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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毆王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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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安如若沒有準備,他是不會來的。

而這一番準備,並非是一種自保。

因爲如若他怕,就不會一個人進來。

“宋時安,你想做什麼!”

晉王王魏炘一下子就急了,臉色當即火爆,指着這個膽...

槐陽大營的沙盤上,那道劍痕深深楔入木紋,震得幾粒細沙簌簌滾落——欽、司、涼三州交界處,黑松嶺以南,鷹愁澗北,地勢如刀劈斧削,兩側山崖陡立千仞,唯有一線窄谷蜿蜒穿行,谷底溪流湍急,冬日亦不結冰,水聲轟鳴如雷。離國公插劍之處,並非隨意而爲,而是當年他隨先帝巡邊時親自踏勘所記:此處若設伏,三千精銳可斷十萬軍喉;若遁形,七人七馬亦能藏於雲霧山嵐之間,連飛鳥掠過都難辨蹤跡。

宋時安指尖撫過劍柄,寒鐵沁膚。他未拔劍,只將手掌緩緩覆在劍脊之上,彷彿壓住了一條騰躍欲滴的毒龍。

“三狗。”他忽然開口,聲音低而穩,像一塊沉入深潭的青石,“傳我令——即刻調遣槐陽城內所有匠作,燒製陶罐三百隻,每隻容水五升,罐口加封厚蠟;另取桐油百斤、松脂八十斤、硫磺三十斤、硝石二百斤,盡數運至鷹愁澗北口十裏外的望雲坡待命。”

三狗一怔:“侯爺,您……要火攻?可那山穀風向不定,冬日多逆流冷風,稍有不慎,火勢反噬,燒的便是我軍前哨。”

“不是火攻。”宋時安搖頭,目光仍凝在劍尖所指之處,“是煙。”

他頓了頓,袖口微揚,從懷中取出一枚褪色的靛藍布包,層層掀開,露出半截焦黑木柄與三枚鏽蝕銅釘——正是於修臨陣所用的“驚蟄弩”機括殘件。當日於修持此弩躍馬突陣,一箭貫透離國公親衛隊正旗,弩機崩裂時迸出的火星,曾映亮整片血泥灘。

“於郎中死前,曾告訴我一句話。”宋時安拇指摩挲着銅釘凹痕,聲音輕得近乎耳語,“他說:‘離公老矣,耳背目昏,然其鼻未鈍。’”

帳內霎時寂靜。高雲逸瞳孔微縮,猛然抬頭:“驚蟄弩……是燻煙弩!”

宋時安頷首:“於修改制此弩,非爲射人,專爲噴霧。桐油松脂混硫硝,焙成濃煙,遇冷凝霜,附於巖壁草葉,三日不散。人吸入一口,目赤咳血;兩口,四肢麻痹;三口,神志昏聵,見鬼叩首。”他抬眼掃過衆人,“離國公耳背,聽不見追兵蹄聲;目昏,看不清山徑彎折;但他聞得到——他聞得到自己親手種下的槐樹根鬚腐爛的土腥氣,聞得到吳王衣領上燻的沉水香,聞得到自己傷口潰爛時滲出的甜腥味。所以……他一定會繞開所有煙火氣重的營寨,專揀幽僻山谷走。而鷹愁澗,是他唯一能喘氣的地方。”

話音未落,帳外忽傳來急促馬蹄聲,一名斥候滾鞍下馬,撲至階前,甲冑上猶帶雪沫:“報——範無忌將軍率本部三千二百人,已抵營外三裏!”

帳中諸將譁然。範無忌此前拒不降,今竟自投而來?高雲逸面露疑色,剛欲開口,卻見宋時安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笑意,竟似早有所料。

“開營門。”宋時安拂袖轉身,“備三案素席,酒用槐陽新釀的‘雪魄’,溫而不燙,恰合此時節。”

範無忌入帳時未披甲,僅着青灰布袍,腰懸一柄無鞘舊劍,劍脊磨得發亮,卻無半分殺氣。他步履沉緩,每一步皆似踩在人心鼓點之上,直至距宋時安五步之遙,方單膝跪地,雙手捧起那柄舊劍,劍尖朝下,劍柄朝前,高舉過頂。

“範某失職,未能護住屯田分營糧道,致百姓凍餓者七十三人。”他聲如古鐘,字字鑿地,“今奉還佩劍,願領軍法。”

宋時安未接劍,反上前一步,伸手託住範無忌手肘:“範兄請起。你若真失職,此刻該跪在盛安大理寺詔獄鐵柵之後,而非站在我這營帳之中。”

範無忌手臂微顫,卻未起身,只垂眸道:“宋侯既知我心,何苦相逼?吳王在彼,國公在側,我範氏九代忠烈,豈能棄主而投?”

“範兄錯了。”宋時安輕聲道,伸手接過那柄舊劍,竟反手抽出寸許寒刃,刃面映出兩人眉宇,“你從未棄主。你忠的是吳王,不是離國公挾持的傀儡;你護的是大虞律令,不是他私設的‘槐陽詔獄’。三日前,我收到密報——離國公命趙毅屠盡欽州白鷺堡七百戶,罪名是‘私藏魏氏遺孤’。可那白鷺堡守將,是你堂弟範承訓,他死前咬斷自己舌頭,用血在牢牆上寫了八個字:‘吳王清白,國公僭越’。”

範無忌身形驟僵,喉結劇烈滾動,終是仰起臉來,眼中血絲密佈:“……你如何得知?”

“因爲承訓的屍身,被我派去的仵作驗過。”宋時安將劍緩緩推回鞘中,遞還給他,“他舌根未斷淨,斷處有硃砂印痕——那是欽州府庫專用的‘勘合硃砂’,專用於蓋在吳王批閱的屯田札子上。他是在用最後力氣,證明自己效忠的,始終是那個親手寫札子、教孩童識字、給老兵送炭的吳王。”

範無忌閉目,一滴淚砸在青磚地上,洇開墨點般的深痕。良久,他睜開眼,將劍鄭重插回腰間,躬身一揖:“範某愚鈍。請侯爺示下,當往何處?”

“鷹愁澗。”宋時安指向沙盤上那柄劍,“你帶本部人馬,繞行黑松嶺東麓,明日辰時三刻,準時抵達澗北斷崖。不必攻,不必喊,只將此物,盡數傾入澗中。”

他示意親兵呈上一隻陶罐,揭開蠟封,一股辛辣刺鼻的腥氣頓時瀰漫全帳——罐中並非液體,而是暗褐顆粒,混着細碎松針與赭紅礦粉,在燭光下泛着詭異油光。

“這是什麼?”範無忌皺眉。

“於郎中祕製的‘引霧籽’。”宋時安道,“桐油浸過七日,裹松脂硫硝,再以槐樹汁拌勻陰乾。遇水即脹,浮於水面,蒸騰成霧。你只需倒下,風自會替我們吹。”

範無忌默然良久,忽道:“若國公識破,棄澗而走?”

“他不會。”宋時安目光如刃,“因他以爲,我必派重兵圍堵谷口。而我會讓他看見——”他猛地抽出腰間匕首,在沙盤邊緣狠狠劃出一道斜線,直指欽州腹地,“我正傾巢而出,追擊他西去之路。”

帳外雪勢漸緊,朔風捲着碎玉撞在帳布上,發出沉悶鼓聲。高雲逸悄然退至角落,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未啓的密信,指尖捻開一角——信紙背面,赫然是離國公親筆所書的《槐陽軍屯十策》手稿殘頁,墨跡未乾,字字凌厲如刀。他指尖微顫,將信紙一角湊近燭火,看着那墨字在青焰中蜷曲、焦黑、化爲灰蝶,飄向帳頂陰影。

同一時刻,鷹愁澗深處,霧氣正悄然升騰。

離國公倚坐在一方凸巖之後,右臂傷口重新崩裂,血浸透三層繃帶,卻渾然不覺。他面前攤着一張羊皮地圖,手指正緩緩劃過欽州西南的羣山褶皺——那裏有他早年埋下的三座隱祕糧倉,倉底石板之下,壓着八百具裹着生石灰的甲士屍骸。他們不是戰死,而是被活埋,只爲在十年後,成爲一支只聽他號令的“陰兵”。

吳王蜷在他身側,玄色錦袍沾滿泥雪,臉色青白如紙。他已三日未進米水,只靠離國公餵食的幾顆蜜餞續命。此刻正微微發抖,睫毛上凝着細小冰晶。

“王……王叔……”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如裂帛,“那日槐陽大典……您爲何不讓兒臣登臺?兒臣明明已背熟了勸農檄文……”

離國公擦拭匕首的手頓住。火光映着他額角新添的刀疤,像一條僵死的蚯蚓:“因那檄文裏,有‘聖天子垂拱而治’八字。”

吳王怔住:“這……有何不妥?”

“天子垂拱,便無需權臣扶掖。”離國公冷笑,將匕首收入靴筒,“你若唸了,天下人便信了——信魏氏尚有幼主可立,信這大虞江山,還輪不到一個姓宋的來指手畫腳。”

吳王眼睫劇烈顫動,忽然抓住離國公染血的袖口:“可……可您說,宋時安纔是篡逆!他……他燒了槐陽糧倉,殺了於修……”

“於修該死。”離國公打斷他,聲音冷硬如鐵,“他跪着求我放你回盛安那日,就該死了。”

吳王渾身一顫,鬆開手,慢慢縮回自己膝頭。遠處傳來烏鴉淒厲啼叫,一聲,又一聲,彷彿催命更漏。他盯着自己顫抖的指尖,忽然想起幼時在盛安宮苑,父王曾牽着他走過一片梅林。那時雪落無聲,父王指着枝頭未凋的殘紅,說:“阿琰,你看,花謝了,根還在土裏。只要根在,明年春風一吹,照樣開花。”

離國公沒再看他,只仰頭望向峭壁縫隙間透下的慘白月光。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卻硬生生嚥下。血珠順着脣角滑落,在雪地上綻開一點猩紅,像一朵不合時令的臘梅。

就在此時,澗底溪流聲陡然變了。

不再是奔湧激盪,而是變得滯澀、粘稠,彷彿有無數溼冷的手在水底攪動。一股難以言喻的辛辣氣味,混着腐葉與陳年鐵鏽的氣息,無聲無息漫上巖壁,鑽入鼻腔。

離國公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抓起吳王的手腕,指尖探向脈門——脈搏跳得又快又亂,像被驚起的雀羣。

“捂住口鼻!”他低吼,同時扯下自己半幅裏衣,浸了溪水狠狠擰乾,覆在吳王臉上。

可晚了。

澗中霧氣已濃如乳汁,翻湧着爬上巖石,所過之處,枯草瞬間蒙上一層灰白霜粉。離國公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狂跳,眼前景物開始晃動、拉長,巖壁上的冰棱幻化成於修染血的笑臉,吳王的嗚咽聲扭曲成幼時母妃的搖籃曲……他踉蹌一步,單膝跪地,左手死死摳進凍土,指甲崩裂,鮮血混着黑泥。

“國公!”親兵撲來攙扶。

離國公揮開他,嘶聲下令:“……撤!立刻……撤出此地!往……往西,黑松嶺……”話未說完,喉頭一甜,噴出大口黑血,濺在雪地上,竟蒸騰起縷縷青煙。

霧愈濃,風愈靜。

七匹馬馱着兩個昏迷的人,跌跌撞撞闖入黑松嶺密林時,天邊已透出青灰色。範無忌立於斷崖之巔,望着下方翻湧不息的灰白霧海,久久未動。身後親兵低聲稟報:“將軍,澗底……發現三具屍體,皆是國公親衛,死狀如醉,七竅滲出灰霜。”

範無忌解下腰間酒囊,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灼熱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底寒意。他抬手抹去脣邊酒漬,望向霧海盡頭——那裏,該是欽州的方向。

而此刻,槐陽大營帥帳內,宋時安正將一枚青銅虎符按入沙盤中央。虎符底部,刻着蠅頭小楷:“靖平三年,欽州鎮撫使,離”。

帳簾掀開,王水山踏雪而入,肩頭積雪未融,眉梢卻掛着笑意:“時安,範無忌已入澗。離國公……確如你所料,棄谷西逃。”

宋時安未答,只將虎符輕輕一按。沙盤上,代表離國公殘部的七枚黑棋,正緩緩沉入一片虛化的灰霧之中。

窗外,雪停了。

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在營門高懸的“大虞”旌旗上,旗面獵獵,嶄新如洗。

旗杆頂端,不知何時棲了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它歪着頭,用喙梳理着翅尖羽毛,黑曜石般的眼珠,靜靜映着初升的太陽。

那光芒太亮,亮得彷彿能熔盡千年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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