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聖胡安灣中,潮水一波波湧起,拍打着淺海中的兩艘克拉克大帆船。海風中是溼潤鹹腥的氣息,又帶着散不開的血腥與煙火味道。上午的陽光,照在屍體堆積,俘虜匍匐的甲板上,而傭兵們放肆興奮的狂呼,就從船艙
中傳來。
“哈哈!這袋珍珠是我的了!咦?這珍珠是粉色的?值錢嗎?不管了,先塞到包裏再說!”
"Gottverdammt!怎麼這些麻袋裏,都是一袋袋的棉線團?這羣卡斯蒂利亞人到底了多少土人部落,搶了這麼多棉線回來?這玩意又沉又重,我們怎麼運回去?還是折價賣給古巴的野蠻人吧!”
“蠢貨!以後不能叫野蠻人了,得叫他們‘古巴勇士!他們現在是我們的大主顧,說不定能做些生意。”
“對!之前聽水手們說,用玻璃珠就能換到土人的好東西!他們手中還有那種什麼希霸香料,燒了聞,特別香!”
“該死!那種香料運回去肯定值錢,貴族老爺們會出大價錢來買的!我們自己燒着用,實在太浪費了!”
“說的也對,還是留着賣吧!咦!這還有個小木匣!讓我看看裏面是什麼好東西...嗯?該死!是沒啥用的海圖!”
“好歹也是一卷羊皮!可以賣給野蠻...咳!古巴勇士頭領!”
“一羣不識字的蠢貨!把這海圖給我!我等會拿給馬丁閣下,他肯定要這個!”
大帆船上一片喧鬧,萊因哈特帶着傭兵們,仔仔細細,上上下下,足足劫掠了一個上午!然後,他揹着裝滿的沉重行囊,罵罵咧咧,吐槽着卡斯蒂利亞人的戰利品。
"Gottverdammt!這羣操羊的卡斯蒂利亞人,連搶劫都不會!這船艙裏全是些大袋的棉線、糊糊、乾魚,還裝了一堆鮮豔羽毛、土人煙草、紅色木頭...真是一羣窮鬼!島上的土人也是窮鬼!這兩艘船上值錢的都加在一起,
還比不上葡萄牙僱主給的45磅黃金!”
“該死!安東尼奧你這老狗!我就知道你之前在騙我!你根本拿不出三個月的薪水來,還想拿這些難賣的破爛,繼續忽悠你萊因哈特老爺!呸,看我不崩掉你的牙!”
“啪啪!”
“聖母啊!萊茵...哈特...你會...後悔的!我...詛咒...你!你會爛在這...永遠回不...回不去!...”
“?!還敢嘴硬?”
“啪啪”
“呃!啊!!...”
副司令安東尼奧沙啞而淒厲的慘叫着,又被打掉了幾顆血牙。而傭兵隊長萊因哈特出了口惡氣,看向不遠處的海灘,頓時眼睛就了起來!
“上主啊!野蠻...古巴勇士們從哪裏弄出了新的黃金?那閃白光的,是銀子還是珍珠?那臺子上堆得,是戰利品吧?是不是該給我們傭兵,也分上一份?....”
“嗯?這香味?古巴勇士們在烤魚?還有煮菜湯的大鍋!他們加了什麼香料,怎麼聞起來辣乎乎的,這麼香?”
“咕咚!還有酒味?是土人的木薯酒嗎?雖然糙了些,但也比喝水強啊!哧溜...”
“咦!那披着黑袍的,是馬丁貴族老爺?馬丁老爺也來了?好,好!他可比那些野蠻人好說話的多!嗯,他答應我的,一艘船十磅金,聖光明號二十磅金!這可是白紙黑字寫的,賴不了的!我們還多抓了水手和船長的俘虜,
怎麼也能再換幾磅黃金吧?”
“嘖嘖,讓那些俘虜水手靠船,把船靠到岸邊去!蠢貨們,都態度恭敬些!上主庇佑,該找老爺討賞錢了!”
“哈哈哈!上主庇佑,討賞錢去!”
兩艘船上的傭兵們發出歡快的大笑,揮着明晃晃的刀劍,逼着那些恐懼的水手們,把船靠向了岸。當船隻靠近,武士隊長科皮利唰的一下,就從烤魚的篝火前站了起來,下意識提起了他的雙手大斧!而祭司阿丁伸出手,按住
科皮利的肩膀,又遞了碗木薯酒過去,笑着道。
“維齊洛波庇佑!我故鄉有一句老話,‘Eile mit Weile',欲速則不達!尊敬的豹頭騎士隊長,不用着急,我們且喝酒喫肉!那些貪心的傢伙,會自己過來,找我們要黃金的!等他們下了船,把俘虜都帶下來... 我們再派人上
去,接收這兩條大船!”
“嗯!主神庇佑!”
武士隊長科皮利默然片刻,深吸口氣,又坐了下來。不過,他犀利的眼睛,卻始終盯着海岸的動靜。
“哈哈!把這些戰利品弄下船,堆在海邊!這都是我們的,我們的!”
神羅傭兵們得意洋洋、滿臉興奮,揹着大包小包,從那大船上爬下來。他們大聲呼喊着,讓被俘虜的水手揹着貨物跳下船,把他們看中的戰利品堆在海邊。緊接着,這羣傭兵們就這樣一分爲二,一半呆在船上看着船,另一半
則守着岸上的戰利品。
而傭兵隊長萊因哈特咧嘴笑着,帶着兩個親信,提着兩個滿臉是血的卡斯蒂利亞俘虜,搖頭晃腦的走了過來。他施施然躬下身,如貴族般”“優雅”行了一禮,然後粗俗大笑道。
“H?h?!尊敬的古巴勇士,尊敬的馬丁閣下!瞧!請看這兩位卡斯蒂利亞高貴的貴族俘虜!”
“這一位少牙齒的,可是這次遠征軍真正的司令,卡斯蒂利亞子爵,安東尼奧?德?託雷斯!而這一位鼻青臉腫的,則是王室冊封的王家騎士,洛雷斯?德?伊達爾戈!”
“作爲最忠誠可靠的傭兵,我將這兩位尊貴的俘虜獻給閣下!嗯,只求慷慨的葡萄牙王國,賜予我這些俘虜贖金價值一半的黃金!”
“嗯?城堡邪魔中的神裔貴族?獻給主神的上好祭品?”
聽到祭司阿丁的翻譯,武士隊長科皮利雙眼一亮。他用熾熱灼灼的目光,注視了會震驚失措、恐懼不安的安東尼奧,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這位錯失逃走的祭品,終於又落到了王國手中!而這位遠征軍的司令,則死死盯着祭
司阿丁,盯着那一張神羅面孔的貴族臉龐,驚駭的喊道。
“上主啊!你不是葡萄牙人,你是說德語的神羅貴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葡萄牙人怎麼又和神羅邦國,勾結在了一起?!”
祭司阿丁瞧了片刻狼狽的安東尼奧,面露憐憫與莫名的笑容。隨後,他擺了擺手,用納瓦語吩咐道。
“主神庇佑!帶他下去,好好招待!他可是這次神戰中,最有價值的神裔祭品了!把他洗乾淨,身上的舊衣服都燒掉!等下一批支援船隊抵達,他是要被優先運回古巴鐵灣鎮,用在下一場勝利大祭中的!”
“是!主神庇佑!”
“...聖母啊!你們要做什麼?我是卡斯蒂利亞王國的子爵!我要求獲得子爵的待遇...呃!嗚!嗚!”
很快,副司令安東尼奧就被兩個王國武士拖走,去“享受”神裔祭品的優待了。而祭司阿丁又用審視的目光,看了會另一個努力昂頭,但雙腿發顫的王室貴族,船長洛雷斯。他沉吟了會,按了按額頭上的“魔鬼印記”,看了得意
的萊因哈特一眼,對武士們笑着道。
“讓這個俘虜洗個澡,好好喫一頓飯!最後一頓好飯。等晚些皈依儀式的時候,用得着他……”
“是!”
“上主啊!我願投降!我洛雷斯願意投降!...”
洛雷斯船長的喊叫逐漸遠去,如同最後的遺言。而後,祭司阿丁面露親近的笑容,看着老鄉萊因哈特,笑着問道。
“萊因!你們好像從大帆船上,搶了不少戰利品啊!”
“嗯?馬丁閣下,船上的戰利品,你可是答應過我們的,不會分上半點!最多,我們把那些帶不走的大件戰利品,折價賣給你!”
聞言,傭兵隊長萊因哈特面露警惕。他想了想,從懷裏掏出兩卷羊皮卷,遞給祭司阿丁,討好道。
“諾,這是兩艘船上搜到的卡斯蒂利亞海圖!你得了這個,葡萄牙王國肯定會高興的!嗯,只要你200...不,100金幣!”
“哦?卡斯蒂利亞人的海圖?”
祭司阿丁聞言一怔,打開這副海圖,仔細看了會。他是葡萄牙王國的航海學者出身,又製作過世界第一個地球儀,對於這種地理繪圖最是敏感熟悉。而這幅海圖上測量標記的緯度,估計測算的經度,那一處處標記的島嶼,就
代表着卡斯蒂利亞王國當前對大西洋瞭解,以及在這片“東海”的探索進度!
“去年十月,從塞維利亞港口出發,經過加納利羣島,向西直航,十二月抵達東海,在北緯18度發現了第一座新島嶼。隨後繼續向西,發現聖胡安波多黎各島,登錄波多黎各...”
“嗯?除了古巴、海地、波多黎各大島,卡斯蒂利亞人還發現了東南的諸多島嶼?東南邊的海上,還有這麼多的小島嗎?噢!就是和布魯諾船長,遇到那些紫頭馬蜂的土人島嶼!奇怪,這紅圈圈出來,最遠的一處小島,是什
麼地方?東南180裏格(約1000公裏),北緯13度,巴巴多斯?”
祭司阿丁思索的目光,在這處着重標記的“巴巴多斯”上停留了許久。不過,還不急着探究這海圖上的祕密。眼下的頭等大事,還是這位傭兵隊長!
“萊因哈特隊長,你奪下了這兩艘大船,我們很是滿意!看,一艘船10磅金,這是20磅的黃金,算是你們格外的酬勞!”
“?!馬丁閣下!怎麼能是20磅呢?!你看那艘大船!那艘比所有船都大的大船!對!它就是聖光明號!看到那閃光的炮口沒?可都是重炮!我們說好的,這艘船一艘就值20磅金!”
“哦?那是聖光明號嗎?我得派武士上去看看...嗯,30磅黃金,給你們了!這海圖的錢,也得算在裏面!不能讓我自己掏錢吧?”
“這?嗯...好吧!”
兩位巴伐利亞老鄉一頓熱火朝天,激烈的爭執談判,終於敲定了一切,臉上都露出親近的笑。只不過,對這些約定,有的人是真心,有的人是假意。而神羅傭兵們不見兔子不撒鷹,直到領到了真切的黃金後,才喜洋洋的從大
船上下來,一起在沙灘邊瓜分起來。而王國的武士們,也終於登上了兩艘克拉克大帆船!至此,這兩艘從未俘獲過的“巨型炮艦”,終於變成了古巴海軍的一部分,帶來劃時代的海上力量!
“主神啊!這就是最強大的邪魔戰船嗎?!十多門巨大的雷霆法器,這麼高的船舷與桅杆,連片的白色大帆!能夠裝上一百多人,裝上兩三個月的食物和水,在東海深處的風暴中穿行兩個月,直到抵達東海羣島!”
晚風吹拂,武士隊長科皮利登上聖光明號,瞪大了眼睛,注視着這艘無比驚人的200-300噸大船!這艘船幾乎有三十米長,六七米寬,甲板到水線則得有八九米高。高聳的主桅杆幾乎插入雲霄,有足足四十米高!而如此大
的規模,再加上船上五根並排的桅杆、格外複雜的纜繩,遠洋結實的拼接...毫無疑問,它遠遠超出了古巴鐵灣鎮,乃至於湖中王國目前的造船技術水平!
在獲得更專業寶貴的歐陸船匠前,這艘船是無法複製的,只能作爲參考,提高已有的王國船匠水平。當它裝滿火炮,裝滿足夠的水手與士兵後,有了足夠的輔助船隻掩護後,就會成爲王國在加勒比海上最強大的移動堡壘!而
以這兩艘克拉克大帆船爲核心,組建出王國的古巴艦隊,便第一次有了與卡斯蒂利亞海軍主力,真正進行一場海戰的能力!
“主神庇佑!阿丁祭司,這兩艘大船,是我們這一戰最爲寶貴的收穫!我們必須立刻安排人手,把這兩艘大船駕駛去西海地,交由修貓鷹祭司進行隔離看管,再通報島上的形勢,請求海軍的第四批支援!尤其要趕在武士們病
倒之前,逼迫看押一部分邪魔的水手,駕船儘快向西航行...明天就得走!”
“對!豹頭騎士隊長,確實得安排這兩艘大船先離開!只要這兩艘大船離開,就能斷了這些傭兵們所有逃走的指望!哪怕,王國的武士們都病倒了,這些不可靠的狼羣再次反水,也根本離不開這裏。嗯,只要沒了逃走的希
望,而後續的援軍儘快出現在海上,哪怕不登陸...我也有把握,讓這羣傭兵再次變得可靠起來!”
祭司阿丁神情嚴肅,與武士隊長科皮利敲定下這兩艘大船的安排。隨後,他揚起嘴角,看着岸邊燃起的篝火,還有大喫大喝的神羅傭兵們,對科皮利,“邪惡”大笑道。
“來吧!英勇的騎士隊長,該一起歡慶一個勝利的夜晚了!”
“而都喫飽喝足,放下武器後,就讓武士們動手,把這羣傭兵盡數皈依!”
“維齊洛波大魔鬼庇佑!晨星路西法庇佑!Muhaha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