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三更:3599章!3/4!
……
“荒大叔!”
清脆的聲音打破了荒域的靜謐,帶着少女獨有的清亮與前所未有的鄭重。
“承蒙您不棄,予以點撥,更予我歷練機緣。綵衣自知愚鈍,所學蕪雜,難入方家之眼。
但……但我願學,肯喫苦!還望您……能收綵衣爲徒!”
她仰起小臉,目光灼灼地仰視着那道玄袍身影,裏面沒有一絲玩笑或遲疑。
“綵衣必潛心向道,尊師重訓,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話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回應,她便以額觸地,“咚”、“咚”、“咚”——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巖面冰涼堅硬,撞擊聲清晰可聞。
隨後,她便保持着俯首的姿勢,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等待最終裁決的石像,倔強而又虔誠。
這一幕,若是讓那位心心念念、百般籌謀,恨不得將許綵衣收爲衣鉢傳人、未來龍族擎天的燭九看見,並且知曉許坤真實身份的話……恐怕那位心高氣傲的當代龍族之主,會當場氣炸龍鱗,悲憤得直欲仰天長嘯,吐血三升——
既生燭九,何生許坤!
許坤!你讓我輸得好慘啊!
艹!!!!!
事實便是如此諷刺。
燭九縱然實力通天,許坤隕落之後更是萬族難堪敵手,對許綵衣更是傾囊相授、百般討好,許綵衣也的確從他那裏學到了不少龍族不傳之祕。
但在許綵衣內心深處,始終未曾真正將燭九視爲夠格的“師父”。
這或許源於她骨子裏屬於許坤之女的那份與生俱來的傲氣,更因她清楚地知曉,這位如今權傾龍族的陛下,當年與自己的父親是生死仇敵,且不止一次淪爲父親的手下敗將。
知曉了這些,讓她如何能真心誠意地奉其爲師?
反而,對於這個最初印象極差、曾被她視爲“大惡人”、“大壞蛋”,甚至爲之拔劍相向的“綁架者”,在經歷了連番變故、短暫相處後,許綵衣心中卻滋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發自內心的崇拜與信服。
她絕不會將神祕強大的“荒主”與記憶中已逝的傳奇父親“許坤”聯繫起來。
對她而言,父親是活在故事與思念裏的遙遠星辰,而荒主,卻是活生生站在眼前,彈指間覆滅一族、手段通天的當世傳奇!
單是他展露的那“一紙鎮萬鬼”的莫測威能,便足以讓任何心懷強者之志的人心折。
我許綵衣,要麼不拜師,要拜,就拜這等立於雲霄之巔的真正強者!
一旁的月蟬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絕美的臉龐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極其古怪的神情。
她悄悄瞥向身旁身軀幾不可察微微一僵的許坤,心中念頭百轉,竟有些忍俊不禁的荒誕感:
‘主人啊主人……你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你的親生女兒跪在你面前,磕頭行禮,喊的卻不是父親,而是聲聲懇求,想要拜你爲師?這際遇……當真是造化弄人呢。’
許坤沉默了數息,那雙深邃的眼眸透過面具,落在女兒伏地不起的纖弱背影上。
複雜難言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在胸中翻湧,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出口時,已是波瀾不驚的平靜:
“是否收徒,暫且兩說。”
這簡短的回應,如同一盆微涼的泉水,澆在了許綵衣熾熱期盼的心頭。
她嬌軀不易察覺地輕輕一顫,一股巨大的失望瞬間攫住了她。
這是她過去從未有過的體驗——從來都是別人求着她學,何曾她如此鄭重懇求,卻得到這般模糊的回應?
然而,這失望並未轉化爲對許坤的埋怨或氣惱。相反,一股更強烈的自責與鞭策從心底升起:‘定是我現在這點微末本事,根本入不了荒大叔的眼……是我學藝不精,表現太差,還不夠資格……’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緊抿着脣,暗自下定決心。
許坤自然將她細微的反應看在眼裏,心中微軟,語氣卻依舊保持着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疏離與考量:
“你且留在我身邊。是否有這份師徒緣分,能否真正踏上我指引的道路……還需看你日後自身的‘表現’與‘悟性’。”
他既未明確拒絕,也未當場應允,留下了一個充滿餘地的空間。
這本是他身爲人父,責無旁貸的分內之事。
可如今,從這無法相認的父女,轉向可能建立的師徒名分……許坤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地泛起一絲唯有自己知曉的淡淡苦澀。
教導她,他必當竭盡所能,毫無保留。
但要讓自己的女兒,喚自己一聲“師父”……
這份身份的錯位與情感上的微妙隔閡,讓他一時之間,心緒難平。
許坤雖未明言應允,可鐵了心的許綵衣卻不肯就此放棄。
她抬起那雙清澈而執拗的眼眸,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管您今日承不承認,從此刻起,在綵衣心中,您便是我的授業恩師了!”
話音未落,她已再次俯身,額頭重重叩向冰冷堅硬的巖面——
“咚!咚!咚!”
又是三記實實在在的響頭,聲音在空曠的荒域內迴盪,聽得隱於面具之後的許坤心頭微微一揪,這傻丫頭……
他終是無奈,袍袖下的手掌輕輕一揚,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頓時將許綵衣託起,不讓她再繼續磕下去。
下一刻,玄袍身影微晃,已然如清風流雲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嘆息餘韻。
“師父!您去哪呀?您……您不管衣衣啦?”許綵衣甫一站穩,眼見那道令人心安的身影消失,頓時有些慌了,朝着空處急急呼喚,小臉上寫滿了無措。
就在她彷徨之際,許坤那平靜淡遠的聲音,彷彿自星島每一寸岩層、每一縷流動的法則中同時響起,清晰無比地傳入她的耳中,也迴盪在荒域之內:
“荒族星島,不可無人掌舵。你之第一課,便是獨自催動此島,循法則長河,朝兩界山深處前行。”
獨……獨自?
駕馭一族之星辰島嶼?
許綵衣愣住了,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此刻的荒族星島,因吞噬了泰山鬼族那座龐大的島嶼,體積再度膨脹,巍然懸浮於法則長河之上,宛如一頭沉睡的星空巨獸。
先前尋找鬼族蹤跡的航程,是荒族上下近萬戰士齊心協力,以圖騰共鳴之力共同催動這艘“鉅艦”。
而如今……族人們已如星火四散,這駕馭龐然星島逆流而上的千鈞重擔,竟要落在她一個人——一個小小的天王境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