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裏冷香環繞,將蠱惑人心的意味拉到極致,然而所有的負面情緒如潮水般洶湧襲來,卻讓沈燃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沉鬱。
薛念不能理解他,甚至痛恨他的所作所爲,痛恨他那些無所不用其極的……
卑鄙手段。
對,卑鄙。
他們並沒有過劇烈的爭吵,心裏越疏遠,相處的時候反而就越平靜。可薛念眼睛裏明明白白的寫着這兩個字。
對於這個少年時的唯一朋友……
他像個傻子一樣拿出了全部,得到的卻只有少的可憐的一部分。
他怎麼可能會甘心?
怎麼可能不生氣不嫉妒?
而像薛念那種無論走到什麼地方都被朋友圍繞、被長輩關心的人,又怎麼可能會理解他藏在內心深處最隱祕的瘋狂和無助?
於是在無數個不眠的夜裏,他像報復一樣變本加厲,用別人的鮮血和痛苦填補寂寞。
可是沒用。
後來他瘋瘋癲癲不成人樣,被報復和仇恨填滿,那個人卻還是高高懸在天上。
他也始終下不了決心真的把對方從雲端扯下來。
他有過機會的。
在他剛剛登基,大權在握之時。
可是內心深處又好像一直有個微弱的聲音在迫切阻止他,不行。
如果真這麼做,那他從前的那些犧牲不就全都成了笑話?
從前無論如何都不想、也不願意拽下泥潭的人,漫漫長夜中的陽光和勇氣,現在被他親手按下去?
內心深處那個微弱的聲音變得強烈了些??
不行。
做不到漫不在乎,更沒法雲淡風輕。
可彼此間強烈到近乎偏執的驕傲與自尊心作祟,他與薛念之間又確確實實是無話可說了。
他下旨殺人,薛念說不行。
薛念要救人,他砸了茶盞讓他從未央宮滾出去。
衝突愈演愈烈。
他等不到薛唸的求饒和示弱,對方也永遠都別想等到他的。所以最後就只能以敵對之名,再也不見。
在此之後,他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柳如意身上,全心全意的去愛這個幼時曾“救過他”的女子。
柳如意足夠精湛的演技也是真能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薛念有師長、有朋友、有數不清的愛慕者,可這個曾“救過他”美人的眼睛裏只有他。
柳如意不怕他。
前一刻他剛甩掉劍尖上觸目驚心的殷紅,下一刻柳如意就能萬分溫柔的與他纏綿,甚至給他所有暴戾瘋狂的行爲找出合理的解釋。
而在柳如意麪前時,他也不必覺得狼狽、覺得自慚形穢到說不出話,覺得自己早已經自甘墮落到無可救藥了。
其實他知道……
哪怕從小陪着他、支持他的文犀,也不是百分百贊成他的做法,只是沉默着不說話而已。
而元寶的忠誠就更是被他嚇出來的。
他一直覺得,元寶那樣膽小怕事的一個人,之所以始終沒敢背叛他,是因爲他對付叛徒的手段太過慘無人道,直接把對方嚇破膽了。
可柳如意是跟他一樣的人。
深淵裏能有個人陪着……也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