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辰良嘆了口氣後,還是要繼續戰鬥。
戰場之上,容不得一點馬虎。
他雖然一直都是以摸魚爲主,否則也不會幾萬年過去了還是天兵。
不過如今算是高級的天兵,在這次的行動中還帶領着幾個人,當上了小隊長。
但天兵就是天兵,這麼多年沒有晉升天將,也確實少見。
他梅辰良行事,小心爲上,摸魚爲主,沒有一絲一毫的進取心。
如果不是因爲這是天庭派下的任務,除了身負要職者外,所有天兵都要參與,否則他肯定不想來這。
畢竟他也聽說了,這是八大聖伐天......想來,比上次七大聖伐天還要可怕。
當時可以說,天兵這種人仙修爲的小神,就和路邊的野狗一般,稀裏糊塗的就被一腳踢死了。
他也是時常感慨,活得久了,什麼都可能遇到
“說起來......”梅辰良看着遠處在不斷高低起飛,一刀就能斬落數名天兵的那兩名格外兇悍的妖孽。
他總感覺十分的熟悉,但是又絲毫想不起來。
“難道是錯覺?"
他遠遠地看着那身穿銀甲、手持槍刃的男子,以及其身旁那身穿金甲,手持長劍的女子。
搖了搖頭,他又專心致志地面對着其他妖孽帶來的攻擊。
但沒成想,一道由天兵結成的大陣射出的劍光,將那銀甲男子砍到了一旁,正好到了梅辰良的左近。
這時候他纔看清了那男子的面貌,此刻一道靈光在他腦中閃過,他不由得叫出聲來。
“楊戩?!”
如今的戰場紛亂無比,兵刃橫飛,閃光連星。那男子根本沒聽清梅辰良說的話,只是穩住了身形,再次御空殺向了其就近的天兵。
但是梅辰良卻是確定了,眼前的男子就是幾萬年前曾經挑翻了數萬天兵的楊戩。
既然此人是楊戩,那另一個穿着金甲的女子………………
“長公主......”
數萬年前,梅辰良曾經參與過對於此二人的圍剿。
他永遠都忘不了當時自己被楊戩戰鬥的餘波所擊中,而倒在了下界的一座荒山之上。
那時候自己還裝作暈倒,額外多休息了幾天。
現在想來,那時候自己還是太過於膽小了。畢竟天上的那些功曹執事們哪會關注自己一個小兵?
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在那裏裝暈,甚至偷摸的去凡俗的市集逛兩圈,都沒有人在意。
想到這裏,梅辰良心中暗道:“可惜了,這是九天之上......若是在凡間,該多好………………”
與此同時,殺得正起勁的楊戩遙遙地看着遠處不斷傳來的大帝戰鬥時帶來的能量波動和法則震盪。
心中有着震驚,也有着濃濃的戰意。
他太想要殺進去,好好質問一下自己的舅舅,爲什麼能下這麼狠心的手。
竟然連自己的妹夫和外甥都不放過。
雖然已經過去了百年,但是楊戩對於那一日從天而降的天兵將他們楊家滅門的事情,仍舊是耿耿於懷。
殺父之仇大過天。
楊戩只恨自己現在的實力太低微,連突破這些天兵天將的圍困都做不到。
他看着四面八方圍着的密密麻麻的天兵,喘了幾口粗氣之後,又是和他們拼殺到了一起。
“二郎,你不要那麼心急。”一旁的瑤姬似乎看出了兒子的異樣,提醒道。
“你現在的打法太猛烈了,哪怕你法力深厚,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咱們面對這麼多天兵,打的必然是持久戰。你要學會保持自己的節奏。”
瑤姬之前身爲天界的女神,自然知道這天兵結陣的威力。
結陣的天兵越多,配合度越高,威力也就越強。
一個人若是在其中逞強,雖然前面或許能多殺上許多敵人,但是面對這源源不斷的天兵,以及那結成陣法的神力,也定然會折戟沉沙。
“娘,我知道了。”
自從將瑤姬從桃山救了出來後,楊戩從不忤逆母親。
逆境會將人打敗,會讓人痛苦,但也會催使人成長。
楊戩就是被滅家之仇所逼的,成爲了一員戰將。
“牛頭阿旁!你不在地獄待着,你來這裏幹什麼?!”
忽然,楊戩聽得一聲暴喝,轉眼一看,是一位金甲天將,在指着一個身穿戰甲的牛頭人說道。
“幹什麼?哈哈哈哈,當然是造反!”牛頭阿旁仰天大笑,背後的青毛炸開,粗厲無比,就像他手中殘破的青銅斧一樣。
“放肆!”金甲天將怒喝一聲,用劍尖指着牛頭說道,“阿旁,你如果現在退去,我可以當做沒有聽到。
你在地獄道已經待了數萬年了,也該知道違抗天庭究竟是什麼下場。”
“呵呵。”牛頭阿旁冷笑一聲,“什麼下場?不過是死罷了,不過是魂飛魄散,身死道消罷了。”
“阿旁,你我之前也有些交情,有什麼比這魂飛魄散,身死道消更恐怖的?
你在那地獄道也算是身兼要職,執掌着衆人的生死,比我這天將管束的人還多。而且你那裏規矩也沒有那麼森嚴,想去哪裏去哪裏,想休息幾天也沒人管,何苦要趟這趟渾水?”那金甲天將見阿旁還不退去,反而是對其諄諄
誘導。
“我想做牛,不想再做狗了。”
阿旁見對方竟然還如此勸自己,雖然也是爲了避免自己反撲,但也稱得上厚道了。所以阿旁也沒有再對其叫嚷,而是沉沉地說道。
“狗?牛?”金甲天將聞言一愣,不明所以。
但是牛頭阿旁知道,這是他一生的痛。
當年在那涿鹿之戰的混亂戰場上,炎帝部落戰敗,黃帝部落取勝。
他當時還是一個少年,濃眉大眼,手中握着的就是如今這柄殘破不堪的戰斧。
他雖然斬殺了許多人,但是眼神卻是一片茫然。
忽然,有一聲浩瀚的龍吟,一條巨龍翱翔天際,乘風而來。那巨大的羽翼遮蔽了天日,威臨整個戰場,便要一口將他吞下。
阿旁一聲怒喝,揮起戰斧,便向那巨龍迎戰。但是那遙遠的光芒之中,卻只見巨龍身上站着一個男人的影子。輕輕一揮手,巨龍便收起了羽翼和利爪。
那男人笑着說:“我記得你,你是叫阿旁吧?”
而少年時期的阿旁卻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男人笑着讓他投降,臣服於他。
阿旁不敢答應,也不敢拒絕。
其身後有許多部落的叛徒,在勸着阿旁,既然已經戰敗了,就理應臣服。
阿旁想反駁,但是看着那男人卻不敢說一句話。
少年阿芳深深地低下了頭,牛角向下顫抖得厲害。他不怕那些叛徒,卻怕眼前的這個男人,無論他的聲音有多麼的溫和,但他知道其中代表的力量,是他不敢反抗的。
阿旁他怕死,他想活着,哪怕多活一天也好。
所以他放下了手中的戰斧。
於是他便活了下來,比預料中的還要漫長一千倍,一萬倍,甚至成爲了地府之中可以決斷人生死的角色。
牛頭阿旁的名字也響徹了三千世界。
直到......
直到那一天,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對他說道:“阿旁,能幫我個忙嗎?”
阿旁知道,那是首領的聲音。
他趕忙叩拜,但對方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唉,地府怎麼也見人就磕頭。”
阿旁淚流滿面,他想起了之前在部落的時候,首領最不喜歡和別人磕頭。
“站起來,不許跪。”
阿旁起身,趕忙問道:“首領有什麼吩咐?”
牛魔王對阿旁說道:“老五是在你們這吧?”
阿旁心中一陣慌亂。他知道老五就是通風大聖獼猴王,是被天帝親自鎖在了這地獄的最深處,由地藏王菩薩看守。
若是首領讓自己協助救出這通風大聖,自己可擔待不起。
但是如果自己拒絕,首領要弄死自己可怎麼辦?
就在阿旁慌亂的時候。
沒想到對方卻提起了一個名叫李青山的名字。
讓他以後再遇到李青山的時候,便帶着他去找那無間地獄中的通風大聖獼猴王。
阿旁絞盡腦汁也想不起李青山這個名字,應該不是什麼大人物。
這些年他也不是白活的。無論是六道輪迴還是九天之上,所有人物的名字他都爛熟於心。
“他是個凡人,不過再過些年也應該有些修爲了。”牛魔王言語之間頗有些自豪。
但是阿旁心中卻湧起了一股不服氣。
區區一個凡人,何德何能配被首領稱作小兄弟?
但下一刻,牛頭旁又猛然醒悟,他們本是同族,當年我還是少年的時候,也是他的小兄弟呀。
羞愧、悔恨、自責、憤怒......
無數的情感在阿旁的心中盪漾。
阿旁就在那時候意識到了,首領從來就不會在最強勢的時候邀他入夥。因爲那時候自己或許就和當年臣服於玉帝一樣,沒有拒絕的勇氣。
甚至自己根本不會拒絕,反而會忘乎所以的狂熱加入其中。
爲了光復早已毀滅的大業,爲了虛妄的希望而戰,加入那七大聖伐天的壯舉,哪怕是戰死也在所不惜。
但是首領不是這樣的貨色,他從來都不需要爲大業犧牲的小嘍囉,他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戰友。
他牛頭阿旁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所以他就讓自己在地獄之中偷生。
讓自己體會到這樣苟且的生的滋味,纔會和他見這一面,讓他再一次做出選擇。
原來,自己一直都是他的小兄弟,而非是嘍囉.......
牛頭阿旁看着這漫天的銀甲天兵結成的大陣。
感受着遠處傳來的大帝之威和能量波動。
一雙牛眼中含着淚,他對着金甲天將,一字一句地說道:
“苟且偷生......其實並無甚樂趣。”
說罷,牛頭阿旁與眼前的金甲天將錯身而去,投入了這戰鬥的汪洋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