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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崔先生可好?(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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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宋金簡,欲拜見左王殿下。”

陳逸說的中原官話,不過手裏握着的倒的確是黑熊部落的通行令牌。

守在部落大門的十多名蠻人戰士盯着那枚令牌看了片刻,爲首一位穿着厚重鐵甲頭戴鐵盔的蠻人抬手...

夜風捲着松針簌簌掠過孔旭錦腳下的山石,篝火噼啪爆開一粒火星,映得魏朝半張臉忽明忽暗。他雙目未睜,呼吸綿長如古井無波,可八大氣海卻似八座微縮的熔爐,正將天地間遊離的靈機一縷縷煉化、壓縮、沉澱——氣海邊緣已泛起淡淡銀芒,那是真氣即將凝液的徵兆。七象功運轉至第九重時,氣海深處竟隱隱傳來龍吟般的震顫,彷彿有條蟄伏多年的幼龍正頂開泥胎,在血肉深處緩緩舒展脊骨。

席秋啃完最後一塊鹿腿骨,把骨頭往火堆裏一擲,火星騰地炸開。他抹了把油嘴,斜睨着魏朝盤坐的身影,忽然低聲道:“大人這修爲……怕不是快摸到七品門檻了?”

蕭婉兒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枯枝,聞言指尖一頓,木屑簌簌落下。“七品?”她抬眼望向魏朝額角沁出的細汗,聲音壓得極輕,“若真到了七品,方纔子時那道玄級中品情報,他該是聽見‘蜀州’二字就睜眼。”

陳逸正用劍鞘撥弄火堆,聞言嗤笑一聲:“聽見又如何?聖旨上沒寫拉爾山名字,只提張八旦與拉爾山,分明是拿他當個由頭敲打江南府陳家和清河崔家——張八旦若真敢帶甲士進鐵壁鎮,怕是還沒踏進涵虛關,就被李復的人馬攔在半道了。”他頓了頓,劍鞘尖挑起一截燒紅的炭,“李復是誰?蜀州都指揮使,手握三萬定遠軍精銳。他舅舅若連這點分寸都沒有,早被剝了官袍發配嶺南。”

席秋一愣,隨即咧嘴:“倒也是……李復那老狐狸,當年在廣原剿匪時,連蠻族探子混進糧隊都能揪出來剁了餵狗。張八旦算哪根蔥?”他忽而湊近蕭婉兒,壓低嗓子,“不過……蕭姑娘,你家那位陸地神仙大人,真就這麼放任張八旦活着?”

蕭婉兒削木的動作驟然停住。枯枝斷口處露出新鮮的淡黃色木質纖維,像一道無聲的裂痕。她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裏還殘留着鹿肉油脂的微光:“他若想殺,張八旦早成烏蒙山下第一具腐屍。”火光映在她瞳仁裏跳動,“可他偏要留着這人命,像留着一柄鈍刀——鈍刀割肉,疼得慢,也疼得準。”

話音未落,魏朝眼皮倏然掀開。

沒有驚雷乍響,沒有罡風四溢,只有一雙眼睛睜開,眸底沉靜如墨染寒潭,卻讓席秋後頸汗毛齊刷刷豎起。他下一秒便覺喉頭一緊,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氣管,連咳嗽都發不出聲——那不是武力壓制,而是神魂層面的碾壓,如同螻蟻仰望星穹時本能的戰慄。席秋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焦黑的巖石上,咚的一聲悶響。

“咳……”他掙扎着抬頭,嘴角滲出血絲,“大……大人……”

魏朝並未看他,目光越過席秋顫抖的肩膀,落在遠處李長青雪線之上。那裏雲層翻湧,竟隱隱透出赤銅色的微光,彷彿整座神山正在緩慢呼吸。他緩緩起身,衣袍無風自動,八大氣海同時震顫,銀芒陡然暴漲,竟在體表凝成八道細若遊絲的銀線,直貫天靈——這是真氣即將破境的徵兆,卻硬生生被他以意志鎖在臨界點。

“明日卯時,登頂。”魏朝的聲音平緩如常,卻讓篝火都爲之一滯,“席秋,你帶路。若見白熊部落哨塔燃起狼煙,立刻吹響骨哨——三長兩短。”

席秋喘着粗氣點頭,手指摳進巖石縫隙,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他忽然想起白公王旗舊事:七年前蠻族白熊部曾屠盡一支三百人的商隊,唯獨放過一個啞巴駝夫,只因那人脖頸掛着半枚殘缺的青銅鈴鐺——後來才知,那是當年乾陽王朝鎮北將軍遺物。而此刻魏朝袖口微揚,露出腕骨處一道陳年舊疤,形狀赫然與那半枚鈴鐺紋路嚴絲合縫。

陳逸悄然收起劍鞘,目光掃過魏朝手腕,瞳孔微縮。蕭婉兒卻已轉身去收拾行囊,動作利落得近乎刻意。她背對着衆人,手指撫過包袱裏一方素布包裹的物件——那是魏朝離開前塞給她的,布角繡着歪扭的“平安”二字,針腳稚拙,卻密密匝匝疊了七層。

子夜將盡,山風漸冽。魏朝獨立崖邊,衣袂獵獵。他攤開左手,掌心浮起一滴剔透水珠,懸於指端不墜。水珠內竟倒映出千裏之外的桐林鎮龍場大院:袁柳兒正俯身校對《醫典》手稿,王東擘舉着放大鏡查驗藥草標本,邱山梧在院中空地揮汗如雨,反覆演練一套陌生拳法——那是魏朝留在石碑上的殘影所化。最令人心悸的是後山禁地,濃霧深處隱約可見一道盤坐身影,周身纏繞着十二道墨色鎖鏈,每道鎖鏈末端皆嵌着一枚血色符文,而符文中心,赫然刻着“蕭”“陳”“崔”三姓篆印。

水珠無聲碎裂。

魏朝轉身走回篝火旁,從懷中取出一枚龜甲。甲片邊緣佈滿刀刻痕跡,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最醒目處刻着“婆溼娑國玉龍寺藏經閣·庚戌年抄”。他拇指摩挲着甲片中央一道新添的裂痕,那是今晨登頂途中被山風割開的——裂痕走勢竟與桐林鎮龍場大院後山禁地的霧氣走向完全一致。

“大人,這龜甲……”蕭婉兒遞來溫水,目光落在甲片上。

“蘭度王敗婆溼娑國王庭那日,玉龍寺地宮塌了三間。”魏朝飲盡水,將龜甲收入懷中,“塌陷位置,正是供奉‘鎮魂鍾’的偏殿。”他忽然看向席秋,“白熊部落信奉的不是山神,是鍾魂。”

席秋渾身一僵:“鍾魂?”

“乾陽王朝鎮北將軍率軍西徵時,曾在李長青鑿山鑄鐘,鍾成之日,十萬蠻兵叩首,自此白熊部奉鍾爲神。”魏朝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劃出山勢圖,“可三十年後,鐘被蠻王砸碎,碎片埋入十二處祭壇——其中一處,就在我們腳下。”

陳逸猛然抬頭:“所以張八旦……”

“他去過蠻族十七次,卻從未踏足白熊部主寨。”魏朝用枯枝點向地圖中央雪峯,“因爲他在等一個人替他挖開祭壇。而這個人,必須同時懂得乾陽古禮、蠻族咒術,還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婉兒腕間露出的半截銀鐲,“會解九轉縛魂陣。”

蕭婉兒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顫,銀鐲內側刻着的細小符文在火光中閃過幽光——那是陳家祕傳的《鎖龍訣》殘篇,唯有嫡系血脈才能激活。她終於明白魏朝爲何執意帶她來此:不是庇護,是借她的血,開那封印了三百年的鐘魂之門。

寅時三刻,東方微白。魏朝忽然抬手掐訣,指尖銀光迸射,八道流光沒入地面。剎那間,整座孔旭錦山麓震動起來,無數青苔覆蓋的巨巖轟然移位,露出下方幽深隧道——洞口呈青銅色,內壁鐫刻着褪色的乾陽雲雷紋,紋路盡頭,一扇佈滿爪痕的青銅門靜靜矗立,門環是一顆猙獰熊首,眼窩空洞,卻似正冷冷注視着來者。

席秋倒退兩步,臉色慘白:“這……這是白熊部禁地‘吼天窟’!傳說進去的人……”

“沒去無回。”魏朝邁步向前,衣襬拂過青銅門,門上熊首眼窩驟然亮起兩點幽綠鬼火,“但今日不同。”他側身看向蕭婉兒,“婉兒,你腕上鐲子,該還給它了。”

蕭婉兒解下銀鐲,指尖滲出一滴鮮血滴在鐲心。血珠瞬間被吸入,整隻銀鐲化作流光沒入青銅門熊首口中。轟隆——巨門緩緩開啓,腥風撲面,夾雜着陳年鐵鏽與腐土的氣息。門內並非甬道,而是一方懸空石臺,臺中央懸浮着一口半人高的青銅鐘,鐘身佈滿蛛網狀裂痕,裂痕深處卻有暗金液體緩緩流動,宛如活物血脈。

魏朝踏上石臺,八大氣海銀芒暴漲,竟在頭頂凝成八道微型龍影盤旋。他伸手按向鐘壁,裂痕中的暗金液體驟然沸騰,化作十二道血線逆衝而上,盡數沒入他掌心。魏朝面色霎時蒼白如紙,喉頭湧上腥甜,卻硬生生嚥下。他緩緩轉身,眼中銀芒盡褪,唯餘深不見底的漆黑:“現在,你們該明白了。”

陳逸盯着那口青銅鐘,聲音乾澀:“鍾裏封的不是魂……是氣運。”

“乾陽王朝氣運,被蠻王抽離三分,鎮在此鍾。”魏朝抬起左手,掌心裂開一道血口,暗金液體蜿蜒而下,在地面匯成三個古篆——“蕭”、“陳”、“崔”。血字剛成,整座李長青雪峯轟然震顫,山頂積雪如瀑布傾瀉,露出下方黝黑山體,山體表面赫然浮現出巨大的乾陽龍紋,龍睛處,正對應着此刻魏朝腳下位置。

席秋癱坐在地,望着那巨大龍紋,忽然癲狂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爭劍……不爭的是劍,爭的是這萬里山河!”他笑聲戛然而止,猛地盯住魏朝,“您根本不是來找蠻族麻煩的——您是來接引氣運的!可若氣運歸位,大魏……”

“大魏不會亡。”魏朝打斷他,目光投向東方漸亮的天際,“只會換一副筋骨。”他忽然看向蕭婉兒,眼神罕見地柔和,“婉兒,記得我教你的《安神訣》第七式麼?”

蕭婉兒怔住,隨即點頭。

“待會鐘鳴九響,你持此訣守在我身後。”魏朝解下腰間佩劍,劍鞘上“不爭”二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寒光,“此劍不爭鋒芒,但今日……”他拔劍出鞘,劍身通體墨黑,唯劍尖一點銀星熠熠生輝,“需爭一線生機。”

就在此時,青銅鐘突然自行震動,第一聲嗡鳴響徹雲霄。整座李長青雪峯劇烈搖晃,山腹深處傳來萬千野獸嘶吼,彷彿沉睡三百年的蠻荒巨獸正緩緩睜眼。魏朝長劍斜指蒼穹,墨色劍身映出東方初升的朝陽——那輪紅日邊緣,竟隱約浮現出半道金色龍影,正與山體龍紋遙相呼應。

第二聲鐘鳴響起時,席秋看見魏朝後頸皮膚下,有金線遊走如龍;第三聲,陳逸發現他左眼瞳孔已化作純金;第四聲,蕭婉兒腕間銀鐲殘片突然灼熱,燙得她幾乎握不住。

當第七聲鐘鳴撼動天地時,魏朝忽然噴出一口鮮血,卻仰天長嘯:“蕭逢春!傅晚晴!你們欠乾陽的債,今日由我代償!”嘯聲未絕,山巔驟然裂開一道百丈深淵,深淵底部,無數青銅鎖鏈破土而出,每根鎖鏈盡頭,皆繫着一具披甲枯骨——那些甲冑紋樣,赫然是三百年前乾陽王朝鎮北軍制式!

第八聲鐘鳴,深淵中枯骨齊齊抬頭,空洞眼眶望向魏朝。

第九聲將起未起之際,魏朝反手將墨色長劍插入自己心口三寸,鮮血順劍槽奔湧,盡數注入青銅鐘裂縫。鐘身暗金液體沸騰如海,整口鐘突然離地升起,懸浮於魏朝頭頂,鐘口朝下,緩緩旋轉。

“開鍾!”魏朝咬碎舌尖,吐出一口精血,“請乾陽氣運,入我八大氣海!”

話音落地,青銅鐘轟然炸裂!

無數暗金碎片如暴雨傾瀉,盡數沒入魏朝體內。他仰天而立,八大氣海銀芒盡數化作鎏金,周身骨骼發出龍吟般脆響,身高竟拔高半尺,眉心緩緩浮現出一道細長金痕——那是陸地神仙突破時纔會顯現的“天命紋”。

可就在此刻,魏朝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的血竟是淡金色的。他踉蹌一步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心口,墨色長劍嗡嗡震顫,彷彿在抗拒某種恐怖力量。

“大人!”蕭婉兒撲上前扶住他。

魏朝抬眼,嘴角溢血,卻笑了:“果然……沒代價。”他艱難抬起左手,指向深淵底部一具枯骨腰間懸掛的殘破虎符,“取來。”

陳逸飛身躍入深淵,劈開纏繞的青銅鎖鏈,取回虎符。魏朝握緊虎符,閉目良久,再睜眼時,眸中金芒已斂,唯餘深潭般的平靜:“虎符有缺,氣運不全。”他望向李長青雪線之上翻湧的赤銅色雲海,“還差最後一塊……在蠻王寢宮。”

席秋忽然嘶聲道:“等等!那虎符紋路……與張八旦身上那道刀疤,形狀一模一樣!”

魏朝沉默片刻,緩緩起身。他扯開衣襟,露出心口處一道新鮮劍傷——傷口皮肉翻卷,卻不見血肉,唯有一片混沌虛空在緩緩旋轉,彷彿連接着某個不可名狀的維度。

“所以。”他聲音沙啞,卻帶着斬斷一切的決絕,“張八旦不是鑰匙的最後一環。”

此時,東方天際,一輪金烏徹底躍出雲海。陽光灑在魏朝染血的衣襟上,那片混沌虛空竟折射出七彩霞光,光暈流轉間,隱約可見三個微縮世界在其中沉浮——桐林鎮龍場大院、蜀州涵虛關、婆溼娑國玉龍寺地宮。

魏朝抬手,輕輕抹去嘴角血跡,指尖金痕一閃而逝。

“走吧。”他率先邁步走向深淵彼岸,“去蠻王寢宮。”

身後,青銅鐘殘骸靜靜躺在石臺上,裂痕深處,一滴暗金液體正緩緩凝聚,最終凝成一枚小小的、形如龍鱗的印記,在晨光中微微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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