦,驚濤拍岸,八陣圖現世,滾滾長江彷彿一條命運線,時光的軸,淹沒在江底的古老而神祕的水八陣悄無聲息地移動了
而華夏八百裏秦川西端,古戰場五丈原上的一個破舊的武侯祠裏,年老的看廟人老吳頭,正蹣跚地拖着掃把打掃院子裏總也落不完的葉子,這個祠地處偏僻,煙火不旺,漸漸地就沒人來了,廟裏武侯的塑像也殘破不堪。
像前舊案上七盞蓮華銅燈,雖然看得出做工精巧,但如今也已是殘舊得生出銅綠來。
天空忽然陰霾下來,妖異的風不停地捲動着,剛掃起的落葉又漫天飛舞,天邊隱隱傳來撕裂的雷聲,冷厲的霹靂凌厲地撕開了漫天黑雲。
轟隆隆
老吳頭慘叫一聲,嚇得趕緊往廟裏跑去,年前就有人在田裏勞作的時候被老天爺霹成了燒火棍。
剛跑進廟裏,詭異狂風彷彿也追着吹進來,吹得漫天塵埃,暴雨就這麼無聲無息陡然降落,擊打着大地。
老吳頭好不容易纔將門關上,累的呼呼聲,正咒罵着轉身,忽然間就僵住了,見鬼般看着舊案上,那七盞蓮華筒燈不知何時燃起了火焰,幽黃的火焰跳動着,廟裏的塑像被倒映出詭異的光影
門外隨着暴風雨的聲音裏漸漸還夾雜着其他的聲音,彷彿無數人手持刀劍金戈交鳴,千軍萬馬鳴嘯殺伐
老吳頭兩腿戰戰,悄悄用眼角餘光瞄向門縫外面,頓時白眼一翻,吭也不坑一聲地抽搐着倒地。
只喃喃地斷續地道:“陰兵陰兵過道。”
片刻後,風消雲散,五丈原上一片洗綠。
***
“我們要在這邊住到什麼時候啊?”少年一邊啃着糖葫蘆,一邊坐在窗邊看着樓下行人來來往往。
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有喫有住,你抱怨什麼!”一身青色布衣的年輕人斜斜坐靠牆。一隻腿曲起,一腿放直,頭髮鬆鬆地在腦後用繩子綁起,目光散漫地看着熱鬧的酒樓。
“客官,您的香滷牛肉、辣子雞、三鮮蘑菇,青梅酒一壺!”店小二端着菜吆喝着,恭敬地把飯菜放下。
撲鼻來的飯菜香讓人食指大動,這就洛陽出名的桂雲樓。即使是尋常小菜,也是做得教人垂涎欲滴,而且不論客人什麼穿着,只要付得起飯錢。裏面地人絕對笑臉相迎。
把飯菜盛好,小棍子邊喫邊嘟噥:“不是你說要去塞外的麼。”
青寶懶得理會他,兀自用飯。
“已經深秋,各處的牡丹早都謝了。倒是王員外家牡丹園依然有一些稀罕的品種,不如同去觀花,也好留幾首詩賦下來?”鄰桌的幾名才子狀的人興致高昂地議論着。
另外一人搖頭笑道:“柳兄,你纔回洛陽。不曉得了吧,王員外家的牡丹花都是從相國寺借去育種的,相國寺地牡丹和蓮花塘的蓮花都是洛陽一絕。”
另外幾人來了興趣。也議論道:“是啊。那裏蓮花開了滿池子的彩蓮。最漂亮的確是那喚作佛語地白蓮,瓣若透明。異香陣陣”
青寶心中輕輕一動,目光惆悵起來,師傅不知最近如何了,連封鏡之都探不到他的行跡,但她不在他身邊,於他而言反倒是安全的。
眼角餘光忽然看見門外進來兩個人,狀似夫妻,男的臉色有些蠟黃,似有病在身,女地則是一般婦人打扮,略顯寒酸,兩人都平凡的緊,只見那女子攙扶着他丈夫慢慢上樓往廂房裏去了。
她垂下眸子,慢慢地把飯菜喫完,喚了小二過來,把帳結了,又道:“給我們一間中房。”
小棍子奇怪的緊,這桂雲樓喫住都貴得很,那小氣人這幾日都是住外面的普通客棧,只是喫飯在這,怎麼又忽然都搬到這裏來了。
青寶瞥了他一眼:“不夠錢,就把你抵債好了。”一句話把他噎個半死,又無可奈何。
剛搬好家,小棍子就自動地在地上打了地鋪,等青寶沐浴完進房,他正要出去,卻被青寶攔下了。
“今天夜裏,有相熟地朋友來,你不要驚訝。”
到了半夜裏,小棍子卻見着一道黑影鑽了出去,他正是疑惑間,想起她叮囑的話,便又不做聲地躺着,直到聽到外面傳來打鬥的聲音,他才急忙衝出去,門外空無一人,待他忐忑地回到室內時卻見裏面已然坐了三個人。
正是今早那對夫婦和青寶,三人相識而笑似有無形地默契。
“小落少爺,明日我們都在相國寺等你了。”那女子微笑,雖是尋常婦人模樣,一笑間竟然明眸惑人。
青寶笑着拱手:“玉娘子,此次北行之事,還要託你關照了,關於在下身份之事,還請您代爲守密”
那黃臉漢子大笑:“什麼話,我能和內人有今日,還託了小落少爺地點醒,你又是天機地弟子,我們自然會幫忙。”
言罷,夫婦兩相攜離去,玉娘子經過有些傻呼呼的小棍子身邊時,忽然停了下來,看着他淺淺一笑:“這位小哥兒,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小棍子撓撓頭啊了一聲,有些莫名其妙地樣子,那玉娘子便又笑了:“大約是我記錯了罷。”說罷,便與黃臉漢子相攜離去。
“他們是誰啊,少爺要等的人麼?”小棍子看着已經爬上牀的青寶。
青寶笑了笑:“是啊,明天咱們去相國寺賞花罷。”說罷,眼一閉,便又睡去,留下小棍子一人鬱悶。
第二日睡到晌午,青寶帶着小棍子喫了點心,便往那熱熱鬧鬧的相國寺去了,中午的相國寺人不如早晨那麼多,她囑咐了小棍子在外面陰涼地等着,自己往後廂去了。
一個小沙彌領着她往荷花園子裏去,進了其中一個雅間。
方推門進去,便見着一張眉目如畫,骨子裏透出水墨氣息的人立在門邊,她輕笑:“莫大學士,久等了呢。”
莫如幽淡淡地道:“你既然讓玉娘子去召集這些舊人來,我自然是要不得不來。”
青寶看向他身後的幾人,便露出笑來招呼:“各位,晚輩久仰了。”
堂中坐的清一色皆是江湖人士。
風聲漸起天下大局,從八陣圖現世那一刻逐漸的變得詭譎莫名,這裏坐着的衆人,並沒有想到未來自己會被捲入其中,他們最初的目的也不過是爲了讓青寶能順利的脫離這個局。
青寶亦不曾想過在這裏她會再次遇到她的另一位故人。
連江,滿池蓮葉間,清雋的背影安靜的坐在船上,一身碧色的衣裳,比他後面的荷葉還要綠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