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電馬如風,十步血濺一丈紅。
斬罷敵酋劍笑,俯仰山河在掌中。
八月廿七夜,經是宮中一場血戰,宦官爲亂徹底清剿。
阮大城喪命當庭,餘殘士不復匿。
王之心功敗垂成,棄冠散發,漆夜執劍,知是大勢已去,遂仰天哭嚎,自刎謝罪於殿前。
至此,大明百年宦官爲猖之由,徹底終結清算,喪於蕭手矣。
事罷,轉過內廷,到西苑。
此刻時分,當後庭碎玉齋,鈺貞所處上。
太後陳菀旋、惠太妃沈鈺貞兩姊妹,業還不曉外庭情勢,心下尤仍惴惴不安。
屋裏,秉燭執帳,暖榻前,靜得人,唯陳菀旋袖裏半露的一串瑪瑙紅念珠,經轉不歇,其人口唸佛經,緊張虔誠姿色。
不消時,小桌坐,鈺貞業有焦躁難安。
隨手捻着象牙燈剔挑弄燈芯。
可,一恍失了神,不小心蔥指離之太近,燙了指尖。
嘶?
輕嗔口,鈺貞忙是一個激靈,抽了手回,燈剔掉到小桌上,乒乓墜響。
此聲擱靜屋裏,份外驚神。
陳菀旋聞聽,亦指頭間一緊,睜開眸子瞧探去。
見罷鈺貞縮手模樣,不無揪心。
“怎麼了?”
“你,快,快叫我瞧瞧........”陳言關切。
聽瞄,鈺貞提不來心氣兒,業只懨懨地呢喃一聲,不當所謂。
“沒,沒什麼。”鈺貞心口難解懷。
聞來,陳菀旋又何嘗不是滿心忐忑,亦明其魂不守舍所爲何往。
深宮之中,外求難救,宦官亂叛,本自如履薄冰。
“唉,吉人自有天相,菩薩會保佑該保佑之人的。”
“妹妹,這一關,你我能否闖過,怕......,也只能是聽天由命了。”
“與其這會子還在憂心他去,咱倒真該好好想想,往下如何應對。”
“這萬一......”
太後解勸語,勸人,也爲渡己而已。
可就這當口,突來,屋外傳得細簌動靜。
一直懶愜憑風起,怠理諸般情的沈鈺貞,這會子聽來動靜,卻罕有緊發。
她出奇快手,一樣小桌沿,起身就要去掀簾子外瞧。
“小春子,是,是不是小春子回來了?”
難得,難得她這激烈一回動作。
可,旦扒了簾開,外頭堂屋,卻傳是孩子一陣哭鬧聲。
暗裏有外頭值當的女婢,推門引了奶孃進來,懷裏抱着紹統帝朱紹坦。
“唉呦,太……………太妃,奴婢該死,實.......實不該這麼大黑下的過來攪擾。”
“可......,可陛下今夜,也不知怎個了,一直哭鬧個沒完。”
“奴………………,奴婢實在是沒法子。”
“您瞧,會不會是病了?”
“太妃,還是傳太醫來看看吧。”
“這......
乳孃懷抱着紹坦,快快訴着委屈。
聞是,鈺貞亦滿目哀愁失落姿容,至原地,未有進步舉止。
還是從後的陳菀旋,心揪孩子情況,忙亦趕前一把將個小皇帝攬過。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言畢,打發奶孃出屋兒,回首,這才叨唸起鈺貞來。
“妹妹,這當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太醫怎是這會子請的。”
“你可別犯糊塗。”
念罷,矮了臉,滿是疼憐,又哄起孩子。
那情狀姿態,好似比個親生的孃親鈺貞,還是妥帖習慣。
“哦,哦,小紹坦,不哭,咱不哭了,啊......”
碎念輕撫時,實際自亦一日來多捱了委屈,擔驚受怕,萬般傷情一經起,嚶嚶反是自個兒也抹上眼淚。
姊妹二人屋中應付孩子哭鬧,燥煩不迭。
直是約去,再又過了半刻鐘。
忽來,外頭終是再有了動靜。
鈺貞兩行清淚掛雙頰,正傷身。
猛地,搡門自外進來一陣寒氣,待是由外之人一挑簾,顯得身形出。
鈺貞熬紅一雙杏眼,一個恍惚,抬眸簾下,方頓騰激昂複雜神色。
有祈盼,更是慌張委屈。
一眼望川去!
怎料這緊張際,業不曉怎個緣由,那陳菀旋懷裏的紹統帝,亦似感應到了什麼一般,一下竟登然停了鬧。
陳菀旋復眸望蕭郎,心亦提就嗓子眼兒上。
只見那將,人高馬大,渾身的煞氣,滿甲血污。
如此猙獰駭人德行,一下子,叫陳菀旋難備,揪嗓驚呼出口。
“啊??”
不遠及,鈺貞癡癡念要起身來,可那一刻,渾身繃着的勁力,好似瞬時業化無形去。
緊繃熬的時間太久,忽是鬆了神兒,立刻頭腦一陣眩暈。
可她咬着皓齒,掙扎仍就再又撐起來,前挪兩步。
癡念情往,有那麼一瞬,仿若什麼都不想再顧全,抬手便欲拂蕭將面龐。
怎堪得,理智終究佔據主腦,礙太後在側,不好情發。
於是半懸當空的皓腕,就這麼停置住,後忍奈,緩緩罷去落下。
“國公安好?”
“小春子前去報信,你可見了?”
平常兩句,可頰上已是不住滾下大顆珠玉。
縱有千般情,萬般話,此刻又如何出口呢?
唯只不痛不癢,生生嚥住,且道尋常罷了。
“見了,太妃………………,太妃與太後也安好,臣......,便安心了。”
情之所起,蕭郎何嘗不難受,盡力掩藏而已,兩雙眸對到一處,仿似要化盡有情人在這眼眸中。
“姐姐她念及您忠心護國,甘冒如此風險,特來相報。”
“眼下,宮裏可是平定了嗎?”
盈着滿心滿眼之柔情,一抹拭淚殘,鈺貞再語。
“恩,放心。”
“清剿完畢,太後,太妃受驚了,臣之過也。”
相見時難,難可描述。
“你......,你身上......”
見是蕭將滿身血,鈺貞揪心蹙了眉,忙是關切。
“無妨,奸佞叛賊之血。”
“臣勤王救駕心切,無心衝撞二位娘娘,還望恕罪。”
罷言,實在無法無視旁在的陳菀旋,蕭靖川艱難收回熱盼眸光,堪堪拱手,就勢一拜。
太後菀旋業非木頭人,兩情如此近在眼前,她豈瞧不出端倪。
只於情於理,於己於人,不願點破說敗罷了。
鈺貞當刻,一扭身,揹負菀旋處,亦緊是拾到心情,掩自斂神拭淚。
太後尷尬怔端身形,這會子方補話來接,不至情面難堪。
“靖國公忠勇爲國,何罪之有?”
“你們瞧,陛下專等國公來,登時就不哭了。”
“由此瞧哇,你是我大明朝的柱石,皇上太小,往後還要多多仰仗國公,纔可保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