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光彩撇下他大師兄,讓其自行療傷,自己則帶着我匆匆趕回山前殿。
在後廳,吳光彩徑直走到左側土地公神案前,指着神案下面的基座說道:“地宮的入門就在此處,鎖孔在門楣上的一個轉盤上。”
“你師父就這麼一直躲在地宮裏,不會無聊死?”我一邊開鎖,一邊好奇地問道。
在這常人難以忍受的幽閉環境中,長年累月不見天日,換做是誰恐怕都難以承受那份孤寂。
吳光彩:“他老人家不喜歡見外人,再說這段時間他忙於煉丹,也無暇外出。”
憑直覺,我覺得吳光彩的解釋,有點牽強!
他的話,或許不全爲真,又或許雖是真話,卻並未道盡全部實情。
所謂的地宮,即便裝修得再豪華,本質上也與地牢也相差無幾。
他師父如此執拗地躲在裏面,想必還有其他更爲重要的原因。
“他老人家在煉什麼丹,喫了能長生不死不?”我又問。
吳光彩微微一笑:“呵呵,這我就不知道了!”
插入鑰匙後,我試着轉動了一下,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裏面的機關消息像是對上了。
可是用力一推大門,大門卻像生了根一般,紋絲未動。
“這大門除了要有鑰匙,開門的方法好像也有講究!”我皺眉道。
吳光彩聽了,一臉疑惑。
估計他之前只見過他大師兄拿鑰匙開門,卻沒有留意過具體的開門方法,或相關步驟。
他只得瞎指揮:“那你再多轉幾下鑰匙,還有那個轉盤,也轉一轉試試。”
其實,不用他提醒,我也懂得這麼做。
可是一番騷操作下來,大門仍是打不開。
吳光彩有些不大相信,便親自上前試了幾回,結果仍是如此。
“要不,你問問你大師兄去?”我道。
吳光彩一臉不情願,忿忿道:“那老鬼犟得很,想從他口中知道開門的方法,估計比什麼都難!”
我雙手一攤:“那現在怎麼辦?”
吳光彩不答,看樣子有點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
我思索片刻,又道:“或許另有機關,與鑰匙互相配合,才能把門打開。”
於是,我和吳光彩開始在地宮入口處仔細摸索。
我注意到轉盤上刻有八卦圖案,不過卦位錯亂不堪,毫無規律可言。
我心中一動,試着移動卦位,沒想到那些卦位就像拼圖上的碎片似的,竟可以隨意移動。
這就跟玩拼圖遊戲差不多了,只不過上面的圖案是八卦圖。
吳光彩對八卦知識一竅不通,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我操作。
我先將那些碎片拼成先天八卦圖,滿心期待地再去推大門,然而大門依舊毫無反應。
於是,我又將它們拼成後天八卦圖,結果還是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我心中暗自納悶,思索片刻後,決定用年、月、日、時的奇門飛星再試一下。
果然,當我用時家奇門飛星拼出一幅新的八卦圖時,裏面的機關一陣“咔嚓咔嚓”地連響了幾下。
看來,這個轉盤上的拼圖就如同一把密碼鎖,而且密碼會隨着時辰的變化而改變,不同時辰對應着不同的密碼。
我心中不禁暗忖道:“開個門都如此費勁,要是他大師兄突遭不測,沒人來開門,那他師父豈不是被永遠鎖在這地宮裏頭了?”
“這設計真是有點莫名其妙!除非這大門也可以從裏面打開,又或者是地宮裏還另有其他通道?”
……
一番波折後,地宮的大門終於被打開。
原來,只要密碼排列正確就可以了,鑰匙只不過是個幌子,掩人耳目,以假亂真。
這大夏天的,外面酷熱難耐,地宮裏卻飄着一絲絲冰涼,只是空氣中夾雜着濃烈的泥土氣息,和其它莫名的氣味,很不好聞。
進入地宮後,先是一段向下的臺階。
臺階狹窄而陡峭,大約十多米,下完臺階,然後是平坦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掛着幾盞長明燈,火焰被調到很小,所在光線十分昏暗。
“都什麼年代了,從殿裏拉兩根電線下來,點上電燈豈不是很方便?”我心中暗忖道。
通道長約三十米左右,通道的盡頭,又是一道大門。
吳光彩上前叩了叩門環,高聲叫道:“二師兄開一下門!我是吳師弟,有事前來拜見師父。”
須臾,大門緩緩打開,只見門內站着一名巨胖的中年男子,龐大的身軀幾乎可以把門堵住。
他的皮膚異常白皙,,身上的脂肪一坨一坨的,就連臉上也是肉嘟嘟的,五官被擠在一起。
“這位是我二師兄!”吳光彩兩頭介紹道,“這位是封兄弟,也是道行中人,有事需面見師父。”
那男子只微微點了點頭,神情木然。
他淡淡地打量了我一眼,並未多言,然後緩緩側過身去,讓出一條十分狹窄的路來。
我和吳光彩只能側身通過。
……
進門後,又是一段通道,只不過燈光比之前那一段通道亮了些,但仍顯得有些昏暗。
通道的盡頭,是一處寬敞的大廳,有兩三百平方米,大廳兩側還挖有幾個耳洞。
大廳上頭有一個臺子,大小高低跟戲臺差不多,臺中央放着一張寬大的石椅。
“才這麼點破地方,就是所謂的黑暗聖壇?”我心中不禁嘀咕道。
就整個地宮來說,跟我和小敦子以前見過的黑風魔居住的洞穴差不多,而且面積小了許多,又沒有什麼華麗的裝飾,實在有點過於寒酸了!
那石椅像是用一塊天然的大石頭直接雕成了,估計在挖地宮時,那塊石頭本來就是在那裏的。
石椅上坐着一個人,身旁有幾名男子在服待着,不過都是一些中老年人,神情木訥,動作遲緩。
石椅上的那人,身材很是怪異,說瘦不瘦,說胖不胖,但皮下脂肪很厚,一環一環的大皺摺,非常明顯。
他頭上沒有頭髮,臉上也無鬍鬚,而且頭尖脖子粗,四肢十分短小。
乍一看,其就像是一隻跟人一般大小的地下蟬蟲,只是多了四肢。
地下的蟬蟲,城裏的孩子應該沒見過,但在農村,靠近樹林的草地上,經常可以挖到。
就他這副模樣,像是十足的怪胎,看了直叫人倒胃!
“這人是誰,該不會就是吳光彩的師父吧?”我心裏又是一陣嘀咕。
此時,石椅上的那人,正斜靠在椅子上,雙眼微閉,似在養神,似睡非睡,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暮氣沉沉。
不過,非常奇怪的是,他肩上的琵琶骨,被兩根大鐵鏈鎖住了,鐵鏈的一頭牢牢固定在兩側的石壁上。
“既被鎖住了,但又有人伺候着,這算什麼?”我心中疑惑道。
只見吳光彩上前幾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作揖道:“徒兒吳光彩,前來拜見師父!”
他表面恭敬有加,禮數周到,但口氣卻淡淡的,聽不出作爲徒弟應有的情份。
石椅上的那人緩緩睜開眼,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他還真的是吳光彩的師父,也就是所謂的萬世聖主!
不過,他現在怎麼變成了這副尊容?處境又這般奇怪?
……
吳光彩把棺菌子的事向他師父稟明後,萬世聖主微微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其目光凌利,卻似又帶着幾分疲倦。
我儘量保持鎮定,心跳也不曾多跳一下。
“把棺菌子呈上來看看。”萬世聖主道。
於是我便把所謂的棺菌子交給吳光彩,吳光彩打開袋口,雙手捧着,呈了上去。
萬世聖主伸手拿起其中一朵,仔細打量了一番,又用鼻子嗅了嗅。
“這就是棺菌子?”萬世聖主看着我,用質疑語氣問道。
“這又不是我親自從棺材上摘下來的,不敢保證!”我道,“這是我從一位朋友手裏盤過來的,他應該不會騙我。”
萬世聖主一時無語。
我便又道:“如果聖主您都看不出來,那我也沒辦法!”
我這有點像耍無懶,但此時我若是拍着胸脯保證,反而更像是騙子。
所以我以退爲進。
“東西先留下,送到煉丹房去。”,須臾,萬世聖主道。
吳光彩接過棺菌子,示意我跟着他,然後他向大廳一側的一間耳洞走去。
……
煉丹房裏,充斥着一股濃濃的奇怪的藥味,聞起來有點嗆鼻,十分不好聞。
房中有一個一米多高的煉丹爐,爐內的火焰是赤色的,卻吐着有氣無力的火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旁邊有兩名老頭子,在守着煉丹爐,看來他們就是這裏的煉丹師了。
吳光彩遞過棺菌子,說道:“師父讓你們用棺菌子代替屍血靈芝,放到爐內煉一下試試。”
其中一人聽了,便接了過去,放進鉢中,慢慢把棺菌子研磨成粉。
然後打開鼎蓋,從裏面掏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與棺菌子的粉末攪拌均勻,揉成一顆顆跟跳棋的珠子差不多大小的藥丸,再放進鼎內。
另一人則操作着煉丹爐,把火力加大,頓時,爐內火焰升騰,熱氣撲面而來。
“要多久才能知道結果?”吳光彩問。
其中一人慢條斯理地答道:“半個小時左右。”
吳光彩聽了,便向我招了一下手:“走,我們先到一旁休息去,慢慢等着!”
……
地宮內的一切,在我的腦海裏形成了幾個大大的問號。
這神祕的地宮,奇怪的萬世聖主,還有這些死氣沉沉的人,背後究竟隱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祕密?
等與吳光彩到了另一間廂房。
見四下無人,我便問:“這裏的人怎麼了,包括你二師兄,個個看起來死氣沉沉的,人不像人,鬼又不像鬼?”
我先不提他師父,從其他人身上說起,後面再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引到他師父身上。
吳光彩冷笑道:“他們都是死過的人,只不過在死之前,向我師父獻祭,所以又活了下來。”
“可是你二師兄看起來也還年輕啊?獻祭又是怎麼回事?”我表示不解。
吳光彩道:“我二師兄剛步入中年就患上了絕症,所以不得不早早地就向我師父獻祭了!至於獻祭是怎麼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那其他人呢?”我又問。
“其他人的情況我更不清楚了,反正我第一次來地宮時,就看到他們在這裏了。”吳光彩道。
他想了一下,又補充解釋道:“他們總對人愛理不理的,我跟他們也沒像樣地交談過,估計他們就是我的前輩師兄。”
吳光彩這人說的話,時常真假難辨,讓人難以捉摸。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看,他這麼說,也是唯一說得通的解釋了。
所以我只能姑且信之。
“那你第一次來地宮時,是誰帶你進來的?”我接着問。
吳光彩:“是我大師兄。”
“可是我看你跟你大師兄並沒什麼交情啊!”我語氣中略帶着譏諷。
吳光彩臉上一點尷尬的表情都沒有,而是淡淡道:“很正常啊,他只是遵從我師父的命令辦事。”
我轉過話題:“我這一路遊山玩水,在贛西北的時候,聽到過一則關於一名道號‘青松子’的人獲得重生故事。”
“聽說他三年前就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治。可他不知從哪裏學來的法了,竟可借胎重生。只可惜前不久被神仙發現了,受到了懲罰。”
“這故事說得有板有眼的,而且是近年來剛發生的事,應該不會是假的吧?”
我一邊講故事,一邊觀察着吳光彩的反應。
吳光彩聽了,不由警惕地看了我一眼,解釋道:“這故事我也聽說了!”
“不過,聽說那法子挺邪門的!那也不叫借胎,而是竄胎,相當於胎兒剛在腹中成形時,就對其進行奪舍。”
“要用那個法子,一是要機緣巧合;二是要對自己夠狠;三是不能被陰司或天庭察覺。”
他解釋得這麼詳細,看來他對這門邪法也有所瞭解。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