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許洇算是真正感受了一把什麼叫如芒在背…
段寺理輕飄飄一句話,把全校女生的“火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底下人羣議論紛紛。
爲什麼,憑什麼!
段寺理什麼時候正眼打量過女孩,今天上臺,他連蘇晚安…都沒多看一眼!
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對許洇的!
許洇承受着全校同學複雜而略帶嫉妒的目光,但她並不慌亂,而是抬起眸子,望向了蘇晚安。
此刻,蘇晚安也回頭望了她一眼。
在這之前,蘇晚安並沒有正眼瞧她她,此時一見,莫名的,看到她那雙清澈杏眸,蘇晚安腦海裏浮現出了一抹模糊的輪廓…
那個人的影子,如同噩夢般,總在午夜夢迴時想起…
令她痛苦,令她嫉妒,令她憤恨!
都tm死了多少年了!
還是總會想起她,真煩人。
蘇晚安很快便消解了胸口的惡劣情緒,對許洇冷淡一笑,用尖銳的眼神,提醒她,該下臺了。
許洇沒有應聲,只對段寺理點了點頭,甚至都沒有看他。
低着腦袋,跟着蘇晚安一起下了臺。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戚幼薇鬆了一口氣,對她說:“剛剛真的好緊張,沒想到段寺理竟然會找你搭話!以前多少女孩主動找這位爺說話,他搭理過的人,屈指可數!”
“我不認識他。”
看着她淡定的樣子,戚幼薇好奇地問:“他跟你說話,你不開心嗎?”
許洇望向臺上的少年。
聚光燈照着他,皮膚白得像在發光。
“他也只是普通人,又不是神。”她漆黑的眸子落到戚幼薇身上,“爲什麼要開心。”
“好叭。”戚幼薇擔憂地嘆了口氣,“他這樣做,蘇晚安肯定嫉恨死你了!還有其他的女生,全都虎視眈眈呢!”
“戚幼薇。”許洇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講。”
此言一出,戚幼薇頓時緊張了起來,“啊,我…我…”
“我希望和你成爲朋友。”許洇說,“所以,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告訴我。”
如果沒有英語課她幫她解圍那件事,戚幼薇或許不會對她有那麼大的好感,但現在…
她咬了咬牙,把池歡意和劉薈她們逼她給她下藥的事,說了出來。
“對不起,我真的很怕她們,不敢不聽她們的話,真的對不起。”她小心翼翼地問,“你現在還好嗎,有、有不舒服嗎?”
“沒有。”
“可是我明明看到你水杯裏的水空了。”
“我沒喝。”許洇淡淡解釋,“金三角那邊,不是什麼好地方,所以從小養成了一個習慣,但凡離開了視線的水、飲料,食物…我都不會再入口了。因爲一個不小心,可能斷送自己的一生。”
戚幼薇看過與之相關的新聞,知道那邊屬於三不管地界,滋生了很多犯罪。
“可你是善邦大佬的女兒啊。”
許洇笑了笑:“一樣的。”
沒一會兒,打完籃球的路麒,偷偷溜進來,坐到了戚幼薇給他預留的位置上。
戚幼薇嗅到他身上的汗味,嫌棄地遠離他,往許洇這邊靠了靠。
他低聲對兩個女生說:“剛剛在體育館打球,猜我看到誰了?段寺理!他居然也在打球!我是看到他走,我才走的。”
“所以他遲到了。”許洇說,“大家都在等他。”
“家常便飯。”戚幼薇偏頭對她說,“是因爲段寺理不喜歡繁瑣,所以原本複雜的流程,各種領導講話、部長講話…也都簡化了很多,能免則全免了。”
的確如此,雖然他遲到了,但他風捲殘雲講完了話,分分鐘結束了這場交接儀式,所以同學們也無不滿。
許洇朝他望去。
明牌厭倦這樣的流程,但他全程嘴角保持着恰到好處的笑,禮貌疏離…
遙遙望去,便是一副不可近身、高高在上的冷感。
周圍女生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手機咔嚓咔嚓拍照沒個完。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大家有機會如此長時間地盯着他,平時要見他,都很不容易的,他不常在學校。”
“老師不管他?”許洇問。
“老師怎麼敢管他,而且也不需要管。他的成績常年保持年級前列,績點分也是最高的。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準備一些競賽比賽,學校需要他拿獎盃成績呢!對他各種綠燈,你看,今天這種上任交接儀式,換了以前的學聯會主席,都不會有這麼多校領導過來,只有他,有這樣的待遇。”
許洇點點頭:“確實很厲害。”
交接儀式持續了不到半小時,便結束了。
走出中央大禮堂,人羣中…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許洇!許洇!”
許洇回頭,看到一個黑T恤少年,穿過如流的人羣,不住地衝她揚手,朝她走過來。
戚幼薇屏住了呼吸,一個勁兒拉許洇的衣袖:“臥槽!高明朗好像是在跟你打招呼啊!他是段寺理身邊的人,你居然認識他?”
許洇認出了他,就是那晚借錢給她買教輔資料的男生。
“噢!是你。”
高明朗走到許洇身邊,笑着說:“果然是貴人多忘事啊,我等了你一上午。”
“對不起!”許洇連忙從包裏摸出錢夾,“我不知道你的班級,沒來得及找你還錢。”
剛說完,便看到他胸口金色的S班銘牌。
高明朗理了理衣領:“我在學聯會做事,績點分高,今年剛進S班。”
許洇恰到好處地展現了他所希望得到的情緒價值:“真厲害啊!”
高明朗心裏很是滋味,見她從錢夾裏抽出五張紅票子,趕緊道:“我身上不揣現金,要不加個綠泡?別說你還沒申請啊!”
許洇摸出手機,下載了微信ap,當着他的面註冊手機號:“確實還沒來得及,你等我一下?”
“多久都等。”
高明朗睨着她低頭看手機的樣子,纖長細密的睫毛,如蝶尾。
越看越喜歡的。
在她申請微信短短不過三分鐘的時間裏,高明朗的心跳已經八百碼起跑了.
這種感覺,真是來勢洶洶。
許洇加了他的微信,給他轉了錢。
高明朗看着她空蕩蕩的朋友圈,微信名也是臨時取的??
butterfly
小蝴蝶。
她的頭像,是一隻黑色蝴蝶的半扇蝶翼…
“所以我算是你國內第一個好友咯?”
“嗯,是。”
“這還不得置頂一個?”他試探性地問。
許洇很好脾氣地給高明朗設置了置頂。
高明朗感覺如墜雲端一般,飄飄忽忽,不真實…
很有戲啊!
高明朗加了許洇的微信,趁機說:“今天好熱啊,要不我請你去喝冰?”
“好啊。”許洇不拒絕,“只請我一個嗎?”
“當然是一起了!”高明朗忙不迭道,“你的朋友們,都一起去!”
許洇偏頭望瞭望身邊的戚幼薇:“去嗎?”
戚幼薇見他們倆…有點“不太對勁”,連忙捧場道:“去啊,正好渴了。”
路麒看到戚幼薇要去,他連忙說:“我也要去。“
高明朗大大方方說:“行,走着!”
池歡意和劉薈幾人簇擁着蘇晚安走出來,遠遠地,看到許洇和高明朗說話,劉薈罵了聲:”真騷,一來就勾引人,還是勾引s班的。”
“胃口真不小,段寺理身邊的人,她都敢碰。”
“是看到段寺理跟她說了句話,飄了吧。”
蘇晚安本來不想理會身邊閨蜜團的竊竊私語,但提了段寺理,她抬眸睨了遠處的許洇一眼。
沒來由的…越看她的長相,越覺得討厭。
彷彿骨子裏就討厭這種“清純小白花”類型。
裝什麼裝。
……
到了校門外的一間冷飲店裏,高明朗點單,和許洇在吧檯邊聊天。
路麒則把戚幼薇看得緊緊的,拉她到窗邊坐下來,盯着許洇和高明朗倆人??
“她好像…對高明朗有點意思啊?”
“你哪隻眼睛看出來了?我只覺得高明朗的心,都快貼洇洇身上了。”戚幼薇叼着吸管說。
“可是她不拒絕啊,你沒發現嗎?”路麒覺得自己還算是高敏感型人格了,“我覺得,她吧…就是那種表面上對人很好、很熱情,但是你就是看不透她心裏想什麼的那種人。這種人,場面上熱絡一下就算了,要是沒意思沒想法,加微信,已經是最極限的禮貌了,居然答應一起喝奶茶!這不就是間接同意交往嗎?”
戚幼薇一巴掌拍在路麒腦袋上??
“女生同意約會看電影,就等於同意上牀,你就是這意思,是吧!”
“救命,我可沒這麼說,你別冤枉我!”
她轉過身去,不理他了。
“不過,高明朗確實帥啊。”路麒捂着腦袋說,“雖然總待在段寺理身邊,把他給’泯然’了,但單拎出來,絕對算是校草第二級別的,難怪這位善邦千金動心。”
戚幼薇盯着他們,搖了搖頭:“我不覺得。”
“當然,你眼裏我最帥。”
她瞪他一眼:“我不覺得她喜歡他。”
從昨晚到現在,許洇的所有表現,都讓戚幼薇猜不透…不知道她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麼。
唯一能看懂的,便是她很聰明!幾乎可以說是伶俐剔透的一個人。
這樣的人,她不覺得她會輕易被高明朗這種男孩吸引。
她想走過去叫許洇一起回去了,剛走過去,便聽到高明朗拍着胸脯對許洇保證??
“我是學聯會的,事情不大,都可以幫你擺平,找我就對了!”
“好啊,以後有事要麻煩你了。”
戚幼薇觀察着許洇,甚至覺得她笑得很…包容。
正說話間,水吧裏的嘈雜聲突然凝滯了一瞬,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玻璃門外走進來的那個人所吸引了。
段寺理…走了進來。
也只有他,有這種可以讓人們一秒暫停的氣場。
目不斜視地經過了許洇和高明朗。
許洇循着他的背影望過去,看到他黑色單肩包上,掛了一隻紅色的小恐龍吊飾。
和他目中無人的寡王氣質,有點相悖。
他走到窗邊落座,而他身邊一個男生立即去前臺幫他點單。
高明朗望見段寺理,連忙揚手跟他打招呼:“寺爺!”
段寺理掃了他們一眼,神情淡漠,從書包裏取出一本厚厚的硬殼書。
此刻的高明朗,就像一隻吐着舌頭的熱情大金毛,很想在“準女友”面前秀一把,於是對許洇說:“你聽說過段寺理吧,今天上任儀式的主角。”
“嗯,學聯會主席。”
“我哥們!”高明朗連忙說,“想認識嗎?我給你介紹。”
“好啊,不過聽說他不愛理人。”
“所以纔要我給你介紹!”
高明朗領着許洇,走到了段寺理面前:“寺爺,這是許洇,上次書店偶遇的那個女生,善邦來的新同學,剛剛上任儀式上,還給你送了徽章呢。”
許洇對段寺理伸出了手,嗓音細柔??
“你好,我叫許洇。”
段寺理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
深邃如淵的黑眸,掃了她一眼…
隨即,伸出手,在碰到她的剎那間,轉了個方向,接過了同伴遞來的青提爆檸水。
“走了。”他嗓音冷淡,“晚上五黑。”
這話,是對高明朗說的。
從始至終,沒搭理許洇。
高明朗尷尬地衝她笑笑,連忙跟上段寺理的腳步,邊走邊回頭??
“抱歉啊,回頭微信聯繫!”
許洇點頭。
戚幼薇走了過來,嘆了口氣:“段寺理就是這樣的,習慣就好了。”
周圍人投來的眼神裏,帶着微妙的同情,彷彿是許洇自討沒趣了。
沒人注意到,剛剛他放書包的位置上,孤零零遺落了一隻紅色的小恐龍吊飾。
她將它撿了起來。
不動聲色地收進了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