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約十來分鐘,她才收到凱伊的回覆。
【凱伊:中午去看了她,還在發燒,但比早上要情況好些,她媽媽等會兒要出去買麪包,我準備再去見她一次。】
燒還沒有退?
伊利斯在這類事上向來是提前做好最壞的預想的,瑪蓮娜本就體弱且可能靈感強,指望她靠自己的“免疫力”撐過去這種想法太樂觀了,她面無表情地在屋子裏走了幾圈,還用鞋尖踢了踢牀角。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絕對不簡單,理智懸在頭頂敲打自己,告訴她別太多管閒事,這背後的事她最好別深究了。
……………嗯, 但凱伊是我的合作夥伴,我不希望她因爲瑪蓮娜而分心太多,如果瑪蓮娜持續生病,凱伊必然會將時間都用在她身上,和自己達成的合作就難以落實......所以,我就真的只是去個送藥,等瑪蓮娜的病好了,這之後的事我就不管了,伊利斯心想。
她打開了魔鏡回覆消息:【我和你一起去。】
她將一管稀釋過的潔淨藥劑和原配潔淨藥劑都帶在了身上,出門去了凱伊家。
伊利斯很快就到了她家門口,她敲了敲門,凱伊在裏面喊道:“等我一會兒,馬上就來。”
她在門口約莫等了兩三分鐘,凱伊這才從屋子裏出來給她開門。
“你在幹什麼?”伊利斯邊往裏面走邊問。
凱伊抓着她的袍角湊近,壓低聲音說:“......我在數錢。”
伊利斯隨意地拉開椅子坐下:“那個殘缺的夢魂藥劑的配方你賣出去了?”
“賣出去了,七十個銀幣成交。”凱伊得意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閃閃發亮的銀幣,拋擲在空中,然後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關於我們的分成......我覺得三七分是不是有點太苛刻了?找賣家和談價我都花了不少功夫,我拿四分不過分吧?”
伊利斯有點好笑,她靠在椅背上輕鬆地說:“三七分,沒有事到臨頭再改的道理。”
“別這麼不近人情嘛。”凱伊抖了抖她放在抽屜裏的錢袋,“我們也不是隻交易一次,四分的分成讓你得到一個體貼、充滿才藝、保證讓你不費心的代理人,這是相當劃算的買賣。”
伊利斯欺身向前,手臂架在桌上:“……………你不好奇爲什麼我突然來找你嗎?”
凱伊挑眉,她浮誇的表情慢慢收斂:“我還沒問你呢,有什麼事?”
“瑪蓮娜和她母親接下了杜爾維爾這個飾品店的委託,你還記得吧?”伊利斯的手指敲打桌面。
凱伊點頭,她搬來椅子在伊利斯的對面坐下,她的牙齒擦過嘴脣,兩手不自覺地交叉疊在一起:“然後?”
“一個叫瑪姬的女人也接下了杜爾維爾的委託,她將工作分給了自己的兩個孩子,這兩個孩子在這之後發燒不退,喫藥也毫無效果,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去世了。”伊利斯儘可能讓自己表達得準確一點,“我知道的內容只有這麼多,接受委託和發燒是否有關聯我並不確定。”
她只是有些方面的聯想,儘管瑪姬很可憐,但完整的情況她並不清楚。
來找凱伊也只是想做點簡單的預防,以防瑪蓮娜真的因此遭到不測。
凱伊交疊的手在她的話中變得繃緊,左手食指不停摩擦着右手食指的側腹,幾分鐘前的歡快神情已經被凝重和焦慮徹底取代:“......該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這個情報對我很重要......謝謝你。”
她站起身,繞着椅子走了幾圈,眉頭擰緊,嘴裏振振有詞:
“……..…如果我的魔藥沒有用,豈不是耽誤了瑪蓮娜的治療。應該讓她去教會......聖水或者賜福也許有用,但怎麼說服她母親......”她抓着自己的頭髮開始揉,沮喪的情緒如溢出來的水流到了伊利斯腳下,“萬一名額不夠排不到她怎麼辦………………”
伊利斯:“我帶來了一些藥劑給瑪蓮娜用。”
凱伊愣了一下,她急忙說:“那我們現在就??”
伊利斯打斷她說:“先聽我說完??這是針對受到了精神攻擊的人用來恢復和溫養精神的藥,瑪蓮娜目前的發燒是否是由精神攻擊導致的,我們並不知道,我只是認爲有這種可能性,所以我不確定這對瑪蓮娜的情況是否有幫助。”
“你說得對,該死。”凱伊冷靜了下來,“但我們總得試試,這個藥有副作用嗎?”
“沒有,但需要稀釋。”伊利斯將藥瓶從身上取了出來,將沒有稀釋過的那管給了凱伊,“原液只合適超凡者使用,至於稀釋到什麼情況更合適瑪蓮娜,你自己來決定吧。”
暗金色的潔淨藥劑原液在管子裏散發着淡淡的光芒,猶如一根貨真價實的救命稻草。
凱伊接過藥劑,二話沒說就去幹淨的坩堝旁開始調配藥劑,她將管子的蓋子打開,嗅聞過後做出了簡單的判斷,然後去將水壺拿了過來,她邊燒熱坩堝邊對伊利斯說:“......以後的分成我們還是按三七分。”
“不改了?”
“不改了。”凱伊用手在坩堝上揮舞確定溫度,“這次的交易,我只拿一成,剩下都歸你。錢袋在抽屜裏,給我留七個銀幣,剩下都是你的。”
伊利斯走到抽屜旁,邊清點銀幣邊問凱伊:“你和買家聊過嗎?你問過對方夢魂藥劑的作用嗎?”
“哦......說到這個,那真是個令人火大的傢伙,如果不是看在錢的面子上,我一定......”
“一定會用靴子狠狠地踹他的屁股?”伊利斯想到了這個梗。
“呃,這個也行,但我想說的是我一定會對着他的膝蓋踢一腳。”凱伊說,“他看起來就很古怪,陰森森的,穿一身黑衣服,整個人就像幾年沒睡覺的,很重的黑眼圈......比你還重!”
伊利斯:......這句是多餘的。
“他做了什麼讓你不快了?”伊利斯問。
“我說我手裏有殘缺的夢魂藥劑配方,他說‘希望你不是弄錯了藥劑的名字'。”凱伊說,“他看我時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招搖撞騙的混球,好吧......雖然我的確是,但這次我可是拿的真貨。”
“夢魂藥劑是用來做什麼的?”伊利斯問。
“一種在入夢“狀態下保護精神的藥劑。”凱伊攪動坩堝,打了個哈欠,“具體我不太明白,聽說是通靈師和占卜師會用的東西,我們得到的配方只有其中五分之一的部分,如果我們得到的配方裏有涉及到核心調配所需要的內容,價格還能往上再抬一抬,以後還有這方面的藥劑,還可以繼續出售給
他。
伊利斯點頭,然後將屬於自己的那份銀幣收了起來。
凱伊將魔藥調配完成後,伊利斯陪着她又去了一趟瑪蓮娜那兒,還把自己已經高度稀釋過的那管藥劑也給了凱伊。
“如果這個藥水有效果,這份高度稀釋過後的藥也給你,繼續給瑪蓮娜用。”她囑咐道,“這對普通人來說有安神作用,但連續服用會造成抗藥性,你自己把控。”
“謝了。”凱伊接過她給的藥劑。
她們繼續穿過那條小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伊利斯感覺路上兩側的難民和流浪者變少了。
凱伊注意到了她的疑惑:“最近警察那邊管得很嚴,你知道的,金鹿節快到了......可不能讓這些傢伙們繼續在街邊遊蕩,對吧?”
………………因爲“影響市容”,伊利斯心說。
“你說明天有個集會。”伊利斯換了個話題,“這是個固定的集會嗎?你以前去過嗎?”
“這個集會兩三週就會開一次,也是我生意上的熟人介紹給我的,據說這個集會是從兩年前就開始斷斷續續地定期舉辦了,最近參加的人越來越多,頻率才變得頻繁。”凱伊說,“雖然小吵架不斷,不過目前還沒發生過什麼大問題,我想還算安全。”
“有人在這裏出售過聖水嗎?”
凱伊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參加過三、四次,這幾次都沒遇到過賣聖水的人,不過,你不是超凡者家族的成員嗎?想弄到聖水應該比我們容易吧。”
“不太方便讓他們知道。”伊利斯含糊地說。
的確,通過家族的渠道來取得聖水會更容易,但這等於直接用真實身份去和教會接觸,絕對不是好事。
她們到了瑪蓮娜家,瑪蓮娜的母親這會兒和預料中一樣不在家,兩人就直接走一樓正門進去了。
瑪蓮娜此時還在意識朦朧的淺睡中,聽到生意後她警惕地做出反應,但只能微微睜開疲憊的眼睛,在看到是凱伊後她才放鬆下來。
在服用了魔藥後,瑪蓮娜繼續睡了過去,凱伊和伊利斯走到樓下,凱伊忽然說:“我今晚就在附近住下,不看着瑪蓮娜我不安心………………如果瑪蓮娜明早退燒了,我就陪你去參加集會,要是魔藥對她依然沒有效果,我會告訴你集會的地點,你自己去吧。”
伊利斯當然沒有異議,她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才往回家的方向去。
回去的路上,她又在玩具店裏買了個面具用來應對明天的集會,爲了和她參加暗之民聚會的面具區分開,這次她買了一個純黑色的面具,面具的五官輪廓更加挺把,且只露出眼睛。
第二天,伊利斯沒有收到凱伊要取消見面的消息,她詢問對方後得知瑪蓮娜已經退燒了,她們今天的計劃照舊。
這讓伊利斯也鬆了口氣。
她去了凱伊家和她碰頭,兩人今天都做了變裝處理:不僅服用了變形藥水,還換了新的鬥篷和麪具。
伊利斯注意到凱伊這次雖然變身成了男性,但不像以前那樣將身高誇張的提升太多,看來是上次在莉莉婭的幻境中,讓她深刻意識到和自己的真實身體差異太大帶來的後果。
凱伊領着她往靠近城外的方向去,在距離目的地接近後,她讓伊利斯提前帶好面具。
在穿過幾個價格低廉的酒館和賭場後,她們來到了距離出城只有兩條街距離的一個居民區,一家花店旁有個窄小的入口,在這後方,花店和其餘幾家店鋪的背面形成一個完美的包圍圈,這片寬闊的空間被附近的居民拿來當跳蚤市場,凱伊帶着伊利斯找到一個向下的活動板門,進去後,先看到的
是一團團橘色的小型光源,每個光源都是一個店鋪(或者說是攤位)。
“在這裏可以自由地逛攤位和交易。”凱伊說,“如果想要求購和出售特定的物品,就去前面找負責人。”
口袋裏剛進了一大筆熱乎的錢,伊利斯覺得自己今天是有逛攤位的資本的。
“那就逛逛吧。”她說。
凱伊打了個哈欠,跟在伊利斯身後。
伊利斯就這麼順着過去逛了幾個攤位,很快她就意識到這裏的商品質量是多麼的參差不齊。
…………..坦白的說,很多看起來就像是來騙人的,店主渾身上下都透露着三年不營業,開張喫三年的的氣息。
“你賣給我的東西絕對有問題!這個卵什麼都孵不出來,根本就是個死卵!”
“一經出售概不負責?該死,這簡直就是欺詐!你給我的說不定就是鵝卵石而不是蛇卵,可惡的詐騙犯,把我的錢退給我!”
在伊利斯的側後方,一箇中年男人正對着一個擺滿了大小各異的“蛋”的攤位的攤主哦哦。
凱伊流着眼淚又打了個哈欠:“………………又是賣蛋的?這傢伙不會是信了這些蛋能孵出什麼珍稀品種之類的鬼話吧?我以爲這種過時的騙局不會有人上當了,騙術這東西果然不需要多高明。”
伊利斯:的確,騙術這東西完全不需要高明,只要碰上對的人就行。
就在她準備離開前往下一個攤位時,她聽見那個賣蛋的攤主說話了。
“這不是,死卵,是你的孵化方式,有問題。”
伊利斯剛邁出去的腳步停下了。
…………………好熟悉的斷句方式,聲音也同樣是年輕女性......這讓她想到一個人??“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