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籠罩在無盡神光中的臉龐,此刻微微動了一下。
他清晰地看着李青山此時堅毅地抵擋着他的攻擊。
這期間,他施展出了無數的手段,以天道的大勢碾壓,以浩瀚的神力強攻,甚至引動了更爲深層的力量竭力進行打擊。
但是李青山看似每一秒都要支撐不住,徹底崩潰的艱難樣子,卻又偏偏在最後關頭,憑藉着那無窮的神力支撐了過來。
就如同最堅毅的野草,在烈火焚燒後,春風一吹又頑強地冒出頭來。
要知道,玉帝此刻可沒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他是如今三界第一人,哪怕是其他大帝,在面對他如此毫無保留的攻擊時,也未必能表現得比李青山更好。
此刻兩個人的對峙,竟因爲這詭異的不對等的消耗與恢復,陷入了一種令人緊張的僵局。
而此刻李青山也知道,自己若僅僅是可以抵擋住玉帝的攻擊其實毫無意義。
因爲他能感受到玉帝那浩如煙海的攻擊,對於對方來說,其實根本算不上什麼太大的消耗。
而自己如果沒有其他的手段,時間久了,哪怕是不斷地有魔域和五洲世界的靈氣支撐,也恐怕只會被其鎮壓。
無數的負面情緒在李青山的腦中縈繞。
他的人之道領域,如今頑強地抵抗着天道。但同時,那些魔民們的囈語也讓李青山的頭腦慢慢地不復之前的清醒。
就在他渾渾噩噩,抵禦玉帝的攻擊越來越勉強的時候,一個雄厚而急切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地在他內心深處炸響。
“青山,別固執硬頂,你要用你的心去感受。”
大道之爭,你要真正地和你的道合一,纔可能破除他的天道。你若是用神力硬撐,你再修行十萬年也比不過他。
哪怕你有着魔域和你的小世界,但天帝能調用的是整個九天之上的資源。
你的優勢不在這裏,你的優勢在你的道。你是我從時空亂流中撈出來的那個唯一。
我知道你所走的路纔是真正能走通的道路,不受天道的拘束,不被天道所束縛。你走的是人之道,是這天底下唯一的變數。”
牛魔王的話如同醍醐灌頂,又似一盆冷水,澆醒了痛苦和僵持中有些麻木的李青山。
他的神力和底蘊不如玉帝,那就要比拼對於大道本質的理解。
李青山猛然地閉上雙眼,不再僅僅依靠着本能去調動力量來抵抗玉帝的攻擊,而是將心神徹底地沉入了自身,沉入了此刻不斷破損卻還苦苦支撐的人道本源之中。
那無數的呼喊,原本還只是在李青山的耳邊縈繞,而如今李青山將自己的心神完全沉入了大道,他感覺自己像被泡在了這仇恨與毒怨的海洋之中,無法呼吸。
哪怕他是度過第八次天劫的大帝強者,在這大道的侵襲之下,卻也並不比掉入汪洋大海的凡人要厲害多少。
大道之前,大帝也不過是螻蟻。
至此,李青山才明白當年天書老人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原來所謂不死不滅的大帝,也可能在這大道之中迷失自己。若是迷失,那他還是他嗎?
不是。
李青山清楚地告訴自己,他不能迷失,一旦迷失,他就不再是李青山了。
對此,他感到一陣清醒,彷彿在水中的不再是需要用肺呼吸空氣的人,而變成了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的魚。
他靜靜地沉浸在魔域億萬魔民的呼喝之中。
感受着那無數的負面情緒和原始慾望交織成的嘈雜混亂的咒怨之海。
在這裏,那些願望並不美好,卻無比的真實。從剛開始擺脫原始迷濛、相互廝殺之後,在嘗試耕種建設繁衍的過程中,對於未來會產生些許的期望,些許的美好,甚至能體會到偶然迸發的親情,感受到愛。但更多的還是那對
艱辛的抱怨、對不公的憤怒,對未來的迷茫、對壓迫的咒罵,以及對那漫天神佛的殺意。
咒怨、申訴、祈禱,哀求......這些聲音雖然嘈雜,但它們卻源於最根本的力量源泉————衆生之心。
並非純粹的力量,就比如風之力、山之力、雷之力......它們是情感的洪流,是意志的匯聚,是人在這天地之間最複雜、最矛盾的體現。
李青山感覺此刻那些聲音不再是雜音,而是一個個真實存在的人,清晰地迴盪在李青山的心神之中。
他意識到,人與人之間的心是存在着壁壘的,所以每個人都會對其他人產生誤解,產生期待、產生絕望......而這些聲音此刻迴盪在李青山的心神之中,與他的人之道產生了最深層次的共鳴。
他的大道本源就在於此,承載於此,昇華於此。
天地的道,是秩序,是規則,是居高臨下的安排與掌控,是君臣父子,是等級森嚴。
而他李青山的道,是在那矇昧洪荒之中孕育的生機,是痛苦之中掙扎的希望,是悲哀之中迸發的力量,是無數看似微不足道的個體意志匯聚成足以改天換地的洪流。
他忽然想起了,他曾經和顧雁影在宇宙之海中迷失,進入了小世界。
那個小世界就是如今的五洲小世界,但當時那世界太弱小了,甚至容納不下疑似天劫的存在。
在那裏,李青山失去了他的力量,他只能從頭練起。可他發現,那天地之間彷彿對着他有天然的惡意。
但他卻毫不在意,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他建立了天下會,爲的就是收找天下人之心。
他將收集來的武林祕籍整合起來,研究出了一套人人可練的功法,並將這功法公之於衆。
並且自命爲俠王爺,帶着天下各地的百姓,靠着自己的雙手進行着大發展。
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
今年治理貪官污吏,明年去修繕河堤,後年去治理洪水,大後年開墾荒地…………
幾十年的時間,讓得這一方小世界的面貌完全改天換地。
讓人人有功練、人人有書讀、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飯喫。
“對,這就是我的道。”
李青山在這痛苦的囈語之中睜開了眼睛,堅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