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一更:3593章!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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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綵衣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她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雀,圍着許坤追問關於父親的各種細節,試圖從這位“認識父親”的神祕荒主口中,拼湊出更多鮮活的碎片,對此許坤並不予理睬,沒有給她更多的答案。
而許不晚則沒有這份孩童般的好奇,她站在原地,秀眉緊蹙,心中的疑慮與某種隱隱的期盼交織翻騰,並未因對方看似坦誠的回答而消散。
“好了,衣衣,別鬧了。”許不晚定了定神,伸手將還在追問的侄女輕輕拉回自己身邊。
她並未像許綵衣那樣去探究荒主與哥哥之間究竟有何交集,而是將注意力拉回現實的核心矛盾。
她斟酌着詞句,目光銳利地重新看向許坤,語氣恢復了冷靜與審視:
“閣下的回答,還真是滴水不漏,進退有據。”
她先是一句不鹹不淡的評價,隨即切入要害:“既然你聲稱只是‘見獵心喜’,又用衣衣如今的成就遠不及我哥當年同階段的表現,來駁斥我認爲她基礎已固、可以勇猛精進的觀點……
那麼,言下之意,你是否認爲,在你看來,衣衣依然擁有着巨大的、甚至超出我們想象的進步空間?更進一步說……”
她微微昂首,帶着一絲挑戰的意味:“閣下是否自信,在你的栽培之下,衣衣未來所能達到的高度,能夠比肩,乃至超越昔日的許坤?”
許不晚的邏輯很清晰:你既然用“不如過去的許坤”作爲標尺,否定了我們現有的培養成果,那反過來,這個標尺也劃定了你口中“潛力”的區間上限——那就是許坤曾經達到的層次。
如果我們做不到讓她接近那個層次,那麼,聲稱“見獵心喜”、意圖培養她的你,能做到嗎?
這既是質疑,也是一種步步緊逼的試探。
面對這借用自己觀點構築的反詰,許坤並未顯露出絲毫急躁。
他緩緩踱了幾步,彷彿在梳理思緒,又像是在給眼前的姑侄二人消化和思考的時間。
隨後,他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卻深邃地看向許不晚,緩緩開口:
“龍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遑論獨立的生命個體?父是父,女是女,世間從無兩朵全然相同的花。”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超然的透徹:“我要栽培的,是許綵衣這個人,這個獨一無二的靈魂與生命的集合。而非……按照某個既定模板,去拙劣地復刻、再造一個‘許坤第二’。”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正因爲大人間嚴肅對話而略顯緊張的許綵衣,語氣變得更爲鄭重,彷彿是說給她聽:
“她是得天獨厚、匯聚了諸多奇蹟與祝福的獨特存在。
她的未來,不需要活在任何人的影子裏,不需要去套用‘誰誰誰的女兒應該怎樣’的公式。
她需要成爲的,是她自己——完完整整、光芒獨具的許綵衣。”
說着,許坤的目光與許綵衣探尋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這一次,他的眼神彷彿穿透了女孩平日活潑跳脫、甚至有些嬌憨的外殼,直接觸及了她內心深處那份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淡淡的憂愁與渴望。
他拋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許綵衣,自幼便生活在‘許坤之女’這無比耀眼的光環與蔭庇之下。
你是想一生以此身份,安然享受萬族的寵愛與禮遇,做一個衆人眼中幸福的‘傳奇之後’……還是,決心憑藉自己的力量,披荊斬棘,走出一條只屬於‘許綵衣’這三個字的、不可複製的道路?”
他的問題繼續深入,如同剝開心靈的洋蔥:
“你是希望世人永遠以‘許家長女’來定義你、稱呼你、關照你……還是渴望有朝一日,當人們提起‘許綵衣’這個名字時,首先想到的,是你個人的實力、智慧、品格與傳奇,發自內心地認同‘許綵衣’這個人本身的價值?”
有一個已經成爲傳奇、乃至被神化的父親,對於資質平庸的二代而言,或許是至高無上的護身符與榮耀源泉。
在族內,可享無上尊榮;在外,亦能得父輩餘蔭關照。
這似乎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起點。
然而,當這份“遺產”落在一個天賦本身便驚世駭俗、心氣亦不甘人後的個體身上時,它所帶來的,就不僅僅是榮耀了。
很多時候,它會化作一道無形卻堅韌的枷鎖,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峯陰影。
已故的許坤,在萬族傳說中已被不斷拔高,形象近乎完美,遠比活着的他更受尊崇與懷念。
正因如此,許綵衣無論走到哪裏,幾乎都能享受到令人瞠目的優厚待遇,成爲名副其實的“萬族第一寵兒”。
但這般衆星捧月,在某種程度上,也爲她貼上了“吉祥物”、“幸運兒”、“傳奇附屬品”之類的標籤。
即使是昊天塔認主這等經天緯地的事情,在許綵衣的身份面前都顯得黯然失色,可見當年的許坤在萬族間留下了多麼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這,真的是許綵衣內心渴望的道路嗎?
這會是她的父親所希望看到的,自己女兒最終的“成就”嗎?
許坤的問題,彷彿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許綵衣心湖深處那扇緊閉的門。
她臉上慣常的、或天真或狡黠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凝聚的堅毅與清明。
那雙總是閃爍着好奇光芒的大眼睛,此刻沉澱下複雜而洶湧的情緒。
父親的榮耀,如同一座溫暖而沉重的大山,籠罩了她整整二十年。
她由衷地爲有這樣的父親感到驕傲、自豪,這是她血脈與情感的根。
但不可否認,這個名號也時常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似乎在全世界的眼中——包括那些最疼愛她的媽媽們、叔叔伯伯們——她只需要安然承載這份榮耀,快樂、平安地生活下去便好,便是對父親最好的告慰。
在一種近乎固化的期許裏,許綵衣彷彿只需要好好扮演一個無憂無慮、備受寵愛的“天選之女”角色就夠了。
可她,早已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