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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戴維斯警長還告訴我新茅斯的治安非常好。”

劉正裝作驚訝道。

“您還認識戴維斯警長?”

“我們聊過天,他是位很不錯的警察。”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是的,他...

紅髮姑娘話音未落,劉正肩頭的三文魚忽然豎起耳朵,尾巴尖輕輕一抖,整隻貓瞬間繃緊如弓弦。它沒看紅髮姑娘,也沒看沙文,而是死死盯住她右眼那隻眼罩——那黑絨布邊緣泛着極淡的青灰,像被某種冷霧浸透過的苔蘚。

沙文卻恍若未覺,只是撓了撓後頸,乾笑兩聲:“艾拉,今天不是來約你看電影的。這位……劉正先生,剛到新茅斯,得找個地方落腳。老闆娘說你這兒有空房。”

艾拉的目光終於從沙文臉上移開,落在劉正身上。她左眼瞳孔微微收縮,右手下意識摸向腰後——那裏本該彆着把短刀,此刻卻空着。她頓了一秒,指尖在空氣裏劃了個半圓,又緩緩垂下。

“兩百塊一週,含早飯。”她語速很慢,每個音節都像從冰窖裏撈出來的,“押金五百,現金。不刷卡,不微信,不比特幣。”

劉正沒說話,只把肩頭三文魚往懷裏攏了攏,左手伸進褲兜,再抽出時已攥着五枚黃澄澄的金鎊——是剛纔酒保塞進他口袋的零錢,混着幾枚銅幣,叮噹亂響。

艾拉的呼吸滯了半拍。

她認得這錢。新茅斯地下流通的“海王幣”,純度九成二,邊緣鑄着模糊的錨鏈紋。這種錢只在船帆黨私鑄的熔爐裏流出,每一百枚就有一枚被雷蒙兄弟用作暗殺標記——誰收了帶錨鏈紋的金鎊,誰就是下一個要被沉海的人。

她盯着劉正掌心那五枚金幣,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忽然扯下右眼眼罩。

眼窩裏沒有眼球,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墨色與銀白交織的霧。霧中浮沉着細小的齒輪,咔噠、咔噠、咔噠……像一臺停擺三十年卻突然重啓的懷錶。

“你見過這種眼睛?”她聲音發啞。

劉正搖頭,又點頭:“沒見過,但猜得到。”

艾拉冷笑一聲,轉身讓開門口:“上樓,左拐第三間。浴室在走廊盡頭,熱水只供到十點。貓不準進房間,除非……”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文魚脖頸處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舊疤,“……它脖子上那道疤,是被‘活體懷錶’咬的?”

三文魚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嗚,爪子無意識摳進劉正衣袖。

劉正沒回答,只把金幣一枚枚放在玄關矮櫃上,發出沉悶的叩擊聲。最後一枚落下時,艾拉眼窩裏的霧驟然加速旋轉,齒輪聲陡然尖銳,彷彿下一秒就要崩裂。

“明天早上八點,”她重新扣好眼罩,聲音恢復平靜,“沙文帶你去市政廳後巷找老瘸腿。他那兒能辦‘活人證’——名字、出生地、父母姓名全是真的,連教堂 baptism 記錄都能給你調出來。代價是一根手指,或者……”她抬眼,視線釘在劉正胸口,“……你心臟跳動的頻率。”

沙文在旁聽得直冒冷汗,卻見劉正掏出手機,屏幕亮着剛搜出的詞條頁面:《Carpediem —— 拉丁語詞源考》。他拇指劃過屏幕,停在一段加粗文字上:“古羅馬哲人賀拉斯所創,原意爲‘莫待明日,今朝即行’。後世學者考證,該短語最早出現在公元前27年一座被焚燬的亞歷山大港神廟殘碑上,碑文末句爲:‘時間之蛇吞盡所有刻度,唯餘此刻尚可握於掌中。’”

劉正把手機轉向艾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七秒,右眼眼罩下的霧流突然紊亂,齒輪聲錯亂了一瞬。

“你們要找的店,”她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鐵鏽,“在碼頭區第七棧橋背面。門臉漆成靛青色,招牌是塊生鏽的銅板,上面蝕刻着三條交纏的蛇——不是裝飾,是鎖。只有當三個人同時站在門前,且其中一人左耳垂有痣、一人右腕內側有舊燙傷、一人瞳孔在正午陽光下會縮成針尖大小時,銅板纔會翻開,露出後面真正的店名。”

沙文猛地轉頭看劉正:“你耳垂有痣?”

劉正抬手摸了摸左耳,指尖觸到一顆微凸的小痣。

“我右腕……”沙文擼起袖子,露出腕內一道蜿蜒的粉紅疤痕。

艾拉卻看向三文魚:“它的瞳孔。”

劉正把貓捧到眼前。正午斜射進來的光束穿過窗欞,在三文魚琥珀色的瞳孔裏投下細長光斑。那光斑並未擴散,反而隨着光線移動越收越緊,最終凝成兩點幽微的、針尖般的寒星。

艾拉沉默片刻,從圍裙口袋摸出一枚貝殼。貝殼內壁泛着珍珠母光澤,中央嵌着顆米粒大的黑曜石。“拿着。第七棧橋正午潮退時,把貝殼按在銅板右下角第三條蛇的眼睛上。別鬆手,等潮水漫過你腳踝——那時候,門會開。”

劉正接過貝殼,冰涼滑膩,黑曜石裏似乎有東西在遊動。

“爲什麼幫我們?”沙文忍不住問。

艾拉倚着門框,抬手將一縷紅髮撩到耳後,露出頸側一道暗紫色的螺旋狀胎記。“因爲十二年前,有個穿客服部制服的木乃伊,在第七棧橋把這枚貝殼塞進我手裏,說‘等一個叫劉正的人來找你’。他還說……”她喉頭滾動了一下,“……如果你們真來了,就告訴你們,蕭寶不是被‘守時者’抓走的。而守時者,從來不在店裏等客人。”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樓梯口。接着是金屬碰撞的脆響——有人在卸槍栓。

沙文臉色煞白:“雷蒙兄弟?”

艾拉卻笑了,眼罩下霧流重歸平穩:“不,是船帆黨的人。他們比雷蒙更怕時間。”她側身讓開,指尖在門框上敲了三下,“快上去。記住,進了店別碰任何鐘錶,別應答任何人的‘現在幾點’,更別……”她聲音壓得極低,“……別數自己心跳。”

劉正抱緊三文魚轉身踏上臺階。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聲都像被拉長的秒針滴答。走到二樓拐角時,他聽見身後艾拉對沙文說:“去把地下室那臺老式打字機搬上來。劉正要用。”

沙文愣住:“那臺打字機不是壞幾十年了嗎?”

“它只認一種墨水,”艾拉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用活人指尖血調的墨。”

劉正沒回頭,只是把貝殼貼在掌心。黑曜石驟然發燙,裏面遊動的東西猛地撞向內壁,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殼裏擂鼓。

三文魚突然伸出舌頭,舔了舔他虎口滲出的一滴血。

血珠滾落,恰好砸在貝殼縫隙裏。黑曜石光芒暴漲,隨即黯淡,表面浮現出一行細小蝕刻:【第七棧橋 · 潮信已至】

劉正腳步不停,推開三樓走廊盡頭那扇漆皮剝落的房門。房間很小,一張鐵架牀,一把藤椅,窗臺上擺着半瓶風乾的海葵。他放下三文魚,轉身關上門,反鎖,再用藤椅抵住門把。

然後他從乾坤戒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看門人給的那枚屏蔽芯片正嵌在羅盤中央,幽藍微光如呼吸般明滅。他將羅盤平放在牀頭櫃上,指尖按住中央凹槽。

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窗外東南方向,同時底部浮出一行血色小字:【目標座標偏移0.37公裏 · 干擾源強度+42% · 警告:時間流速異常區域】

劉正盯着那行字,忽然伸手,用指甲在羅盤邊緣狠狠劃下三道刻痕。

第一道,深三毫米;第二道,深五毫米;第三道,深七毫米。

三文魚蹲在牀沿,尾巴尖緩慢擺動,節奏與羅盤底層傳來的嗡鳴完全同步。

門外,沙文和艾拉的說話聲漸漸遠去。樓下傳來打字機卡頓的咔嗒聲,像一具生鏽的骨骼在艱難復位。遠處海港方向,汽笛聲拖着悠長尾音,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得越來越慢,最後凝成一聲懸在半空的、永不落地的嗚咽。

劉正解開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暗青色印記——形狀酷似銜尾蛇,蛇眼位置嵌着兩粒微小的、正在同步閃爍的藍光芯片。

他閉上眼,聽見自己胸腔裏,心跳聲正以每分鐘六十七次的恆定頻率,一下,一下,敲打着某個早已鏽蝕的鐘擺。

而窗外,新茅斯正午的太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沉向海平線。

潮水,已經漫過了第七棧橋第一級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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