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志你來了。”石室深處忽然響起一道聲音,不高不低,平淡得像山澗流水自然淌過石牀,沒有半分波瀾。
可這聲音落下的瞬間,石室裏那層無形的“場”驟然收緊。
不是狂風驟雨般的衝擊,而是如深海壓強般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王晨六人只覺渾身一僵,那威壓不顯鋒銳,卻帶着一種沉澱了百年的厚重。
杜華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全靠王勝伸手扶了一把才穩住。
“什、什麼?”雷悅失聲低呼,聲音都在發顫。
那聲音......分明就是他們當時進入八卦陣前,在密室處聽到的神祕指引聲!
那道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卻在關鍵時刻點醒他們入陣的聲音!
六人如同被驚雷劈中,呆立在原地,頭皮陣陣發麻,腦子裏一片空白。
震驚像潮水般淹沒了他們,方纔的威壓都暫時拋在了腦後。
他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就見雲志長老緩緩抖了抖衣袖,撩袍躬身。
對着石室幽暗深處行了個極其鄭重的大禮,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恭敬:“閣主!”
“閣主?”這兩個字像第二道驚雷,炸得六人徹底懵了。
星雲閣閣主!
那個傳說中早已不問世事,連長老們都極少得見的閣主,那個星雲閣最高的執掌者,那個只在典籍殘頁裏留下零星記載的神祕存在......竟然就藏身於此?
王晨瞳孔驟縮,下意識地看向石室深處的幽暗。雷羽兄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夢瀾緊緊抿着脣,指尖微微顫抖。杜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志長老回頭掃了六人一眼,目光中帶着幾分示意。王晨六人這才猛然回神,連忙躬身,對着石室幽暗深處齊齊行禮。
聲音因方纔的震驚還帶着一絲微顫,卻透着十足的恭敬:“參見閣主!”
禮畢之後,石室再次陷入沉寂。那位神祕的閣主始終沒有現身,彷彿與周遭的幽暗融爲一體。
唯有一道無形的目光,從深處的角落投來,靜靜審視着他們。
王晨暗自運轉靈力,試圖探知閣主的方位與修爲,可感知延伸出去,只觸到一片溫潤而磅礴的能量。
那靈力像是與整個陽明小洞天的靈氣徹底交融,順着石壁的脈絡流淌,隨着空氣的律動起伏,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它不張揚,不銳利,如同深海般包容一切,卻又帶着無法丈量的厚重,讓他的靈覺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這究竟是什麼境界......”王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與光同塵,化物爲己,這已遠超他對合體境的認知。
就在這時,暗處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無波:“看來你們已經做到了。”
雲志長老直起身,沉聲回稟:“是的閣主。緹騎與廠衛已樹倒猢猻散。
其核心門徒及李進忠已盡數伏誅,盤踞多年的宦官集團,已然徹底覆滅。如今朝政,暫由世族領袖王磊執掌。”
“嗯。”
閣主只應了一聲,語氣裏聽不出半分情緒,沒有剿滅奸佞的快意,也沒有對時局變動的波瀾。
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無喜無悲,如古井深潭,不起半分漣漪。
石室裏的威壓似乎淡了些,卻更添了幾分莫測,王晨六人垂手侍立,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覺得這位閣主的心境,怕是早已超脫了世俗的喜怒哀樂,所思所想,絕非他們此刻所能揣度。
石室深處的幽暗裏,忽然悠悠飄出五縷菸絲。那菸絲呈淡金色,細如髮絲,看着與尋常香爐裏升起的煙氣無異。
可飄移間,卻有細微的靈力波動縈繞,雖不張揚,卻透着一股深不可測的厚重。
五縷菸絲在空中盤旋片刻,像有了靈性般,齊齊朝着蹲在夢瀾腳邊的貝貝飄去。
貝貝起初還歪着腦袋,好奇地望着靠近的菸絲,可當第一縷菸絲輕輕觸到它雪白的絨毛時,小傢伙像是被燙到般縮了縮脖子。
黑曜石般的眼睛裏瞬間蒙上一層恐慌,小爪子下意識地繃緊,喉嚨裏發出細弱的嗚咽,顯然想往後躲。
可菸絲的動作極快,不等它掙扎,其餘四縷已如靈蛇般纏了上來。
淡金色的絲縷越收越緊,形成一個鬆散的繭,將貝貝小小的身子裹在中央。
那蘊藏其中的雄厚靈力如溫和的桎梏,看似不着力,卻讓它動彈不得,四肢撲騰了兩下,終究沒能掙開,只能委屈地耷拉着耳朵。
就在這時,菸絲裏的靈力開始緩緩滲透。那能量溫潤如玉,順着絨毛滲入肌理,流遍四肢百骸。
貝貝起初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恐慌的嗚咽變成了舒服的哼唧,小腦袋微微揚起。
眼睛半眯着,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咧開,露出粉嫩的舌頭,一副全然沉溺的模樣,彷彿泡在暖融融的靈泉裏,每一寸毛髮都透着愜意。
石室深處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裏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
“華夏下司犬,天生通靈性,可辨忠奸,知禍福。雲志,你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被菸絲包裹的貝貝似是聽懂了誇獎,舒服地搖了搖尾巴,金色的菸絲隨着它的動作輕輕晃動,在幽暗的石室裏,漾起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看着衆人眼中藏不住的疑惑,雲志長老轉過身,目光掃過六張年輕的臉龐,緩緩開口:“是時候讓你們知道星雲閣的全貌了。”
王晨六人聞言,立刻挺直了脊背,屏氣凝神。這些年在閣中修行,雖知曉星雲閣勢力遍佈四方。
卻從未有人系統性地講述過它的構架,此刻聽聞要揭開全貌,每個人眼中都燃起了鄭重與期待。
雲志長老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裏迴盪,清晰而沉穩:“星雲外閣,是整個閣中最基礎的盤根。它的職責,是在百姓中發掘璞玉。
那些無權無勢,出身微末,卻身懷天賦與心性的種子,都會被外閣的人留意,選拔,接入閣中培養。”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們熟知的何陋書院,看似是教書育人的鄉野學館,實則是外閣篩選文道人才的據點;
還有烈馬幫,那些遊走於江湖的漢子,不少都是外閣安插在市井的耳目。
這些,都是外閣的影子,不顯山露水,卻能觸及天下最細微的角落。”
六人微微頷首,這些事雖未明說,但相處日久,多少能察覺到蛛絲馬跡。
“外閣弟子若想更進一步,”雲志長老話鋒一轉,“需過三關:品行需經得住考驗,修爲要突破至化神境,實力需在同輩中拔尖,更要完成閣中指定的試煉,唯有如此,才能踏入內閣。
“進入內閣後,便要依着各自稟賦分流:心性縝密者入暗夜司,執掌情報與護衛;
精通典籍者送國子監,暗中延續文脈傳承;善經營算計者,便去打理閣中產業,從商貨流通中籌謀資源;
懂農桑水利者,就深入鄉野,改良耕作,讓百姓有飯喫;
而心懷天下,長於治理者,則會被安排至各州府,或爲縣令,或爲郡守,在地方上實實在在地爲民謀利。”
說到這裏,王晨忽然想起青州那位以清廉聞名的李縣令,小時候就聽過他的事蹟。
對方處理政務的老練與體恤民情的細緻,當時便讓他暗暗稱奇,此刻想來,或許也是內閣中人。
雲志長老的目光變得深邃:“待修爲與功績足夠,升至長老之位,便要統領千人團,駐守一方,比如鳳凰城的常思子長老。”
他話鋒一頓,王晨六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探究。
這些內容,他們雖不全知,卻也能從日常接觸中拼湊出大概,而老師接下來要說的,纔是真正的隱祕。
雲志長老迎着他們的目光,緩緩道:“除了鎮守一方,各大長老還有一項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尋找星雲七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