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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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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以往暗夜司的經歷,屬下對各種看似無關聯的零碎信息有一些特別的敏感,甚至能隱約察覺出一些隱在信息背後的暗流。

再加上我對觀也頗爲了解,透過那些看似與他無關聯的信息,能模糊揣摩出他心態上的變化。

這些都是我的經驗,甚至是直覺的判斷,並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

但我據此得出的判斷,就是觀這段時間的休整蟄伏已臨近尾聲。”

說到這裏,楊騫頓了頓,道:“經過這段時間的蓄勢休整,接下來的這一次攻擊,董觀必將傾盡全力。”

耿煊輕輕點頭,認可了楊騫的說辭。

緩了片刻,這才輕聲詢問:“所以,你這次過來,就是提醒我此事?”

“………………是。”楊騫頓了一下,輕聲應道。

耿煊卻盯着他看了片刻,這才忽然道:“你還有別的話想說吧?”

“......是。”楊騫再次應道,聲音更輕,頭也更低。

耿煊失笑道:

“有什麼想法,你儘管說就是了,害羞作甚?”

楊騫老臉微窘,想說,我沒有害羞。

不過,既然耿煊已經主動把梯子遞了過來,他也沒有硬拖着不肯爬的道理。

“屬下確實有些想法,卻不知可不可行,想來請教一下軍主您的意見。”

“說來聽聽。”聽他這般說,耿煊反倒來了興趣。

“這些天,董觀固然穩住了根基,重新積蓄了力量,可實際上,他卻已經錯失了最佳的時機。”

楊騫開口第一句,並沒有闡述自己的新想法,而是對雙方形勢做了個大略的點評。

耿煊點頭。

這聽上去像是在恭維,可實際上,這就是事實。

只要是知道“黑風軍”在這十幾天的時間裏面,內部發生了何等深刻的變化,都能得出和楊騫同樣的判斷。

“......不過,在即將爆發的新一輪大戰中,咱們固然能對觀麾下的大軍以前所未有的重創。

但也不可能僅靠這一戰,就將敵軍徹底殲滅。”

說到這裏,楊騫頓了頓,半感慨,半陳述的道:

“相比於觀,咱們的兵力還是太少,而觀的根基,還是太厚了些!”

耿煊再度輕輕點頭。

楊騫繼續分析道:

“我們和觀之間的攻守之勢,也將自此轉變。

以我的判斷,觀很可能會盡棄幽州之地,帶着剩餘的兵馬,退守玄州。

再加上他手上還有着規模的龐大的水師,可以輕易截斷沆河以及玄青海這兩條水路。

若是局面真個到了這一步,咱們固然可以憑着絕對的優勢,一點點喫下整個玄州。

可要耗費的時間,就非常漫長了。

甚至,即便到了最後,都不一定能剷除觀......他完全可以帶着數萬玄幽鐵騎,遁入更東邊的州。”

聽着楊騫的分析,微微蹙起了眉頭。

若玄幽二州的大局真如楊騫推演的這般,就變成一場“爛仗”了。

不僅時間會拉得很長。

玄二州付出的代價,被波及死傷的人命,都將遠遠超過他的預期。

而且,當時間拉長,“變數”還會越來越多。

天下九州,乃是一體。

現在其他州的力量沒有介入,是因爲時間太短,外州力量還來不及介入。

無論是信息的傳播,還是各方做出決策,都需要時間。

形勢若真如楊騫推演的這般發展下去,必然會有大量“蒼蠅”湧入。

玄幽二州的形勢,也將因此變得更加複雜。

這與他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價解決觀這顆“大雷”的企圖,有了根本的矛盾。

要扼殺這種可能,耿煊心中生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親自出手,在觀遁入玄州之前,將其徹底留下。

但不到別無選擇之時,耿煊並不想這麼做。

而現在,楊騫很顯然就是來給自己送“新選擇”的。

心中明悟的耿煊,並沒有急忙追問,而是安靜的等待着。

“現在,觀對此,還渾然不覺,卻是提前謀劃佈局的最好時機。

等他意識到危機,想要向東遁入玄州之時,這機會已經被我們提前扼殺掉了!”楊騫看着耿煊,如此說道。

耿煊問:“具體要如何做呢?”

楊騫深吸一口氣,道:

“我想潛入觀軍營,向一些關鍵人物陳說利害。”

耿煊心中一動,念頭快速轉動起來。

說起來,“黑風軍”的情況過於特殊,也有些過於不走尋常路。

很多在軍鎮徵伐中,最常規的操作,可在“黑風軍”的短暫歷史中,迄今依舊是一片空白。

比如,在一邊與敵相爭的同時,一邊想方設法與敵方大將要員進行或直接或間接的接觸,交流,互通。

進行說降,離間,埋線,干擾......等諸多操作。

很多時候,這方面的交鋒反而纔是重點,軍事上的碰撞,反而只是這些交鋒“外溢”出來的結果。

放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楊騫的這個想法,纔是正常的,一點都不突兀。

反而如“黑風軍”這般,其他什麼都不顧,埋着腦袋就往死裏幹,反而有些過於不走尋常路了些。

耿煊也沒有問楊騫有何憑仗,敢在這時候潛入觀軍營。

也沒有立刻追問他要向哪些“關鍵人物”陳說利害。

以他曾經長期擔任暗夜司長的先天優勢,他既然敢說這樣的話,意味着他已經有了很大的把握,可在不引發觀警覺的情況下,悄悄潛入。

而那些“關鍵人物”,他應該也有了大概的目標。

而想到楊騫曾經的身份,耿煊很自然的就想到,他手裏一定捏着許多黑材料,那種一旦曝光在觀面前,一定會要人命的那種。

可若局勢劇變,觀東逃,這些黑材料的價值,將急劇下降,甚至直接歸零。

哪怕楊騫將之完全擺在觀面前,他都會選擇原諒。

說不定還會效仿阿瞞故事,來個當衆表演什麼的。

到那時,能要人命的黑材料將變得一文不值,與垃圾無異。

“這些傢伙,莫不是想要趕在這些黑材料變成垃圾之前,來一次全面緊急變現吧?”

耿煊心中忍不住如此猜測。

他之所以如此想,實在是楊騫表現得過於自信,不像是去進行一場冒險,而是去進行一場收割。

當然,要說一點危險都沒有,那也是不對的。

可若再結合楊騫當下在“黑風軍”內部不上不下的地位,特別是與前下屬鐵狼之間的身份轉變。

以及做成此事之後,可能得到的回報。

他這番“小小的”冒險,也就可以理解了。

耿煊心中思索,沒有立刻給與回應。

楊騫卻以爲,耿煊是對他想要潛入敵營這件事本身有疑慮。

畢竟,說是去陳說利害,勸人棄暗投明可以,可若翻一個面,說他楊騫去“棄暗投明”也是說得通的。

是以,楊騫趕緊打補丁道:

“最佳的潛入時機,卻不是現在。

而是觀那邊主動發起新一輪攻勢,雙方即將在戰場上見真章那一刻。”

“那時候,觀的注意力全在戰場上,最適合我暗中行動。

等我行事完畢,戰場上的形勢差不多也變得分明起來。

有了實打實的戰果佐證,我的空口白話也才最有說服力,達到最好的效果!”

將心中想法和盤托出,楊騫再無他話,就這麼眼巴巴的看着耿煊。

眼神之中,飽含期待。

耿煊沒有讓他多等,點頭認可道:“可以一試。”

楊騫大喜。

耿煊想了想,問:

“那個羽侯,你也會去暗中接觸嗎?”

對於這個問題,楊騫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纔有些遲疑的道:

“我倒是想,可又擔心他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就直接出手,將我給我宰了。”

因爲連續的立功表現,相較於加入“黑風軍”之前,他的修爲也有了巨大的提升。

這也是他敢於潛入敵營的底氣。

若是實力不濟,面對他這樣一個拎着黑材料上門的災星,人家根本不會給他說話的機會,就會直接滅口。

哪還會給他瞎咧咧的機會?

可那位羽侯不同。

即便他的實力有了長足的進步,也沒有任何信心,能扛過對方的“見面禮”。

最後,楊騫不無遺憾的嘀咕道:“這其實是個很好的目標,把握也很大......只要給我說話的機會。

現在的問題是,人家壓根不會給他開口的機會。

聽他這般說,耿煊反倒來了興趣,問:“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好好聽你說話?”

聽了這話,楊騫還真的仔細思索起來。

他的眼睛,一會兒明亮,一會兒暗淡。

就在這時,劉牧忽然匆匆來見。

“敵營有異動,很可能會有大的行動!”

耿煊微微一怔。

下一刻,他忍不住看向楊騫。

楊騫的目光,也正好向他看來。

兩人的視線,剛好撞在了一起。

時間回溯幾個時辰。

這一晚的上半夜。

“黑風軍”營地東南方向三百多裏外。

董觀與一幹心腹近臣聚在一起,這是每日都有的碰頭會。

今晚也不例外。

不過,和往日討論如何整頓內部不同,今晚大家聚在一起,討論的就只一件事。

進攻。

此前的一切準備,都是爲了即將到來的新一輪進攻做準備,做更充分的準備。

這一點,所有人都沒有忘記。

是以,在將內部局面梳理得差不多,有底氣轟出更強力、更持久的一拳之後,沒有任何人會想着繼續等待。

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這蓄勢良久的一拳狠狠的轟出去。

今晚,大家聚在一起,討論的也不是打不打的問題,而是如何打的問題。

而在經過討論之後,具體的戰法,也逐漸成型。

首先,盡起大軍,向着敵軍營地發起強攻這條路,已經被衆人捨棄了。

這不是一個可以小覷的對手!

這是一個異常危險的敵人!

敵軍營地,顯然是花了許多心思,他們自然不會頭鐵到要去死磕。

而且,攻城戰,本來就不是玄幽鐵騎所擅長的。

而觀等人拿出來的應對,也非常簡單。

向西,盡力向西!

他們甚至不會隱瞞己方的行動部署,反而會想辦法將意圖暴露出去。

屆時,位於他們西北方向三百多裏外的“黑風軍”,就面臨兩個選擇。

要麼阻攔。

那雙方就來一場堂堂正正的大戰。

從觀到其他心腹近臣,都巴不得“黑風軍”如此選擇。

那樣一來,他們就可以憑着數倍於敵的優勢鐵騎,創造出最大的優勢,徹底終結這出“鬧劇”。

對於他們這一記簡單“直拳”,對方也有可能不敢應戰。

雖然不願承認,可經過他們的分析,這纔是“黑風軍”最有可能的應對。

明知必敗的戰鬥,當然要迴避。

“黑風軍”一直以來的表現,都是利用“敵明我暗”的優勢,採取出人意料的行動。

並儘可能在局部戰場,創造出“以多打少”的形勢。

然後,充分利用每一場勝利,最終形成大雪崩一般的駭人大勢。

這樣的手段,固然巧妙。

可也太“精巧”了一點。

在窺破了敵軍的這層底色之後,他們都覺得,對於這種“笨拙”的互毆,敵軍反而會傾向於迴避。

不過,這也不打緊。

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將對方霸佔了十幾天的地盤,重新奪回來。

斷掉對方從幽州抽血的可能。

只要做到這一點,他們都不需要強攻對方營地,只需圍而不攻,就能將其徹底餓死。

這個方略,看似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

卻最大限度的發揮了己方優勢,讓敵軍無隙可鑽。

最後,大家開始討論,這一支被他們寄予厚望的大軍,由誰領導。

按照觀的想法,這其實沒什麼可討論的。

維持現有的狀態就行了。

鐵騎軍有着完整的建制,根本不需要臨時調整。

但不斷的失利,終究還是在人心中造成了影響。

有人就感覺不夠保險,並提出了一個想法。

“讓羽侯來統領,可以嗎?”有人用徵詢的口吻,將一個“鉛球”砸向觀。

觀愣了一下,看向提問之人,眼神變得凌厲而冰冷。

若非這段時間,他“性情大變”,變得溫柔又和善,他都要拎着對方脖子質問:“你是受了誰的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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