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老上前一步,眼睛裏沒有絲毫畏懼,聲音沉穩如石:“少土司,阿姑娘被綁,明城和阿爹孃被打,所有鄉親們都看着。
今日之事若不給個說法,恐怕難平衆怒。還望少土司三思。”
這話聽似恭敬,實則字字帶鋒。人羣裏有人跟着喊:“對!放了阿!”“給我們賠錢!”憤怒的聲浪像漲潮的海水,一點點漫過少土司的腳背。
少土司盯着寨佬的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像夜梟在山谷裏啼叫。
他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溫和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暴戾和輕蔑。
嘴角勾起的弧度猙獰得嚇人:“說法?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要說法?”
他猛地向前一步,周身靈力驟然爆發,無形的氣浪掀得人羣前仰後合:“威脅我?就憑你們這羣賤民?”
鄉親們被這股威壓嚇得下意識退後半步,有人手裏的鋤頭“噹啷”掉在地上。
寨佬卻挺直了腰板,往前又邁了一步,棍子重重頓在地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少土司若非要撕破臉,我們城寨鄉親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撕破臉?”少土司笑得更兇了,眼裏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好得很!
本來還想留你們一條賤命,等我煉成子母血再做打算,既然你們急着送死,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猛地抬手,掌心騰起一團黑霧,聲音淬着毒:“今天,就用你們的血,給我的血蠱當養料!”
話音未落,人羣裏突然傳來兩聲淒厲的慘叫。
一名挎着竹籃的婦人捂着脖子直挺挺倒下,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後背上突兀地鼓起幾道青筋,像有活物在皮下鑽動。
緊接着,她的嘴角溢出黑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裏爬滿蛛網狀的血絲。
幾乎同時,旁邊一個梳着雙丫髻的姑娘突然抱着腿在地上打滾,慘叫聲撕心裂肺:“我的腿!我的骨頭!好癢!好疼!”
她的褲管下滲出鮮血,指甲在小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竟硬生生摳下幾塊帶血的皮肉,露出的骨頭表面,隱約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蟲影在蠕動。
“阿蓮!”“翠丫頭!”鄉親們驚呼着圍上去,卻沒人敢碰她們,只能眼睜睜看着兩人在地上抽搐,氣息越來越弱。
而在不遠處的吊樓裏,剛能下牀的阿雅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她渾身的皮膚瞬間佈滿紅點,比上次發作時更密更豔,像潑了一身血。
奇癢順着骨頭縫往骨子裏鑽,她抓得渾身是血,卻絲毫緩解不了那鑽心的癢意,整個人蜷縮在牀榻上,疼得眼淚直流。
“是你!都是你搞的鬼!”寨佬猛地轉頭,指着少土司怒吼,“原來是你下蠱!還假惺惺給阿雅治病,裝什麼好人!”
少土司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帶着殘忍的笑意:“是又如何?
你們的命,本就是我謝家的囊中之物。能成爲血的養料,是你們的福氣。”
“狗東西!”寨佬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對着鄉親們喊道,“大夥兒都看到了!
這畜生根本沒安好心!他要讓咱們都死!與其被他煉成蠱,不如拼了!”
“拼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像點燃了炸藥桶。
鄉親們眼裏的恐懼瞬間被憤怒取代,有人撿起地上的鋤頭,有人抄起扁擔,還有人舉起了帳篷用的石頭。
“殺啊!”憤怒的人羣像決堤的洪水,朝着少土司和他的士兵們衝去。
士兵們雖然訓練有素,此刻卻被這股不要命的氣勢嚇住了。
張大哥常年上山砍柴,力氣大得能扛兩百斤的柴火,他一扁擔砸在一個士兵的盾牌上。
“哐當”一聲,盾牌應聲而裂,緊接着一拳搗在對方胸口,那士兵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王伯年輕時是獵戶,身手靈活得像猴子,他躲過士兵的長槍,一把抓住槍桿,順勢往懷裏一帶。
另一隻手操起砍柴刀劈向對方手腕,士兵喫痛鬆手,槍桿被王伯反手奪過,“咔嚓”一聲折成兩段。
更多的鄉親們湧上來,四個人對付一個士兵,像平日裏殺豬那樣,兩人按住胳膊,一人抱腿,最後一人用麻繩捆住。
有個士兵舉刀要砍,被旁邊的李嬸用搗衣杵砸中手背,刀“噹啷”落地。
還沒等他彎腰去撿,就被三個壯漢按在地上,麻繩像捆豬一樣纏了三圈。
士兵們被這不要命的打法打得節節敗退,有人被打得鼻青臉腫,有人被捆成了糉子。
還有人嚇得轉身就跑,卻被外圍的鄉親們堵住,一鋤頭拍在腿彎,“噗通”跪倒在地。
少土司看着自己的人被打得潰不成軍,氣得渾身發抖。他雖是修煉者,卻只會一些保命的招數,剛纔那股靈力威壓不過是虛張聲勢。
一個扛着鋤頭的漢子衝得最快,眼看着鋤頭就要砸到他頭上,少土司嚇得連連後退,卻被地上的帳篷布絆倒,狼狽地摔在地上。
“抓住他!”“打死這個狗東西!”鄉親們像看到獵物的狼羣,紛紛朝着他圍攏過來。
少土司又驚又怒,對着人羣外嘶吼:“烏長老!你死哪去了?人呢!”
此時,外圍的士兵們聽到動靜,提着刀槍往這邊衝,卻被另一夥鄉親們攔住。
這夥人是寨裏的獵戶和樵夫,最擅長圍獵,他們分散開來,兩人一組。
一人用繩索套住士兵的脖子往後拽,另一人用木棍橫掃對方腳踝,士兵們一個個摔得人仰馬翻,武器掉了一地。
有個士兵舉槍刺向一個獵戶,獵戶側身躲開,反手將手裏的繩套甩出。
精準地套住對方持槍的手腕,猛地往後一拉,士兵重心不穩往前撲。
獵戶順勢一腳踹在他膝蓋後彎,士兵“噗通”跪倒,槍桿被旁邊衝上來的兩個鄉親死死按住,三兩下就被卸了下來。
鄉親們四個人圍住一個士兵,兩人死死按住胳膊,一人抱住腰,最後一人拿出捆豬的粗麻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捆了再說。
有個士兵被捆得像糉子,嘴裏還在罵罵咧咧,被張婆婆舀了一句泥土塞他嘴裏,頓時老實了。
場面徹底失控,喊殺聲、慘叫聲、怒罵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少土司趴在地上,看着越來越近的人羣,看着那些充滿血絲的眼睛和高舉的鋤頭,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引以爲傲的身份、地位、靈力,在這些“賤民”的怒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烏長老!快救我!”少土司的聲音裏帶着哭腔,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
可回應他的,只有鄉親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那聲震耳欲聾的怒吼:“殺了他!”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客棧頂上,王晨、雷羽和王勝正靜靜看着這一切。
就在鋤頭即將砸到少土司頭上的瞬間,一股陰寒刺骨的靈力突然從西邊席捲而來。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鄉親像是被無形的巨石撞上,猛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掙扎着爬不起來。
後續的人羣也被這股威壓掀得東倒西歪,原本洶湧的勢頭瞬間停滯,驚呼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六個身着黑色鬥篷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爲首的正是烏長老,他的鬥篷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周身環繞着灰黑色的靈力。
身後五人同樣裹着鬥篷,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
他們走到少土司面前,呈扇形散開,六股靈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光牆,將少土司護在身後。
光牆表面符文流轉,散發出的威壓讓牆外的鄉親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只能眼睜睜看着少土司從地上爬起來,卻再難前進一步。
“咳咳......”少土司捂着胸口咳嗽兩聲,衣袍沾滿塵土,髮髻散亂,臉上卻沒了剛纔的恐懼,只剩下被驚擾的暴怒。
他指着牆外的鄉親們,對着烏長老嘶吼:“給我殺了他們!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烏長老緩緩抬起頭,帽檐下的眼睛閃過一絲冷光。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淡淡地瞥了少土司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恭敬,只有毫不掩飾的不耐和警告,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少土司被他看得一室,猛地想起之前烏長老的勸告“以家族大計爲重”。
那瞬間的怒火像是被冰水澆滅,剩下的只有莫名的心虛。
他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怒吼硬生生嚥了回去,悻悻地別過臉,卻依舊咬牙切齒地攥緊了拳頭。
烏長老這才收回目光,轉向牆外的鄉親們。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騰起一團濃郁的黑霧。
隨着他指尖微動,黑霧中突然“簌簌”作響,無數只稀奇古怪的蟲子爬了出來。
通體赤紅的蜈蚣,足有手臂長短,每一節甲殼上都長着倒刺;
巴掌大的蜘蛛,八條腿上佈滿絨毛,眼睛像綠寶石般閃爍着幽光;
還有些說不清形態的蟲子,有的長着翅膀卻在地上翻滾,有的身體半透明,能看到裏面流動的墨綠色汁液。
它們密密麻麻地從黑霧中湧出,順着光牆往下爬,落在地上,朝着鄉親們的方向蠕動,發出“沙沙”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