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也一樣有督軍隊。
打仗是一件極爲嚴肅,也涉及生死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把生的希望放在所謂的紀律上。
人性,其實就是最不可靠之物。
無數的什長與伍長在隊伍裏大聲吆喝着,給士兵們打氣,穩定着軍心。
讓一些全身都在發抖的士兵,慢慢的去找到戰前的狀態。
喊聲之後,胡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第一排弓箭手聽令,準備放箭。”
“第二排弓箭手做好準備。”
“第一排,放!”
一些個百夫長和千夫長早就忙碌了起來,指揮着秦軍弓箭手,在遠距離下給予胡騎殺傷。
弓箭如雨,一撥接一撥的由空而落。
衝來的胡騎,或是揮刀而擋,或是將身體藏於馬腹之下,又或是反應不急,被一箭射落在了馬下。
戰爭是殘酷的。
有的時候不僅要看實力,還要看運氣。
胡騎越來越近,落馬之人也是越來越多,但在幾息之後,他們還是衝到了秦軍步兵方陣的面前。
弓箭兵已經退後,換到盾牌兵擋在了前面。
當成百上千的黑色鐵盾豎立在陣前,發着厚重光澤的時候,胡騎大營中完顏邪和哈撒兒都有些沉默了。
他們羨慕呀。
羨慕中原軍隊的富有。
一米五高的鐵盾說拿就可以拿出來,數量還有這麼多。
不像是他們胡騎,就算是有盾牌,也多是隻有直徑四五十公分的小圓盾而已,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他們有着中原富饒的資源支持,將自信沒有誰會是他們的對手。
鐵盾豎起,黑騎臨近。
嘭嘭嘭!
一記接着一記的撞擊聲響起。
或是戰馬倒地,或是盾兵受不了重壓,吐血後退。
但不管怎麼樣,盾牌兵的出現,還是擋住了多數胡騎的衝力。
騎兵嘛,一旦沒有了速度上的優勢,攻擊力就少了一半以上。
“跳起來,躍過去!”
眼見這樣下去,騎兵都要變成步兵了,後面趕來的胡騎是紛紛提繮而起,要表現他們嫺熟的控馬之技。
“長槍兵,出擊!”
足有丈長的鐵槍於一個個鐵盾後伸出,有如長了刺的刺蝟一般,充滿着攻擊性。
嘭!
哐!
轟!
啊!
各種各樣沉悶或是尖銳的聲音響起,換來的是一條又一條生命的流逝。
第一批三千人的胡騎僅僅只是傷了一些盾兵之後,便是損失慘重,沒有起上多少的波瀾。
“再衝,秦軍的陣形已經要亂了。”哈撒兒做爲前軍大將,眼睛這一會都沒有眨上一下,又是一揮手,便又衝出了三千胡騎。
準確來說,這些都是東涼騎兵,是馬嘯天被逼自殺之後,投降到胡騎這邊來的。
不是真正的胡騎,用起來,哈撒兒沒有半點的猶豫。
哪怕這些人都死光了,只要能給真正的胡騎找到一條生路,一切都是值得的。
“中型戰弩,自由放箭!”
“打掃戰場,將傷者抬到後面去,快!”
面對着黑騎的第二次進攻,秦軍這邊也迅速做出了調整,以保證處於最良好的臨戰狀態。
丈長的長矛被射了出來。
帶走了一條又一條衝來的黑騎性命,也成功的減緩了對方的衝速,打亂了對方衝擊的節奏。
轟!
又是騎盾對撞。
跟着是長槍探出,與近身的胡騎展開着生死搏鬥。
這樣的戰爭,每一息都有大量人員傷亡,說起來,這屬於沒有勝利的戰鬥。
賈平安騎在馬上,默默的看着這一切。
他深知,阻攔胡騎離開,就等於要斷對方的後路,人家不拼命纔怪。
他還知道,像是這種涉及到數十萬人的戰爭,所謂的兵法與計策,根本就沒有什麼用武之地。
但那又如何?
今天不重創胡騎,以後這裏就會麻煩不斷。
爲了之後的長治久安,今天縱然秦軍被重創,他也要堅持下去。
長痛不如短痛。
這同時也是一次對秦軍戰力的檢驗。
能者上,庸者下。
一場殘酷的血戰打下來,的確可以削弱自己的實力,但留下來的,又何嘗不是精兵呢。
“讓大夫們都忙碌起來,告訴他們,救的人越多,得到的賞銀就會越多。”
賈平安對着身邊人吩咐着,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空間中有靈泉水,但產量還不足以給每一名受傷的士兵都用上,更多的小傷還是需要隨軍大夫大顯身手。
“王上放心,這一次我們調來了足足五百名大夫,還有三千多學徒,問題應該不大。”夏和安於一旁,充滿信心的說着。
聽到有三千多名醫者就在軍中,賈平安那有些冷峻的面孔,多少放鬆了一些。
打仗打的就是後勤,這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傷員救治。
救人救得及時,就可以保住更多的生命,可以讓更多的老兵存活下去,從而進一步提升軍隊的戰鬥力。
這個道理,其實人人都懂。
但並非是人人可以做到。
就像是胡騎這邊,他們也是有醫者的,可問題就是,他們的醫者數量太少了。
二十多萬大軍,真正的大夫只有不到兩百人,都是用來服務於重要的將領。
普通的胡騎,一旦受了傷,就要看命、看運氣。
運氣好的,熬過去了,就活。
運氣不好,熬不過去,就死。
這麼說吧,在古代戰場上,一場大戰下來,真正死於戰場之上的可能連兩成都不到。
更多的,或許三成,或許三成以上,是因爲受傷得不到及時救治,死在了戰後。
賈平安需要做的,就是給這些敢於拼命的士兵更好的待遇和保障,讓他們能不死的就不要死,能活的要活得更好。
戰鬥還在繼續,時間來到下午的時候,第三批兩千人的胡騎又衝了過來。
僅是開戰第一天,胡騎就出動騎兵八千人。
幾次衝開了秦軍步兵的防禦,但最終還是被士氣高漲的秦軍給殺退了回去,重新將漏洞補上。
八千胡騎,有三分之一戰死在陣前。
還有三分之一帶傷而回。
最終,成功退回去,還可以再戰的胡騎只有三分之一而已。
“天黑了,鳴金收兵,還有要加強防禦,防止秦軍的夜襲。”完顏邪黑臉說完這些之後,轉身就回到了他自己的中軍大帳。
一天下來,死傷的胡騎數量就達到了五千多,就算這些不是真正的胡騎,是投誠而來的東涼騎兵,但這個數字依然是讓他心疼的直撮牙花子。
更重要的是,一天打下來,秦軍步卒的陣營並沒有被鑿穿。
何時步兵也這般能打了?
難道騎兵都是紙糊的不成?
只是戰鬥的全程完顏邪都看到了,騎兵都是很盡力的在衝了。
最終,得出的結果就是,秦軍步卒很能打,很能戰。
同樣一天的戰鬥下來,黑騎衛換防步卒,防禦着胡騎可能的偷襲。
所有參戰的步兵都退了下來。
等待他們的是熱騰騰的飯菜與美酒。
按說,大戰之時,是不能飲酒的。
但他們是在用命去拼,說句不好聽的,喝了這頓酒,這輩子還能不能再喝上了,誰也不知道。
賈平安就破天荒的賞酒給他們,要求只有一點,誰也不能喝多,更不能喝醉,不然的話,軍法處置。
雙方的軍營並不遠,當上千口大鍋一齊打開,肉香味瞬間就彌補的四處都是。
香味也不可避免的吹到了胡騎軍營,讓一些聞到味道的胡騎都忍不住嚥着口水。
比後勤,就沒有人會是賈平安的對手,更不要說一向貧窮的胡騎了。
秦軍是大魚大肉,還有酒。
胡騎呢,多數只能啃着粗糧餅,喝着水多米少的熱粥。
至於什麼菜與肉?
對不起,別想了。
軍中也就是單于還有三千夫長以上將軍纔可能喫到肉。便是普通的千夫長,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呢。
同樣都是軍人,待遇如此的天差地別,自然讓一些個胡騎有所不滿。而似乎知道他們會這樣想,拓拔那出手了。
不僅是他,還有額爾吉、赤溫和谷渾圖等人。
他們騎在馬上,手中拎着香肉與美酒,來到胡騎的陣前開始着勸降舉動。
不時,他們還會把帶來的一個個酒罈子扔在地上。
炸裂之後,酒香四溢,香味傳到胡騎軍營,讓不讓人吞嚥的動作更爲劇烈。
“偉大的單于,末將帶人將他們都抓過來。”一些將軍受不了了,跑到了中軍大帳,要求點兵出戰。
“外面已經天黑,要小心這是秦軍的圈套,傳命下去,禁止任何人出戰,違者??斬!”
完顏邪目光深邃,讓人看不懂他心中再想些什麼。
但拒絕的聲音是堅定的,讓請戰的將軍臉色上就是一怔,跟着無奈地退了出去。
哈撒兒於一旁看着這一切,沒有說話,心中卻是贊同單于的做法。
這大黑天的,先不說,外面是不是真有秦軍的埋伏,就說誰知道派出去的人,會不會趁黑真的投降了秦軍呢?
對於他們這些將軍而言,有錢有地位,一般是不會投身於敵。
可對下面的普通士兵而言,他們只是想有口喫的,能活下去而已。
如果投降了秦軍,可以活得更好,何樂而不爲?
不放人出去,就杜絕了有人會投降的可能。
胡騎無動於衷,軍營之外拓拔那等人就變得更加囂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