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那些惡鬼再也無法抵抗鈴聲的侵襲。
鈴聲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利刃,穿透了它們虛幻的身軀,撕扯着它們那早已墮入黑暗的靈魂。
只見那些惡鬼們一個接一個,身形逐漸變得模糊,發出淒厲的慘叫,最終消失於無形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萬世聖主端坐在那專屬於他的“寶座”之上,冷冷地注視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見惡鬼們盡數被滅,他冷哼一聲,小手一揮,一名白髮蒼蒼的老道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地宮中央。
這老道也是萬世聖主的幻化出來的。
與之前那些分散法力的惡鬼不同,這回就幻化出這麼一個人來,法力集中體現,應該比那些惡鬼難對付多了。
老道氣象莊嚴,形神飄逸,與地宮外山前殿後殿中的那尊萬世聖主的塑像有七八分相似。
因此,他這副模樣,或許就是萬世聖主最早的真實樣貌。
那老道手中的拂塵一揮,萬道金光便從我頭上打落,我急忙躲開。
然而,老道並未就此罷休,拂塵不斷揮動,一道道金光接連不斷地向我打來。
我在這密集的攻擊下,一時也想不出用哪種法器對付那老道爲妥,只能憑藉着敏捷的身手,只好不停輾轉騰挪。
驅雷印雖厲害,但我想把它留作後手,不到關鍵時刻,不輕易展露自己的實力。
吳光彩收拾了剩下的那四人後,便轉身過來幫我對付那老道。
只見他雙手駢指,結出了一個金字塔形狀的手印,然後猛地打出,一道三角形的金光,頓時如利刃般飛襲向那老道。
他這一招,之前我在偷看他拿猴子練手時,並未見過。
看來這一招是他的獨門絕技,平日裏不輕易顯擺,關鍵時刻才用上。
那老道見狀,不屑地冷哼一聲,便用拂塵一掃,打散那道三角形金光。
然而吳光彩這一招也沒那麼菜,那老道雖打散了三角形金光,但他手上的拂塵也被削斷了幾根馬尾。
那老道見自己的拂塵受損,頓時面如寒霜,連連發起攻擊。
吳光彩在對方暴風驟雨般的攻擊下,漸漸窮於應對,幾次躲閃不及,便被拂塵打中,也不知傷得重不重?
這時,我突然想起,以前在龍虎山至南昌夜行途中,遇見的那名鬼道童曾贈與我一根他拂塵上的馬尾,說是編在馬鞭之中大有妙用。
當時我並未太在意,只是按他的叮囑,特意去做了根馬鞭。
但馬鞭我平時又用不着,所以它便成了壓箱底的東西,被我遺忘在了揹包的角落裏。
此時想起,我便急忙把它從揹包裏翻了出來。
馬鞭入手,我頓時感受到一股神祕的力量在暗暗湧動。
這馬鞭本就是件神器,對付普通妖魔鬼怪紂紂有餘,但爲了保險起見,我深吸一口氣,將三分靈力注入其中。
然後我猛地一揮馬鞭,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那聲音清脆響亮,彷彿能穿透這地宮的黑暗。
緊接着,一道閃電般的白光頓時劈向那老道。
那老道躲閃不及,瞬間被白光劈成兩半。
他的身體在白光的衝擊下,如同脆弱的紙張一般,活生生地被撕裂開來。
然後,他的身形逐漸變得模糊,最終消失於無形。
我也是沒想到,這鞭子的威力竟然這麼大,竟然能一招制敵!
那道童果然沒騙我,這看似普通的馬鞭,竟蘊含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萬世聖主見狀,臉上不由微微露出驚恐之色,那原本囂張跋扈的神情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藏的慌亂。
……
這時,大廳裏突然湧入幾個人來。
我一看,原來是小敦子、李建鋼和林玉蓉,還有吳光彩的大師兄,也就是之前的那廟祝。
這是怎麼回事?我有些摸不着頭腦。
原來,小敦子等人到達山前殿時,剛好廟祝從後山下來,雙方便撞在了一起。
小敦子等人假以遊客的身份,與廟祝攀談了幾句。
那廟祝急於到地宮尋找吳光彩和我,心中煩躁,不大愛搭理小敦子等人。
但林玉蓉還是從他的聲音中,認出了他就是三年前跟青松子在路上交談的那人。
加之小敦子覺得那廟祝形跡可疑,於是衆人便欲擒故縱,然後殺個回馬槍,等廟祝進入地道時,便把他給控制住。
……
“這地方就是黑暗聖壇?那醜八怪就是萬世聖主?”小敦子指着萬世聖主,一臉困惑。
我點了點頭:“不然呢?你以爲?”
小敦子聽了,不禁嗤笑道:“就這麼點排場,真是名過其實!還有,他那副尊容,實在令人難以恭維!”
他這麼說,未免也太輕巧了些!
這地宮雖寒酸,但要挖出這麼大的空間,至少有上萬方的土方量,這本就是一項巨大的工程!
古代沒有大型工程機械,幾乎全靠手工,除了帝王及王侯將相,誰家有這麼雄厚的人力物力?
這麼大的空間,萬世聖主徒子徒孫們又不是專門幹這個的,還要偷偷摸摸,掩人耳目,估計得幾代人才能挖掘完成,
萬世聖主聽了小敦子的話,不由怒道:“你們又是誰?來幹什麼嘛?爲什麼一進門就開始菲薄本尊?”
小敦子調侃道:“我們本來是想進來參觀一下你豪華的地宮的,誰知結果令人大失所望!”
萬世聖主見小敦子在呈口舌之能,便不再理會小敦子。
轉而見廟祝垂頭喪氣地站在一旁,於是指着他厲聲問道:“還有你這混賬的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隨隨便便就放這些人進來?”
那廟祝見情形不對,現在這場面,他師父萬世聖主已落下風,他沒必要堅定不移地站在他師父那邊,引火燒身。
於是他只淡淡地回道:“他們把我給制住了,我只得聽他們的。”
小敦子見萬世聖主被鐵鏈鎖住,便問我是怎麼回事?我便跟他說了個大概。
他又瞧見地上又有幾堆沙石,沙石旁還各攤着一副人形皮囊。
於是他一邊用腳踢了踢其中一副皮囊,一邊問我那些是真的人皮嗎?幹什麼用的?
他的問題真多!我只得簡單地又跟他解釋了一下,目前還是對付萬世聖主要緊。
萬世聖主生氣歸生氣,可是他似乎有點黔驢技窮了。
之前幻化出來的真身,估計是他最厲害的招數了。
既然大招都被我破了,其它小伎倆更是不在話下,所以他乾脆就不再丟人現眼。
再說,他琵琶骨被鎖,沉重的鐵鏈限制了他的行動,其它實打實的招數,也使不出來。
另外,他與吳光彩師兄弟倆,本來就是互相利用關係,談不上師徒情份,更不可能爲了對方去賣命。
因此,此時他也知道自己成了孤家寡人,身邊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於是他又指着衆人,厲聲問道:“今天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其貌似氣勢凜然,不可侵犯!但我卻聽得出,其實他已經心虛了。
他表面聲色俱厲,無非是在虛張聲勢罷了,聲音中隱藏着一絲顫抖和無力。
我正想着,要不要親自出手收拾萬世聖主。
誰知吳光彩昂首挺胸,搶先一步,上前說道:“今天我們來就是要把你給滅了!”
他說出這話,我聽了都有點驚訝!
本來他是帶着我來做買賣的,向他師父獻上棺菌子,希望能博得他師父歡心,現在怎麼又說是要滅了他師父?
我忽然覺得,這吳光彩深不可測,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好一個狼子野心、欺師滅祖的東西,有本事就上前來跟爲師過兩招!”萬世聖主大怒道。
這時,林玉蓉忽然上前,指着萬世聖主問道:“三百多年前,你是否曾幫一位縣令夫人作法,把一名小妾的魂魄封在棺內,想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聲音冰冷而尖銳,彷彿要將那塵封多年的仇恨一次性發泄出來。
“三百年前的事,本尊哪得記得?本尊做過的事多了!”萬世聖主滿不在乎地說道。
或許他是試圖用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慌亂。
林玉蓉提醒道:“當時,那位縣令夫人剛喪夫沒幾日。”
“哦,這麼說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萬世聖主轉而問道,“你又是哪位?問這事幹嘛?”
林玉蓉聽了,面如寒霜:“我就是當年棺中的那名婦人!”
萬世聖主聽了,哈哈大笑道:“怎麼,如今你想找本尊報仇了不成?”
“沒想到三百年後,竟會有人把你放了出來!”
接着又指着衆人道:“好好好,都是衝着本尊來的,有本事你們就一起上!”
我聽了,便冷笑道:“你現在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怎麼收拾你,我們可以慢慢考慮,你等着瞧!”
呵呵,萬世聖主被困在石椅上,我們怎麼收拾他,確實不用急。
……
我有意成全林玉蓉,讓她報仇雪恨,於是讓吳光彩先退下。
林玉蓉被埋在地下時,除了修煉,也做不了其它的事。
所以她實際修煉時間,不一定少於萬世聖主,而且專心致志、身無旁鶩,按說法力不一定會輸給萬世聖主。
但她只有法力,卻沒學過法術,所以她雖很想報仇,卻又不知該如何動手。
我見她一時不知所措,便把手上的馬鞭遞給她:“把法力轉註到鞭上,凌空抽他即可。”
林玉蓉依我所言,深吸一口氣,運轉體內法力,將其緩緩注入馬鞭之中。
然後,她猛地一揮馬鞭,凌空向萬世聖主打下。
果如我所料,林玉蓉的法力不低,一鞭揮出,便有一道閃電般的白光打在萬世聖主身上。
萬世聖主被鐵鏈鎖住,躲無可躲,每一鞭子下去,都打得他皮開肉綻。
忍痛被抽了幾下後,他便再也扛不住了,於是他忽然慘叫連連,大呼求饒。
與他之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樣,若判兩人!
這個活了上千年、老而不死的老東西,原來是既怕死又怕疼!
而他那因疼痛而扭動的身軀,就像是一隻碩大的蟲子在拼命掙扎,那副狼狽樣,看起來有點滑稽可笑!
但林玉蓉心中的怨氣,哪有那麼容易消除?
她想起自己被困在棺中那無盡的黑暗和痛苦,心中的仇恨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越燒越旺。
不一會兒,萬世聖主渾身上下,便被抽得傷痕累累。
只見萬世聖主突然端坐着不動,肚子裏一陣“咕嚕咕嚕”地響,雙脣緊閉,腮幫子氣鼓鼓的,憋得臉色由白轉青,額上青筋暴起。
林玉蓉見了,不知對方是啥情況,便暫時停止了揮鞭。
我頓覺情況有異,便提前結了個護身印,以防萬一。
誰知萬世突然大嘴一張,從口中吐出一股綠色的黏稠的液體,向衆人噴湧而來。
那液體散發着一股刺鼻的惡臭,讓人聞之慾嘔。
瞬間,我擋在了林玉蓉面前,護身印奮力打出,那股綠色的液體瞬間被反彈了回去。
如同一條綠色的毒蛇,調轉方向,向萬世聖主撲去
綠色的液體頓時淋了萬世聖主一身,他立即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原來那液體具有強烈的腐蝕性,一落在他身上,立即把他燒得皮肉溶解,面目全非。
萬世聖主哀嚎一陣子,終於斷氣了,其身上被綠色液體淋到的地方,肌肉被腐蝕光了,露出森森白骨。
這下好了!他這叫自作自受,省得衆人再出手了。
……
走出地宮時,吳光彩的二師兄仍呆呆地站在第二道門的門後,盡忠職守,眼神空洞而迷茫。
吳光採經過他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嘆道:“二師兄保重!”
他二師兄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作爲回應。
出了地宮,我便讓小敦子把大門上的鎖具及機關給毀了。
……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突然抓住吳光彩的衣領,氣勢洶洶地質問道。
吳光彩先是一愣,並不掙扎,轉而又一臉壞笑:“現在可以實話告訴你了!”
只聽他說道:“其實,我是武當山的人,爲武當掌門座下衛字輩弟子,道號‘衛彬’。”
“十年前,我武當掌門聽說附近這一帶,長期有人在使用道門邪術,於是便派我前來暗中調查。”
“來到這裏後,爲了融入當地,方便調查,尋找線索,我便改頭換面,化名‘吳光彩’,僞裝成邪修之人。”
“後來我聽說了黑暗聖壇,便想方設法找到該組織,並打入其內部。”
“這一過程我就不詳說了。”
“三天前,我突然接到掌門來電,說是要我做好準備,剷除黑暗聖壇的時機到了。”
“我本以爲是掌門會派師兄弟們前來幫忙,誰知他老人家卻說,讓我耐心等待,到時自有貴人相助!”
“我心中納悶,便想多問幾句,誰知他老人家又說,天機不可泄漏,隨緣就是了,不必刻意爲之!”
這下我明白了:原來我被當槍使了,這傢伙真是太能裝了!
我仍揪着吳光彩不放:“利用我也就是算了,但那棺菌子可是我實打實用真金白銀買來的,這一點你得賠我,否則我跟你沒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