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兩天過去了。
這天,是祕境開啓,秦爺爺來接秦姝的日子。
秦姝還在天苑道觀,自從那日昏過去,她一直沒有醒來。
阿木提站在殿門緊閉的殿外,急得團團轉,就在十分鐘前,他接到秦海睿要來的電話,還得知玉山村出事了。
可宮殿大門緊閉,任何人都打不開,裏面還時不時傳來,神祕威嚴的獸吼聲。
宮殿內。
三清尊神神像睜開的眼眸,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都閉上了。
大殿中央的名貴棺木正前方,浮現出一條若隱若現的金龍,佈滿鱗片的銳利前爪抓着棺木,龍尾盤繞在棺木之下。
金龍如燈泡般明亮的巨瞳,閃爍出神祕光芒,低眸凝視着棺木的男女。
秦姝依舊保持昏迷前的姿勢,雙手緊緊摟着謝瀾之的脖子。
謝瀾之清雋矜貴的臉龐,多了一抹紅潤,少了幾分死氣。
可他依舊沒有任何氣息,依舊是一具死屍。
秦姝的眉目微動,脣角勾起一抹甜美笑容。
她陷入美好的夢境裏,不願醒來。
在夢裏,謝瀾之一直牽着秦姝的手,直到他們慢慢老去,滿頭白髮,依舊相伴。
年邁的謝瀾之即使滿頭白髮,看上去依然很有氣質,精氣神十足。
秦姝跟謝瀾之挽着胳膊,並肩而行,形影不離。
他們一直走啊走,走不到盡頭。
秦姝覺得很滿足,不管走去哪裏,哪怕是天涯海角,只要有謝瀾之陪着,就夠了。
“媽媽!爸爸!”
身後傳來幾道喜悅,夾雜着孺慕的聲音。
秦姝拉住謝瀾之的手,兩人回首望去,看到四個青年一個少女。
他們彼此牽着一個陌生面孔的男女,笑容燦爛地奔跑而來。
是謝東陽、謝宸南、謝硯西,謝墨北,還有長大成人,蛻變成少女的謝錦瑤。
他們手上牽着的是彼此的愛人。
十道身影背對着晨曦光芒,滿臉歡喜地奔跑。
秦姝欣慰地笑了,然而,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消失,她的手空了。
秦姝仰頭看着身側的謝瀾之:“你怎麼了?”
謝瀾之恢復青年時期的模樣,五官冷峻深邃,骨相清貴,斯文又儒雅。
他薄脣緩緩翕動:“阿姝,你該走了。”
秦姝慌了:“你讓我走哪去?”
謝瀾之抬起手,揉了揉秦姝的發頂,溫聲說:“回你該回的地方。”
秦姝瞬間紅了眼眶,去牽謝瀾之的手,卻摸了個空。
謝瀾之的身體在逐漸透明化,她碰不到對方的身體。
秦姝顫聲道:“謝瀾之,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
謝瀾之溫柔深情眼眸注視着秦姝,帥氣斯文的臉龐,綻放出如沐春風的笑容。
他生了一副好皮囊,這一笑,盡顯東方人的濃顏系魅力與貴氣。
謝瀾之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宛如一道煙霧:“阿姝,你要習慣沒有我的日子。”
“不要!”
秦姝目眥欲裂,朝男人撲了過去。
這一撲,她註定撲了個空,也把自己從夢境中撲醒。
躺在棺材裏的秦姝,緩緩睜開雙眼,謝瀾之輪廓分明的側顏,清晰映入眼底。
秦姝在夢中的心痛稍稍緩解,摟着冰冷的屍體,低喃道:“還好,還好你在,嚇死我了!”
她彷彿不知道自己抱着的是一具屍體,滿臉的慶幸。
在秦姝看不到的角度,金龍虛影散去,化作一道金光,湧入秦姝脖子上戴着的龍紋羅盤。
殿外。
玉玄道長盯着緊閉的殿門,非常突兀地說:“可以進去了。”
就在剛剛,讓人恐懼的震懾威壓,消失不見了。
阿木提聽到這話,用力推開沉重的殿門。
“嫂子,玉山村出事了!”
坐在棺材裏的秦姝,正在給謝瀾之擦臉上乾涸的血色,手上動作頓住了。
片刻後,她若無其事地繼續,仿若什麼都沒有聽到。
阿木提以爲秦姝沒聽懂,又喊了一遍:“嫂子,玉山村出事了,後山祕境已經開啓,胥陽夏臨時反水,他跟婆羅門合作,邀請伊藤二十一郎一起進祕境!”
伊藤這兩個字,如同扎進秦姝心底的一根刺。
她猛地回頭,眼神很兇地盯着阿木提。
“靈溪呢?他難道坐視不理?”
阿木提搖頭:“胥陽夏是一衆修士帶頭人,他代表的是龍虎山,靈溪是香江人,在內陸沒有話語權。”
秦姝的眼眸半眯,冷笑道:“祕境開了,有沒有人進去?”
阿木提再次搖頭:“沒有,他們都進不去,入口在水底,不僅有殺人旋渦,還有絞殺風刃,誰都無法靠近。”
秦姝低頭,繼續給謝瀾之擦臉上乾涸的血,輕描淡寫地說:“那不是挺好,誰也進不去,就讓他們狗咬狗。”
阿木提急聲道:“海睿大哥去找你爺爺了,祕境跟暗河入口是同一個地方,外面的人進不去,裏面的人也出不來!”
秦姝的身形微僵,終於想起,今天是跟爺爺約定見面的日子。
她啞聲說:“既然如此,一切都是天意。”
秦姝把謝瀾之臉上的血擦乾淨,低頭在男人額頭落下輕輕一吻,吻逐漸往下,最後印在謝瀾之冰冷的薄脣上。
她聲音眷戀,柔聲說:“瀾哥,你慢點走,再等等我。”
聲音很輕。
除了秦姝沒有人能聽到。
阿木提見秦姝什麼都置之不理,急得在門口來回打轉。
就在這時,從玉山村的方向,傳來一陣爆破聲。
“轟!!!”
巨大的轟鳴聲,地動山搖。
天苑道館的衆人,望着玉山村的方向,感知到濃郁的靈氣在上空浮動,晴空萬里的天空,出現一道道絢麗的彩虹。
玉玄道長手作陰陽握:“福生無量,終於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璀璨白光在空中劃出弧線,順着靈氣濃郁的方向朝雲霄山而來。
阿木提看到了,目瞪口呆地問:“那是什麼?!”
玉玄道長說:“是貴客。”
他揮了揮道袍衣袖,對庭院的一衆子弟,命令道:“迴避!”
一衆道士快速轉身離開,以最快的速度衝進最近的房間,門窗緊閉。
轟的一聲!
璀璨白光,砸在天苑道觀主殿的庭院。
塵土飛揚,自漫天灰塵中,走出來一道高瘦身影。
來者氣質超脫,有股子仙風道骨,正是無爲子,也是秦姝的爺爺。
無爲子面部表情微沉,眉眼間蘊含着一絲戾氣,冷眸睨向供奉三清尊者的宮殿。
玉玄道長對緩步走來的秦爺爺頷首:“道友可是爲秦施主而來?”
無爲子怒氣洶洶地質問:“她是我孫女,你們道觀爲何把她困在這裏?”
他在暗河入口等了秦姝許久,聽到小溪岸邊的人一直吵吵嚷嚷,沒過多久就打起來了,還是不見秦姝的身影。
無爲子等得不耐煩了,再次闖出結界,用血脈感應,得知秦姝人在雲霄山。
到了這裏後,他才發覺秦姝被宮殿裏的陣法困住了。
玉玄道長不卑不亢地解釋:“道友誤會了,秦施主是自願進去的,她進出宮殿隨意,天命之人守護的人,敢問世上,又有幾個人會對她動手,除非是活得不耐煩了。”
無爲子沉如水的臉色好轉,視若無人地走進宮殿。
在看到擺放在大殿中央的棺材時,無爲子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眼底滿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謝瀾之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爲了自己的孫女,付出了生命代價。
坐在棺材裏的秦姝,聽到門口的動靜,知道爺爺來了。
她也聽到了身後,逐漸逼近的沉穩腳步聲。
無爲子走到棺材旁,心疼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秦姝。
“阿姝,我來接你了,我們走吧?”
秦姝握着謝瀾之冰冷的大手,聲音很輕地說:“爺爺,我走不了了。”
無爲子垂眸看向面色栩栩如生,沒有任何氣息的謝瀾之。
他伸出手去摸謝瀾之的脖子動脈,淡聲說:“魂魄已散,救不活了。”
秦姝的身子微顫,每聽人說一次謝瀾之已死,她的心就彷彿被凌遲一般痛。
秦姝拿開秦爺爺的手,平靜地說:“爺爺,我這一世是白賺來了的,報了上一世的仇,也結了婚,還生了五個可愛的孩子,已經值了。
我改變不少人的命運,甚至顛覆國運,本該是我的死劫,卻讓瀾哥付出代價,生死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無爲子盯着自己被拿開的手,眉心緊緊皺着。
他沉默許久,語氣不悅地問:“秦姝,你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
秦姝感受到從小受到的血脈壓制,挺直腰板,一字一句地說:“我是秦氏第三十八代傳人,肩負再創秦氏醫術輝煌的責任,時刻謹記肩上重擔,把秦氏醫術傳承下去,才能無愧於列祖列宗。”
無爲子欣慰地點點頭:“不錯,你從被選定成爲秦氏繼承人的那一刻,你的命就不能再由自己做主,你這一生都要貢獻給,秦氏傳下來的上古醫術。”
秦姝清冷死寂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秦爺爺。
“爺爺,秦氏第三十九代繼承人,是我的兒子謝宸南,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姓秦,名延字,他盡得我真傳,我已經完成您交給我的任務。”
“……”無爲子的臉色一沉,明顯忘了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