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南海酒店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韓靈站在酒店大廳,看着馬路對面閃爍的霓虹燈,心裏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畢竟幾年的感情斷了不可能無動於衷,想找個人出來說說話,卻發現她在深圳能說得上話的也就幾個同學,思來想去還是給孫玉梅打去
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孫玉梅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幾分意外:“韓靈?這麼晚了,有事?”
“......有沒有時間陪我喝一杯?”
孫玉梅愣了一下,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怎麼了?聽你這語氣不太對勁啊。"
“你要沒空的話就當我沒說。“韓靈苦笑了一下,準備掛電話。
“嘿!”孫玉梅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着幾分嗔怪:“你這人,請我陪你喝酒還不許我問問原因了?上家裏喝吧,我這兒的酒管夠。
“你家裏?”韓靈有些意外:“秦浩今天沒去你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他啊......”孫玉梅的聲音裏帶着幾分說不清的意味:“都半個月沒來過了。”
韓靈愣住了。
“來吧,我等你。”孫玉梅說完就掛了電話。
韓靈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她改了目的地,讓司機往南山區的方向開。
孫玉梅現在住的一座三層的小洋樓,坐落在南山區,周圍是鬱鬱蔥蔥的綠化帶,環境清幽得很。韓靈到的時候,孫玉梅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走吧,進屋說。”
見韓靈下車,孫玉梅直接拉着她往裏走。
韓靈跟着她進了屋。
一樓的客廳裝修得很考究,真皮沙發、實木茶幾、牆上掛着油畫,角落裏還擺着一架落地式的紅酒櫃,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幾十瓶紅酒。韓靈掃了一眼,光是那些紅酒的瓶身標籤,她就認出有好幾瓶是不便宜的貨色。
“坐吧。”孫玉梅把外賣攤在茶幾上,又從酒櫃裏取出一瓶紅酒,熟練地開瓶、醒酒:“咱倆也好久沒單獨喝過酒了吧?”
韓靈苦笑了一下,在沙發上坐下來:“咱倆什麼時候單獨喝過?”
孫玉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說的也是!”
她給韓靈倒了一杯紅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舉起杯子碰了一下。
“來吧,酒我都備好了,說出你的故事。”
韓靈也舉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你啊………………“孫玉梅打量着她,忽然嘆了口氣:“表面上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其實犟得很。偏偏男人還都喫你這一套。“
韓靈瞪了她一眼:“說得好像男人不喫你那套似的。”
“我哪套?”孫玉梅嗤笑一聲,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不是把他喫得死死的嗎?”韓靈有些意外。
孫玉梅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恢復了笑容:“喫死?我倒是想。可惜啊,人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喫。”
她端起酒杯晃了晃,紅酒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紅色的痕跡。
“不說這個了。“孫玉梅擺擺手,看着韓靈:“說吧,你今天到底怎麼了?跟肖然吵架了?”
韓靈沉默了片刻,低頭看着杯中暗紅色的酒液。
“我們分手了。"
孫玉梅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沒有太多驚訝,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她給韓靈的杯子裏添了點酒,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當然那種性格,你要是指望他能改,那可比登天還難。”
韓靈把今天在南海酒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孫玉梅聽完,越說越來氣。
“你看,我就說吧!”她一拍大腿:“肖然這種人,要是發達了,就會想着把之前失去的一切全都十倍百倍地找回來!”
“而且。“孫玉梅撇撇嘴,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不是我說當然這個人太小家子氣,就他掙的那點錢,還有臉跟你炫耀?說句不好聽的,你給老秦當助理認識的那些老闆,哪個不是身家好幾千萬的?他一個十幾萬的小老闆,
在你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
韓靈看着孫玉梅氣鼓鼓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被孫玉梅這一番話填了一些。
“算了,不說他了。“韓靈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說說你吧,你跟老秦到底怎麼樣?”
這個問題一出,孫玉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別提了。”孫玉梅苦笑了一聲,把酒杯放到茶幾上,靠在沙發上,仰頭看着天花板:“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壓根就不指望秦浩能給我一個名份了。”
韓靈滿臉震驚:“什麼意思?那你跟老秦這麼多年是......”
“還能是爲了什麼?”孫玉梅的聲音裏帶着幾分苦澀,但更多的是一種看透了之後的坦然:“各取所需唄。"
“他需要一個知冷知熱的女人在身邊,我需要一個能給我安穩生活的男人。我們倆,誰都不喫虧。"
韓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我也知足了。“孫玉梅坐直了身子,看着韓靈認真地說:“這些年秦浩給的,足夠我後半輩子過上風光體面的日子了。這房子,這車,還有他每個月給我的錢,換了是我自己打工,十輩子也掙不來。”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而且你也知道,老秦這個人,賺錢的速度太快了。就去年一年時間,他的資產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以後可能還會更多。要是結婚,資產可就得分我一半了。換做是誰,估計都不樂意。”
韓靈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心裏有些心疼:“就是委屈你了。”
“有什麼好委屈的?“孫玉梅擺了擺手,臉上帶着幾分灑脫的笑:“老孃現在這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爽。想睡到幾點睡到幾點,想逛街就逛街,想做美容就做美容。沒有婆婆嘮叨,沒有孩子煩人,每個月還有大把的錢花。這日
子,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韓靈還是從她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落寞。
“來,喝酒!“孫玉梅舉起杯子,硬生生地把話題開:“不說這些喪氣話了。今晚咱倆好好喝一頓,不醉不歸!”
韓靈也舉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越喝越開心。酒過三巡,她們的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從大一新生報到的那天晚上聊起,一直聊到現在的雞毛蒜皮。
“你還記得咱們大一那天晚上嗎?“孫玉梅醉眼朦朧地指着韓靈,打了個酒嗝:“你那時候穿着一條碎花裙子,拖着個行李箱,站在宿舍門口東張西望,像個傻子似的!"
“你纔像傻子!“韓靈的臉紅撲撲的,也不服氣地指着孫玉梅:“你那時候化着濃妝,穿着高跟鞋,一進門就把全宿舍的人都鎮住了!我還以爲你是哪個系的學姐呢!”
“那叫氣質!“孫玉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咱們那屆女生,有誰比我更會打扮?”
“有啊。”韓靈故意跟她擡槓:“隔壁班的那個誰,不比你會打扮?”
“那個狐狸精?“孫玉梅不屑地撇撇嘴:“她那叫打扮?她那叫搔首弄姿!”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懟着,越想越開心,最後相視而笑,笑得前仰後合。
“要說起來......”孫玉梅靠在沙發上,眼睛微微眯着,有些醉意地說:“還是咱們女人瞭解女人,男人?懂個屁。”
“沒錯!”韓靈重重地點頭,舉起杯子:“他們懂個屁!”
“來,敬咱們女人!”孫玉梅也舉起杯子。
兩隻酒杯在空中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天晚上,兩個人一直喝到凌晨兩點多。韓靈喝得暈頭轉向,在孫玉梅的客房裏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韓靈是被一陣頭痛給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牀上,房間裏瀰漫着淡淡的香味道。她揉了揉太陽穴,這纔想起來自己昨晚是在孫玉梅這裏。
客房的門被推開了,孫玉梅端着一杯蜂蜜水走進來,臉上帶着幾分促狹的笑。
“醒了?來,喝點蜂蜜水,解酒的。”
韓靈接過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這才感覺好受了一些。她看了看窗外,陽光已經很高了。
“幾點了?”
“十點多了。“孫玉梅在牀邊坐下,打量着她:“還頭疼嗎?”
“有點。”韓靈揉了揉額頭,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問道:“我今天沒去上班,老秦不會罵我吧?”
“放心吧。“孫玉梅擺擺手:“我今天早上已經幫他請過假了,說你身體不舒服,要在家裏休息一天。”
第二天一早,韓靈就回到了公司。剛坐下沒多久,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韓靈,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是秦浩。
韓靈的心跳快了一拍,連忙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秦浩的辦公室。
敲了敲門,裏面傳來“進”的聲音。
韓靈推門進去,看到秦浩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着她看着窗外的風景。
“秦總,您找我?"
秦浩轉過身來,看着韓靈。他的目光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藏着一絲關切。
“沒事吧?”
韓靈愣了一下,對上秦浩關切的目光,這才反應過來——孫玉梅這個大嘴巴,果然什麼都說出去了。
“她都告訴你了?”韓靈苦笑了一下。
秦浩點了點頭:“要是心裏不痛快,就請一段時間假,出去散散心吧。工作的事不用擔心,我會讓人頂上的。”
韓靈抿了抿嘴脣,看着秦浩認真的眼神,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謝了。“韓靈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不過我覺得,現在只有工作能讓我忘掉一切。”
秦浩看着她,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
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
“行。”秦浩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韓靈:“既然你這麼有覺悟,那我就不客氣了。這個項目,就交給你跟劉元推進吧。
韓靈接過文件,打開一看,頓時驚訝不已。
“一千畝地的工業園區?”
她抬起頭,看着秦浩,滿臉不解:“這得花多少錢?而且,哪來這麼大的地塊?”
秦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牆上那張掛歷。
韓靈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掛曆上用紅筆畫着的一個圈。
她愣了幾秒鐘,忽然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劉元的老丈人?”
秦浩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點了點頭。
“黃仁發手裏握着藍園村大把的土地,這些年深圳發展得快,他們村的地越來越值錢。劉元是他女婿,這層關係不用白不用。”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繼續說道:“長城電源廠那邊雖然同意了收購報價,但我們的產量還是有缺口。而且現在的廠區太過分散,既不利於管理,各項費用也壓不下來。新廠區建設,必須儘快提上日程。”
韓靈看着手中的文件,腦子裏飛速運轉着。
一千畝地,工業園區的建設,這可是一個大手筆。光是地皮的錢,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再加上廠房建設、設備採購、人員配置......
“秦總,這事兒劉總知道嗎?”韓靈問。
“還不知道。“秦浩說:“他跟黃芸芸去度蜜月了,等他回來之後,你跟他商量怎麼推進,我給你們把關。"
韓靈點了點頭,把文件收好。
“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秦浩看着韓靈,語氣裏帶着幾分認真:“這個項目涉及到的資金量很大,需要跟銀行打交道。你這幾天先準備一下資料,把公司的財務報表、資產負債表、現金流這些整理出來。“
“好。”
韓靈正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秦浩。
“秦總,孫玉梅說......”
她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說什麼?”秦浩看着她。
韓靈搖了搖頭:“沒什麼。”
她推門走了出去。
一個星期後,劉元從蜜月回來了。
他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精神頭特別好,臉上的笑容比結婚前還燦爛。黃芸芸跟他一起回來的,兩個人手牽着手走進公司,看對方的眼神裏都是笑意。
韓靈看着他們,心裏微微有些羨慕,但更多的是祝福。
劉元一進公司就被秦浩叫去了辦公室,在裏面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有些凝重,但更多的是興奮。
“韓靈!“劉元看到她,快步走過來:“老秦讓我來找你。”
韓靈點點頭:“一千畝地的工業園區,我來配合你。”
“走,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兩個人來到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劉元看完韓靈遞過來的文件,忍不住讚歎:“這個工業園區,不僅僅是一個廠區的問題,它是整個公司未來發展的關鍵。聯想的訂單量越來越大,我們現有的產能已經快要跟不上了。如果不盡快擴張,遲早會被市場淘汰。”
韓靈認真地聽着,不時點點頭。
“可是……………”她皺起眉頭:“一千畝地的工業園區,需要的資金量太大了。我們公司的現金流能支撐得住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劉元看着她,神色凝重:“老秦的意思是,跟銀行貸款。但是貸款需要抵押,我們公司現有的固定資產......"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韓靈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地皮是關鍵。”
“對。“劉元點點頭:“只要能把地皮搞定,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黃仁發那邊,我去溝通。他是我老丈人,應該能給我這個面子。”
接下來的日子裏,劉元就開始全力做老丈人的工作。
他幾乎每天下班後都往黃家跑,陪黃仁發喝茶、聊天、下棋,變着法地繞到土地的話題上。
黃仁發是個聰明人,劉元這點小心思,他早就看穿了。但他沒有戳破,只是一邊陪劉元下棋,一邊聽着他說話。
“爸,您說咱們藍園村這些年發展得這麼快,以後會不會被劃到市區裏面去?”劉元一邊落子,一邊貌似隨意地問。
黃仁發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劃到市區又怎麼樣?咱們的地還在,房子還在,怕什麼?”
“我不是怕這個。”劉元說:“我是覺得,與其等着被划進去,不如主動一點。您看啊,現在深圳發展這麼快,到處都在建廠,建樓。咱們村的地要是能利用起來,那可就是聚寶盆啊。”
黃仁發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棋盤。
“您想啊,要是有人願意出錢在咱們村建廠,咱們既能拿到土地租金,又能解決村民就業,還能帶動周邊的經濟發展。這不是一舉三得嗎?”
黃仁發終於抬起頭來,看着劉元:“小劉,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劉元笑了笑,沒有藏着掖着:“爸,實話跟您說吧。我們公司最近打算建一個新廠區,需要一千畝地。我想着,咱們村的地不是很多嗎?您看………………
黃仁發打斷他:“一千畝?”
“對。“
黃仁發放下手裏的棋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劉元。
“小劉,你知道一千畝地是什麼概念嗎?”
“大概知道。“劉元說。
“那你知道,這一千畝地涉及多少戶人家嗎?“黃仁發又問。
劉元愣了一下,搖搖頭。
“四百三十二戶。”黃仁發說:“四百三十二戶人家,每家都有自己的算盤。有的願意賣,有的不願意賣。有的嫌錢少,有的怕以後地價漲了虧了。你要這一千畝地,就得把這些人全部擺平。”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覺得你能擺平嗎?”
劉元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認真地看着黃仁發。
“爸,我不確定我能擺平。但我知道,您能。”
黃仁發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原來早就算計到我頭上了!”
笑完之後,他看着劉元,目光裏帶着幾分欣賞。
“行,這事兒我幫你想想辦法。”
劉元大喜過望:“謝謝爸!”
“別急着謝。“黃仁發擺擺手:“這事兒沒那麼容易,得一步一步來。你先回去,讓我再琢磨琢磨。”
接下來的日子裏,黃仁發開始着手推動這個事情。
他先是召開了村委會,把工業園區的事情在會上通報了一下,徵求大家的意見。會上的氣氛很熱烈,有人支持,有人反對,有人觀望。
支持的人認爲這是一個好機會,既能賺錢又能帶動發展;反對的人擔心賠償款太少,以後地價漲了會後悔;觀望的人則是兩邊都不站,等着看別人怎麼做。
黃仁發早就料到會是這種情況,所以他也不急,只是一一記錄下每個人的意見和訴求,然後私下裏一個一個地做工作。
他先從那些跟他關係近的村民入手。這些人平時跟他走得近,多少會給他點面子。他請他們喫飯、喝酒,跟他們分析利弊,告訴他們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
“你們想想,深圳發展得這麼快,以後咱們的地遲早會被徵收。與其等着被徵收,不如現在就主動出手。工業園區的賠償標準,肯定比政府徵收的標準高。這可是實打實的錢啊!”
這些人被他這麼一說,心裏就開始動搖了。再加上黃仁發在村裏多年積累的威望,他們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接下來是那些持觀望態度的村民。這些人沒有明確表態支持或反對,只是想看看風向。黃仁發採取的策略是讓他們看到好處。他先讓那些已經答應的村民簽了意向書,然後帶着意向書去找那些觀望的人。
“你看,老張家簽了,老李家也簽了。他們都覺得這事兒靠譜。你要是再不籤,等人家把好位置都挑走了,你可就後悔了。”
觀望的人被這麼一說,心裏的天平就開始傾斜了。他們互相打聽,發現確實有很多人已經簽了,於是也紛紛跟着簽了意向書。
最難辦的是那些堅決反對的人。
這些人要麼是家裏地多,覺得賠償款不夠;要麼是老人守着祖宅不肯搬;要麼就是單純的不信任黃仁發,覺得他從中撈好處。
黃仁發對這些人的處理方式就不同了。
他先是派人去摸清每家每戶的具體情況,知道他們的軟肋在哪裏,然後再對症下藥。
有一戶人家,家裏的老人守着祖宅不肯搬,說是那是他爺爺留下來的,說什麼也不肯動。黃仁發知道後,親自上門拜訪,帶着禮物,陪着老人聊天、喝茶,聊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老人被他的誠意打動,同意了搬遷。
還有一戶人家,家裏的兒子在外面做生意虧了本,欠了一屁股債,正愁沒錢還。黃仁發聽說後,主動託人給那個兒子介紹了一筆生意,讓他賺了一筆錢。那戶人家感激不已,二話不說就簽了意向書。
當然,也有軟硬不喫的人。
有一戶姓陳的人家,家裏的地正好在工業園區的中心位置,沒有他們的地,整個項目就沒法推進。這家人仗着這一點,獅子大開口,要價是其他人的三倍。
黃仁發派人跟他們談了好幾次,都沒有結果。最後他決定採用強硬手段。
他先是在村委會上公開了這家人獅子大開口的事情,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在趁火打劫。然後他又放出話來,說如果他們不肯籤,工業園區的規劃就會繞過他們的地,到時候他們家的地夾在工廠中間,想賣都賣不掉。
這招果然奏效。那家人聽到這話,頓時慌了。他們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來找黃仁發,表示願意按照正常標準籤協議。
就這樣,在黃仁發軟硬兼施的手段下,藍園村四百三十二戶人家,終於全都簽下了拆遷賠償協議。
劉元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爸,您太厲害了!”
黃仁發白了他一眼:“得了吧,我這把老骨頭也就能幫你到這了!”
“對了,這事兒你跟你老闆說了嗎?”黃仁發問。
“還沒呢。”劉元說:“我這不是想給他一個驚喜嗎?"
“趕緊去說。“黃仁發擺擺手:“別耽誤了正事。”
劉元連連點頭,轉身就往外跑。
黃仁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他早就讓幾個兒子在工業區周圍屯了一些土地,將來不管是用來建私房出租,還是用來做商業體,都是一本萬利,這也是他這麼賣力幫劉元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