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西南方,有一仙島。
島上山如赤柱直播虛空,四周雲海翻湧,時有陰陽之氣交匯,晝夜不分。
玉航上仙的洞府便在此島,名爲赤柱洞天。
赤柱洞天並不廣闊,卻自成一界。
上方無天,只有一輪黑白相間的“陰陽日月”緩緩旋轉;下方無地,唯見無數氣流盤旋,時而凝爲山川草木,時而又崩散爲虛無。
中間一座石臺,似在虛空之中浮沉。
玉航上仙便盤坐其上。
傳說中玉航上仙乃天生雌雄共體之軀,有時爲男兒,有時爲女兒身。
此時玉航上仙爲“陽相”,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真是世間一翩翩美男子。
但若細看——
可見他左眼之中,隱隱有白氣流轉,似萬物生髮;右眼之中,卻是黑意沉沉,如萬靈歸寂。
陰陽並存,卻非調和,而是彼此吞噬、輪轉不息。
他呼吸之間,洞中氣機隨之起伏。
一息之間,四周有花開萬里,靈禽齊鳴;
再一息,萬象枯敗,屍骨如山,血氣瀰漫。
生與死,在他一呼一吸之間反覆更替。
忽然——
他眉心輕輕一跳。
那本該圓融流轉的陰陽之氣,竟出現了一絲“斷痕”。
彷彿有一縷牽連,被人硬生生掐斷。
玉航道人緩緩睜眼。
這一睜眼,整個洞天彷彿被撕開了一層皮。
原本溫潤的“陽相”氣息驟然一冷。
“斷了?”
他輕聲開口,聲音卻不像他面相所該有的清朗,而是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重疊之感,彷彿一男一女同時在說話。
他抬起手,指尖輕點虛空。
虛空中頓時浮現出一縷極淡的氣機殘影——正是玄洛的氣息。
玉航道人盯着那一縷氣機,眼中黑白二色緩緩倒轉。
“不是隕落。”
“是被......收了。”
他說到“收”字時,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像是惱怒,又像是興味。
“倒有些手段。”
“竟然敢收取本座看中的爐鼎!”
話音落下。
他身後的陰陽日月忽然加快旋轉。
黑白二氣自上方垂落,匯入他體內。
下一刻——
他的面容開始變化。
原本清俊的男子之相,竟在一瞬間柔化,線條變得細膩,眉眼之間多出幾分妖異與魅惑。
轉眼之間,竟由“陽相”化爲“陰相”。
那是一張絕美卻帶着冷意的女子面容。
“既敢動本座的人......”
聲音再起,已徹底變爲女子之音,清冷中帶着一絲令人心悸的柔媚。
她抬手。
虛空裂開。
一隻黑白交纏的古瓶,自裂隙中緩緩升起。
玉航上仙伸出長手指,輕輕撫過瓶身。
眼中陰陽輪轉。
“去!”
玉航上仙輕喝一聲,指落之際,那黑白古瓶已穿虛而去。
遠離赤柱洞十多萬裏的某片大海上空。
夏道明剛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創並拿了玄洛和離澈,正欲急速離開這是非之地,而後再好好審問玄洛,忽然便有強烈心悸感,仿若冥冥中有一隻無形之手,要將他整個人攥住。
心悸感纔剛出現,四方海空微微一沉。
沒有風,沒有浪。
天地彷彿被什麼東西“鎮”住了。
緊跟着,虛空裂開一道細線。
那線極細,卻深不見底,彷彿貫通陰陽兩界。
一隻古瓶,從那裂隙中緩緩擠出。
瓶不大,甚至顯得古舊斑駁。
但瓶身之上,黑白二氣如活物一般流轉,一明一滅之間,竟似演化出晝夜更替、生死輪迴。
它一出現,天地法則便被牽動。
海水不再流動,氣機不再運轉。
連夏道明體內氣血和仙元道力,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滯澀,彷彿他整個人,已被劃入那黑白之間,成爲瓶中之物。
夏道明瞳孔驟縮。
“返源金仙!”
“返源仙寶!”
返源仙寶如同返源金仙一樣,已經觸摸到大道本源的仙寶,若能晉升突破,便是先天法寶。
從某種角度上說,夏道明體內的火梧桐樹,如今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返源仙寶。
只是相對於這種不知道被返源金仙溫養了多少萬年的返源仙寶,它只能算是剛剛躋身返源仙寶行列,威力肯定要小不少。
不過,火梧桐樹是有生命的植株,能自行修行,不斷成長,其成長空間非尋常返源仙寶能比,也更有希望,晉升突破,成長爲先天神木,比肩最頂尖的先天法寶。
夏道明念頭剛起。
嗡一一
古瓶微微一震,黑白二氣自瓶口傾瀉而出。
然後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天幕鋪展開來,自上而下,緩緩合攏。
所過之處,空間不碎,但卻被吞沒。
天被吞沒,海被收納,仿若一切歸於天地初開,陰陽二氣剛生的世界裏。
夏道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境界上的絕對壓制。
那不是力量大或小的問題,而是對方隨意施展的道法,已經觸及大道本源。
只一瞬間,他就被這黑白之氣徹底合圍,仿若不是被鎮壓,而是直接成爲生長於這陰陽天地,大道之下,芸芸衆生之一,讓人心生無力渺小之感。
陰陽流轉運轉。
一道道無形大道之力法則加諸在他身上,要束縛鎮壓他的肉身,要磨滅他反抗天地的意念,讓他沉淪臣服,自認爲這天地芸芸衆生之一,不敢逆天而行。
“玉航上仙成名於遠古時代,果然名不虛傳,我如今遠非其敵,必須即刻脫困,否則等他真身降臨,恐怕就走不了了!”
念及此處,夏道明哪敢有半點遲疑。
“破!”
一聲低喝。
體內氣血如洪爐炸開,祖龍之力瞬間貫通四肢百骸。
一隻金鱗巨爪,自他身後悍然探出!
那一爪,沒有絲毫花俏技巧可言,只有最純粹的力量。
是他的傾力一擊。
金芒爆開,狠狠拍在那合找而來的黑白氣幕之上。
“轟!”
黑白天幕被生生轟開一道口子。
金芒一閃,夏道明便要從那口子中遁出。
就在這時,那口子不僅急速彌合,而且還有密密麻麻黑白二氣如絲線一般釋放出來,要纏繞羈絆夏道明,爲那口子彌合爭取時間。
那黑白絲線密密麻麻,佈滿口子,眼看要道明註定要被纏繞羈絆,忽然有黑白兩道劍光從他身上釋放出來,形成陰陽劍輪,將他包裹。
黑白絲線直接拂過陰陽劍輪,並沒有將它纏繞。
陰陽劍輪也沒有試圖去切割黑白絲線,而只是輕輕滌盪開黑白絲線,接着從中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