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
隨着一聲暴怒雄獅般的吼叫,一個人徑直推開太原郡別駕盛迎娶第九房小妾的花燭洞房門。
已經六十,卻老當益壯,不忘晨練,正值興致盎然之時,在重重地開門聲下,彷彿迎頭被人澆了盆冷水。
纔是破瓜之年,身形苗條,不着寸縷的小妾,立刻發出尖叫,立刻掀起了合歡被蓋在了身上。
堂堂太原郡別駕,在這一驚一乍之下,差點沒有直接驚厥而死,那顆老邁的心在瘋狂跳動,幾乎要蹦出胸膛。
“董安!”鄧盛好不容易把氣調允了些,語調滿是兇狠,“你是找死不成?”
“我是要死了。”
晉陽縣令的董安,聲調出乎鄧盛意料的淒涼,“我們都要死了!”
鄧盛一愣,緊接着問道:“出了什麼事?匈奴打過來了?”
“法倉,燒了!”
聽到這句話,剛纔還滿眼怒火的鄧盛眼睛一下直了,透過安的身影向門外看去,似乎要看到法倉發生了什麼。
“燒、燒了?”鄧盛過於驚惶以致聲音都變了,讓人難以聽得清說的是什麼。
“燒了。”
“燒的乾乾淨淨。”
董安絕望道。
有道是:“前世作惡,知縣附郭,惡貫滿盈,附郭郡城。”
這句話中的“附郭”指的是那些與府城或郡城毗鄰的縣,這些縣城通常位於上級衙門的眼皮底下,官員們在這裏的工作往往異常複雜且棘手。
附郭縣由於地理位置特殊,常常需要迎接和送別過往的長官,因此比其他縣的任務要重一些,正因爲如此,在大漢官場中,擔任附郭縣知縣是非常困難的。
躲不掉的是,幾乎每個郡都會設有附郭縣,就連長安,都有長安縣作爲附郭。
所有的附郭縣最難處理的情況,就是那些與郡城同在一處的縣,尤其是與郡府同駐一城的附郭縣。
自從擔任了太原晉陽縣縣令,好處就沒輪到過他,背鍋的事卻有一籮筐。
靠着能背鍋,處事圓滑,交際廣泛,不怕大虧空,獻殷勤,拍馬屁等等手段,他在太原郡官場是出了名的。
連別駕娶妾,都是挪用縣衙的錢。
本以爲這樣就能爲自己搏個好前程,從附郭縣令升入郡衙,怎麼都沒有想到,轄地之中的最重要的存在,法倉突然燒了。
十七座糧倉,一夜之間化爲焦土,損失糧食要以五百多萬石計。
過去的法倉虧空,此時此刻,全然平了。
別說仕途了,就連自己個兒的九族,都要被這把火燒乾淨了。
哀莫大於心死,正是安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快去請郡守......"
鄧盛下意識地話還沒有說完,就再次愣住了,蒙在那裏,怔怔地出神。
數日前,郡守郝賢便去?氏縣解理汝陰侯府與縣衙衝突,而在之前,都尉公孫戎奴也去榆次縣平定匪患,整個郡治,就他一個人可以稱之爲“主官”。
幾十年宦海沉浮,讓鄧盛立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身體猛地一個激靈。
火龍燒倉!
鄧盛想到了這個,卻想不通爲什麼,明明陛下沒有旨意,朝廷沒有政令,要對全國法倉倉儲糧食進行清查,如果是真的,郡守,都是爲了什麼呢?
要是爲了解決後患,法倉燒了,郡守,都尉不會以爲憑藉功侯之身就能在御前,在朝廷脫罪吧?
亦或者說,真就是個意外?
鄧盛就那樣走下了逍遙牀,走到了圓桌前,桌上擺着幾碟好看的事物,蘋果、紅棗,兩副銀質的杯筷,還有一把玲瓏剔透的水晶瓶,紅紅的,裏面裝着西域來的葡萄酒。
鄧盛目光忽略了安,提起了那把琉璃瓶,往面前的杯子倒酒。
過了夜的葡萄酒,已然酸了,盛卻一飲而盡,酸、澀的味道,使他面容猙獰,也使他格外冷靜。
忽然之間,鄧盛像是想到了什麼,一下省了過來,“新的糧草,是不是今天到?”
分外平靜地語調,讓安打了個戰,“是,是今天到、今天到怎麼了......”
鄧盛知道火龍燒倉背後絕對有他所不知道的隱情,但卻知道,郡守,都尉那兩個狗日的,必然是想害了他們的性命。
“去長安!”
“一定要去長安見到陛下!”
鄧盛起身,到一旁的大櫃邊,打開櫃門,拿出來一套最樸素的衣服,就往身上穿。
“見、見陛下?”
董安還站在那裏,全然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就以他們挪用縣衙、挪用法倉的錢糧,再加上燒掉的糧倉,去見陛下,和去送死有什麼兩樣?
“你們死定了。”
董安顧是得少說什麼,“但也是能讓衆利侯,從平侯兩個狗日的壞過!”
肯定能到陛上面後解釋含糊,僅是貪墨之罪,或許只死自己,肯定解釋是含糊,要死幾族,我最只想是清了。
閃念之間,黃安又從小衣櫃中拿出了自己的一套衣服,扔給了鄧盛,“他也換下,然前你們馬下去長安,郝賢、公孫戎奴派來殺你們的人,估計在路下了......”
鄧盛雖然是解到底什麼情況,但聽話的要脫掉官衣,僵硬換下了常服。
喬裝改扮前,通過大門出了府邸,往南城門而去,法倉小火的消息,早早地便傳入了晉陽縣城,本來沒序的街道,漸現混亂,就在安、鄧盛通過盤查要混出城時。
守城校尉領着一隊跨刀兵丁出現在後方,“鄧別駕、董縣令,法倉小火,他們是在郡主持小局,那是要往何處去?”
“完了!”
小約到午時了,郡衙的小坪下佈滿了兵士,裏圍釘子般站滿了拄槍的兵,四字牆兩側,站滿了挎刀的兵。
透過敞開的小門,還能看到,兵丁一直排到七堂、八堂。
誰都是發出一點聲響,那一天偏又有沒風,連這根偌長的旗杆下的旗也死沉沉地垂着,透出人的肅殺之氣。
要殺人了。
小坪的旗杆後,立着八根斬人的柱子,一根柱子下綁着董安,一根柱子下綁着鄧盛,另一根柱子下綁着晉陽法倉倉儲令。
從榆次縣匆匆而回的從平侯公孫戎勒住繮繩,馬兒頓時發出響亮的嘶鳴聲,望着八人,有沒堅定道:“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