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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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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城南,損耗大半的越人騎兵不敢鬆懈,奔襲半個時辰後,仍坐於馬上大口喘息提防身後。

正如負芻所料,項冠騎兵得城後並未追來,得此機會,趴在馬身上修整。

“累累如...喪家之犬!本侯今日是也!”梅鋗欲哭無淚,已知負芻稍加設伏便阻攔項冠許久,後悔未全聽其言,總不至於如此地步。

“四萬人馬不敵楚人,合傳統領未至萬人,恐怕...”華無害與搖毋餘交換眼色,身覺大勢去矣。

“此番交戰,乃是臺侯相助衡山王抵禦楚人,吳芮...竟未派兵馬馳援,令臺侯隻身應敵。吳芮妄爲當年越人之首!”負芻察覺氣場有變,連忙插話道。

梅鋗有名而短謀,在負芻看來,操控他要比操控其他諸侯簡單太多。九江地大,即便梅鋗失掌九江之權,楚人卻無法管牢九江,暗地裏以梅鋗之名行事,以牽制擾亂楚國,再積蓄勢力便是輕而易舉。

“吳芮!”梅鋗咬牙怒罵,“本侯爲保全衡山,不單隻身迎楚,連騶無諸,鄒搖二人皆勸服攻楚,他竟不管不問,豈有此理!”

“唉,人心涼薄,辜負臺侯。”

負芻順勢嘆道,暗驚勢力薄弱的梅鋗的手筆竟如此之大。

彭城在楚國中北部,騶氏二人在楚國南,而楚國與鄰國無重城,險關以守,若真如梅鋗所言,騶氏二人足以派兵挺進楚地。此刻的楚國還需國內犯難動兵。

思慮間,負芻不免想到子嬰。而今的一切,源頭似乎只是因秦國使臣大鬧楚國...牽一髮而動全身,不由對當時六城內所遇的男子刮目相看。

“此計雖妙,亦是相助本王,楚越若兩傷,便是我負芻再面世之時。”負芻暗暗欣喜。

“合傳統領多半敗了,今日西行衡山國,勢必讓吳芮給個說辭!”

梅鋗心念已定,調轉馬頭西行。

天色大暗,疲乏的一行人走的磕磕絆絆,行速過慢。

突然間,前方馬蹄聲驟起,一片黝黑的輪廓上下晃動。

“這...項冠已攔截我軍退路?!”梅鋗驚呼。

一行越人心如死灰,再也無力再戰。

負芻緊握繮繩,已做好離羣獨自脫逃的準備。

搖毋餘與華無害緊咬牙關,挺身上前,“臣等前去應敵,主上從別路西行!”

不等梅鋗下令,二人口呼殺聲,攜殘兵直奔西方。

梅鋗眯眼嘆息,身形不動。

“臺侯不可久留此地!”負芻急道。

“有何可逃?要殺便殺。本侯還未與楚兵交戰,今夜便報未封王之仇。”梅鋗輕眨雙眼,視死如歸。

負芻靜手一旁,終於下定決心,欲牽馬脫逃,卻見雙方並未交戰,兩位統領攜“敵軍”趕往此處。

“搖毋餘,華無害投敵了?”負芻猜測道,未敢直言。

待到來者漸進,“敵軍”首領側頭笑對梅鋗,“嘖嘖,臺侯可是讓在下好找。不過,本統領猜對了,時已至此,鍾離必定已歸楚人。未至鍾離真乃高見。”

梅鋗臉皮扯動,“閣下真如往日般,惹人生厭!”

來者正是須毋。

兩軍相見,將士終於安心將手中火把點燃,見此地皆是越人,懼意頓消,心緒安穩。

“臺侯謬讚,王上知此地有戰事,特派在下前來相助。”須毋整理頭盔笑道。

梅鋗看的出一身甲冑是秦人打扮,想到子嬰便心生厭惡,“休得胡言,本侯乃爲衡山王而戰,非是衡山王助本侯!”

“臺侯此言有理~”

須毋懶得與梅鋗計較,此行的目的只是護住梅鋗不死,九江地存失與他無關。依吳芮之意,會讓令兩個人久留九江地以亂楚軍,他求之不得歸國與夜郎往來。

梅鋗不依不饒,“依本侯所見,閣下兵馬僅是萬餘,如何與項冠對敵?!”

“對敵在謀,而不在力。待至夜半,項冠必敗。”須毋輕描淡寫道。

梅鋗忽覺被侮辱了,“若如此,鍾離便交於閣下。本侯率將士馳援合傳統領。”

“臺侯,不可。”須毋策馬攔住發脾氣的梅鋗,堆笑道,“臺侯衆將士交戰失利,該欲報仇。臺侯只需率衆,包圍鍾離,後續之事交於在下便可。”

“哼!”梅鋗拂袖怒瞪須毋,卻仍調頭北上,裹挾煙塵而去。

負芻臨行前,亦是偷瞪須毋一眼。吳芮派兵馳援,他剛剛的算盤算是毀了。

一個時辰後,梅鋗一萬餘人,埋伏在鍾離城之南。仇恨之下,歸路比離途更快些,衆人皆瞪大雙眼,於夜幕中緊持須毋帶來的弓箭,死死提防楚軍。

白日裏被陷阱折磨不輕的城頭楚軍,連連打着哈欠,並未注意到有人埋伏,亦不相信梅鋗敢去而復返。

須毋則率萬人來到鍾離之西。

鍾離,不僅是九江與楚交接,還是...淮水流經之地。

萬餘人手持鐵錘,鐵鏟,雙目緊盯下遊,立於淮水兩旁,奮力揮動雙手,鑿石挖土。

“秦人水淹魏之大梁,楚之鄢城,項冠仍是不得教訓。本統領便讓楚人憶起往事!挖!”須毋面露邪笑。

將士不敢怠慢,一錘錘猛鑿而下。

寬闊的淮水,漸漸被挖出一條小支流,緩緩流向鍾離...

越人揮汗如雨,支道漸深,水勢漸大。

“統領,王上只命我等救梅鋗,並未讓我等退敵。”勞作中,將士邊鑿邊問。

“如此行事雖可退敵,鍾離之人必爲所殃。百姓遭難,恐不利於王上之名。”

須毋躍入其中,與將士一同開鑿,輕笑道,“今夜之事,乃是梅鋗一手爲之。與衡山何幹?”

衆人頓解其意,原本憐憫之色,漸漸變爲壞笑,手中加大幾分力氣。

城中,項冠正於戰馬旁就地而眠。

白日裏的一幕幕始終重複迴盪在眼前,生生扯開自己皮肉,重傷失血而死的將士,發狂擦地而死的戰馬,陷阱中被刺穿身體的部下...

每想到一處,久經沙場的統領便有中嘔吐的衝動。三年來,殺人無數,許久沒有過這種感覺。

必須如第一次殺人般,與坐騎臥於一處,纔可堪堪安撫不安的心緒。

“梅鋗...明日誓殺梅鋗...”

項冠嘴中唸叨,耳旁不知爲何出現水流之聲,全當做淮水之波,並未放在心上。潺潺的流水,還可更易入夢。

流水聲與馬身上的味道,使項冠周身放鬆,漸漸失去意識。

不知過了幾時,項冠只覺地動山搖,費力睜開惺忪的睡眼,見部下一臉惶恐出現在面前。

“何事?!”項冠語中帶怒。

“大事不妙,淮水爲人所掘,直衝鍾離!西門已破,淮水猛灌而進!”部下叫道。

“梅鋗!梅鋗當真敢去而復返!”項冠搖晃起身,“傳令下去,出城奔南殺敵!”

部下正欲離去,項冠忽覺不對,“且慢!梅鋗白日已敗,此次歸來定有詭計,且由北出城!”

“領命!”

不至半刻,訓練有素的楚國騎兵盡數集結,大開北門而逃。

眼帶血絲的項冠首當其衝出城。

咯——

整齊的馬蹄聲中,一道令楚軍心有餘悸的聲音再次響起。

項冠不敢相信,低頭看向馬蹄,鐵蒺藜長長的尖端已沒入馬掌,刺入皮肉。

“又來?!”

項冠大吼,於愛馬癲狂之前,飛身跳至其後。大軍齊齊止步,於火把的照射下,呆望着統領坐騎血肉模糊而死。

不止心痛愛馬,項冠搞不清楚此處的埋伏又是何時所設,分明來時未有。

梅鋗向南逃竄,不該再有此物纔對!

前方夜幕之中,任倪領着數百俠客捂嘴偷笑。

“敢追殺本令尹?今日便讓爾等嚐嚐苦頭!”

“任先生高見,知曉楚兵會於北再出城。”俠客奉承道。

任倪笑面不語,若不是當時無力泛舟至淮水南岸,鍾離南北皆會被他設下埋伏。

“項冠!老子在此!”任倪張開雙手放於嘴邊叫囂。

項冠氣的面目青白,卻不敢追上前去,“速速歸城!由南而逃!”

後方變前方入城,淮水已於城中氾濫,項冠急不可耐,騎兵卻緩速而行。

未等項冠發怒,後方將士喊道,“統領,城中百姓皆避水而逃。”

“管他們作甚,敢攔大楚將士,殺之!”

“領命!”

懷抱孩童,身帶盤纏的鐘離百姓,不留神間便與楚軍衝撞,一戟揮下,便橫躺在流水之中。

家眷悲痛,抱屍而哭,已被後方之人斬殺。

馬踏屍體疾奔,終至鍾離城南。

大軍齊送了口氣,低頭喘息。

等待已久的搖毋餘與華無害猛然揮手,夜幕中...箭雨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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