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幾人乘了影子飛劍從寧州城一路向南飛離常州的時候,整座寧州城,一如先前一般寧靜。
除了城東某個區域內密密麻麻的人羣裏,有人麻木的抬頭看上一眼,好似再沒有什麼人在意他們的離開。
一如當下一片死寂的常州。
這一次,洛川等人沒有刻意繞過京州,而是直接從京東郡東部的上空飛過,除了江清韻和小都料隱約間感受到過幾股強大氣息遠遠的墜着,再沒有其它多餘的波折,一路順暢就讓他們渡過了漢江,繼而折向西南,沿着京州與江州的交界之地疾馳。
這期間,只是被沿途的上三境強者遠遠的感應鎖定過片刻,直到三渡漢江,幾人重新進入西南漢州的疆域,正式踏上原河內郡,如今歸屬於廣郡的土地之後,纔有一個穿着雪白道袍、周身上下乾淨潔白一塵不染的俊逸男人候在虛空之中,隔着老遠,就朝洛川一行的方向行了個道禮,聲音明朗,道,“在下雲一,在此恭候多時,見過離郡太守大人及諸位道友。”
影子的飛劍停在半空,盤膝坐在劍尖的江清韻不過瞥了對面的雲一一眼,就不再理會,彷彿針鋒相對一般坐在劍尾的小都料則是看都懶得回頭看上一眼,自顧自坐在那裏晃盪着小腿。
杜博安盤膝坐在靠近劍尾的地方,一路上只管閉目調息,恢復傷勢,聽到有人攔路打招呼也沒有睜開眼睛的意思,氣息始終平穩。
唯有洛川千雪身後走出來,遙遙拱了拱手,朗聲道,“原來是雲一前輩,久仰久仰,不知前輩在此等候所爲何事?”
那雲一直起身來,高空中自有風拂過,將他一頭長髮連同絲帶吹起些許,當真是縹緲出塵,他聞言一笑,道,“在下奉公子雲百樓的囑託,來此相候,特爲離郡太守大人及諸位道友,領路。”
洛川故作詫異道,“領路?在下等人自東北迴返,不過途徑廣郡上空,中途不會落下,就無需勞煩前輩領路了。”
雲一道,“太守大人誤會了,我家公子豈是會懷疑太守大人的人?來此之前他曾與我明言,此番離郡太守代表我西南漢州馳援東北,功勳卓著,本該由他親自在懷城或者錦城爲太守大人設宴洗塵,只是當下我廣郡與安陽郡方面畢竟尚有些摩擦,若真如此安排,反倒讓太守大人爲難了,方纔作罷,可若是太守大人凱旋而回我廣郡卻連個爲您牽馬領路的人都沒有,就太過失禮了,因此,才讓在下提前到了這裏等候,沒有其它意思。”
洛川嘴角微微一翹,恭敬的抱拳一禮,“如此,倒確實是洛某誤會兄長了,”他虛手向前一引,道,“那便有勞前輩在前領路。”
雲一點頭,轉身御空而行,一邊飛一邊回頭道,“太守大人,眼下安陽郡北部局勢不穩,近些時日更是多了許多來路不明的修士,爲免打擾太守大人返程清淨,我等可往楚城方向去,經繡城而至興城,再往後,便是太守大人的離郡了。”
“全憑前輩安排,”洛川頷首,客氣道,“敢問前輩,兄長如今身在何處,這一路走下去可能與他見上一面?”
“我家公子眼下不在我等將要途徑的這幾處地方,恐怕不能與太守大人相見,”雲一想了想道,“但太守大人若有什麼話說,在下可以代爲轉達。”
洛川問道,“什麼都可以說麼?”
雲一傲然道,“什麼都可以。”
洛川嘴角又現笑意,道,“那便勞煩前輩與兄長說上一聲,就說洛川多謝他將興城送我,前些時日我等纔剛在常州得了那批糧草,不日需運回離郡,正苦於沒有港口可以停靠,兄長這一下以興城慷慨相贈,實在解了我等燃眉之急。”
雲一聞言眉毛不由得一挑,隨即飛快扭轉頭去看向前方,道,“太守大人放心,在下即刻便將您的話告知我家公子,”他一邊說着,一邊就從袖中取出一枚紙鶴將真氣輸入其中。
洛川將他面色收入眼底,微微一笑,傳音影子御劍與雲一飛了個並駕齊驅之後,忽然扭頭問道,“晚輩聽聞廣郡陰靈之中,數字越小地位越是尊崇,前輩名爲雲一,便是陰靈之中公認的第一高手了吧?”
雲一微微一頓,道,“若單論武力,在下並非陰靈第一。”
“哦,原來如此,陰靈果真臥虎藏龍......”洛川意味深長的停頓了停頓,略略敷衍道,“不過想要在陰靈這樣的組織裏排位第一,本也不該是隻論武力的。”
他姿態又稍稍冷淡了些許,道,“前輩來此之前,雲兄可有說過我等何時可以接手興城?要知道我離郡的那一批糧草如今說不定已經入了漢江,不日便會抵達,有些着急,況且我等接手興城本也需要些時間,若是太晚,便有些耽誤事情,而且雲兄那邊需要我等配合的......”他欲言又止,“也需要及早準備。”
雲一手上的動作一停,面無表情,道,“太守大人所言,在下會一併轉達於我家公子,待到公子回信,我再說於太守大人知曉。”
洛川又是一頓,隨即雙手負後看向前方茫茫天際,已是落日餘暉,道,“也好。”
雲一飛快將那紙鶴激活,趁着抬手將它放飛的檔口,似乎不引人注目的往影子飛劍尾端坐着的小都料方向瞟了一眼,對洛川道,“太守大人稍待,我等抵達楚城地界之前,當可以收到我家公子回信。”
“哦,”洛川道,“所以雲兄當下還是親自坐鎮安陽郡北部戰場的了。”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
雲一聞言心中一驚,隨即模棱兩可道,“安陽郡北部如今局勢不穩......但我家公子如今不在楚城。”
洛川一笑道,“自然。”
雲一瞥見洛川臉上笑容,心底就是一沉,想要再說什麼,卻又住了口,片刻之後一拱手道,“在下去前方爲太守大人領路。”
一邊說着,一邊就已閃現到影子的飛劍前方百丈之地,不再回頭。
洛川則低頭去看,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江,正如一條蜿蜒的絲帶,鑲嵌在廣袤的平原大地之上。
無比富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