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京城的凌晨四點多，又經過了一番複雜的國際博弈，德雷克海峽危機終於才徹底解除，但留下的爆炸性信息實在太多，所有人都得繼續馬不停蹄的忙活。
而這個時候老張和唐文又把殲35A即將抵達的消息一...
法戈·託小鷹的拳頭砸在控制檯邊緣，金屬外殼發出沉悶的“咚”聲，震得他指節發麻。他沒收回手，任由那點鈍痛順着神經竄上太陽穴——比不上腦內炸開的轟鳴。
舷窗外，海面正翻湧着不正常的暗紅色。不是血，是燃油與海水乳化後在強光下折射出的鏽蝕色澤。薩拉託加號的殘骸已只剩半截龍骨斜插在浪尖，像一具被巨獸啃剩的脊椎；獨立號則徹底消失了，原地只餘一片沸騰的油火漩渦，邊緣浮着焦黑扭曲的彈射器導軌、半熔的F-14垂尾，還有幾枚沒來得及離艦就被引爆的AIM-54“鳳凰”導彈殘骸，彈體上的編號在烈焰裏燒成灰白的烙印：VF-173。
新澤西號甲板上，三架SH-60B直升機懸停着，絞車鋼索垂落如銀線，將最後一批嗆咳不止的水兵吊離水面。但沒人靠近企業號——那艘鋼鐵巨獸正靜靜漂浮在十公裏外，甲板上空懸浮着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青色霧靄，蓋革計數器在三百米外就瘋狂跳動到滿格，指針撞得外殼咔咔作響。艦體中部塌陷出一個直徑逾百米的恐怖豁口，裸露的反應堆屏蔽層斷面泛着鉛灰色冷光，幾縷稀薄蒸汽正從裂縫裏滲出，升到半空便凝成細密結晶，簌簌墜入海中。
“輻射雲擴散速度超預期。”艾德文上校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着一種近乎麻木的精確，“風向轉向東南，兩小時後抵達福克蘭羣島北岸。”
託小鷹喉結滾動了一下。福克蘭羣島……那裏有英國駐軍、阿根廷臨時航空補給站、還有他們剛搶運過去的三十七架F/A-18E/F備用機——全在露天機庫，沒加固掩體，沒防輻射塗層，連應急碘片庫存都只夠撐四十八小時。
“通知約翰遜，”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立刻啓動‘方舟’預案。所有非必要人員撤離羣島，戰機全部拆卸引擎封存，燃料泵入地下儲罐並注入硼酸溶液。”
頻道那頭沉默了三秒。“……方舟”預案是最高級核污染應對協議，啓用即意味着承認艦隊指揮鏈事實上崩潰。艾德文沒追問，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明白。另外——第七艦隊雷達接觸確認。”
託小鷹猛地轉身撲向主顯控臺。戰術圖上，東南方向三百二十公裏處，十二個光點正以28節航速破浪而來。領頭的是尼米茲級“杜魯門號”，後方緊跟着提康德羅加級巡洋艦“邦克山號”，再往後是四艘阿利·伯克級驅逐艦，呈楔形陣列壓進。最詭異的是它們編隊中央——一艘通體漆黑、輪廓異常扁平的艦艇正以靜音模式滑行，艦艏沒有明顯艦橋，只有三組環狀凸起結構，表面覆蓋着某種啞光吸波塗層，在雷達回波裏幾乎隱去身形。
“‘幽靈’級？不可能……”託小鷹手指死死摳住臺沿，指甲崩裂也毫無知覺。美國海軍從未公開過這種艦型，連DIA絕密檔案裏都只標註爲“理論驗證平臺”。可此刻它就在那兒，像一條鯊魚貼着熱流遊弋，而他們所有預警機都在剛纔的V2襲擊中燒燬了——E-2C的電子艙被衝擊波掀翻，AN/APS-145雷達天線直接熔成了扭曲的銅汁。
“杜魯門號”突然轉向，艦艏朝向企業號殘骸，所有垂直髮射單元齊刷刷仰起。託小鷹瞳孔驟縮——這不是常規攔截姿態，這是……飽和齊射準備。
“他們在打企業號！”他嘶吼出聲，“阻止他們！用所有能動的火控系統鎖定杜魯門號艦橋！”
“長官，我們沒火控系統了！”損管長的聲音在通訊器裏炸開，“‘大和號’戰列艦改裝的近防炮陣列昨晚才裝完，但供彈鏈被V2碎片擊穿，液壓管爆了三根！‘密蘇里號’的MK-45主炮炮塔轉軸變形，現在只能當固定炮臺用！”
託小鷹眼前發黑。他們引以爲傲的“新太平洋艦隊”——由三艘改裝戰列艦、八艘巡洋艦、十六艘驅逐艦組成的鋼鐵長城，此刻竟連一發實彈都打不出。所有戰艦的火控雷達都被V2導彈再入時產生的EMP脈衝燒燬，備用電源啓動延遲長達七分鐘，而第七艦隊已經進入反艦導彈射程。
就在這時，艦島頂層觀測窗傳來“砰”的一聲脆響。
託小鷹抬頭，只見一粒黃豆大小的金屬彈丸嵌在強化玻璃內側，尾部還拖着一縷青煙。窗框周圍蛛網般的裂紋正緩緩蔓延，玻璃夾層裏的防彈膜卻完好無損。
“……狙擊手？”他喃喃道。
話音未落，第二發子彈擦着艦島側壁掠過，擊中三百米外“俄克拉荷馬城號”巡洋艦的煙囪，爆出一團刺目的火花。緊接着是第三發、第四發——全都精準命中各艦通訊天線基座，每一擊都伴隨電弧爆閃和金屬撕裂的尖嘯。
“不是狙擊手……”艾德文的聲音陡然拔高，“是電磁軌道槍！射程至少十五公裏，精度誤差小於零點五米！”
託小鷹撲到窗邊，終於看清那艘“幽靈”艦艏的環狀結構——根本不是裝飾，而是三組並聯的線圈加速膛！每組線圈外徑超過八米，內部磁力線正隨着電流波動明滅不定。而那些彈丸……他眯起眼，藉着陽光反射看清嵌在玻璃上的彈頭——純鎢合金製成，彈尖包裹着碳納米管鞘層，底部刻着極小的銘文：U-9901/NO.7。
失落帝國的軌道槍試驗艦。
“他們早就在等這一刻。”託小鷹牙齒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瀰漫，“V2只是佯攻，真正殺招是這艘船……它根本不是來參戰的，是來當‘清道夫’的！”
話音未落，“杜魯門號”艦艏VLS單元突然騰起十二道熾白尾焰。不是標準-2，不是戰斧——是十二枚RIM-170“海上騎士”超高速反艦導彈，彈體表面佈滿蜂窩狀冷卻通道，尾焰溫度高達三千攝氏度，飛行軌跡呈現詭異的蛇形機動。
“海上騎士”是美軍最新銳的反艦武器，最大速度8馬赫，具備主動雷達+紅外雙模製導，專門針對高超音速目標設計。可此刻它們的目標……竟是正在緩慢下沉的企業號！
“瘋子！”託小鷹目眥欲裂，“他們要把企業號徹底炸成放射性塵埃！”
事實正是如此。第一枚“海上騎士”命中企業號艦艉，爆炸瞬間掀飛了整段螺旋槳軸，海水倒灌速度驟增三倍；第二枚鑽透艦體中部，引爆殘留的航空煤油引發二次火球；第三枚……直接命中暴露的反應堆艙，將本就脆弱的屏蔽層徹底粉碎，一股肉眼可見的藍白色輝光從破口噴湧而出，如同地獄之門開啓。
更可怕的是後續導彈——它們並未停止攻擊，而是調轉彈頭，將剩餘九枚全部對準了新澤西號、密蘇里號、俄克拉荷馬城號三艘主力艦的艦橋。第七艦隊要用最殘酷的方式宣告：舊秩序已死，新規則由他們書寫。
“規避指令下達！”託小鷹扯開嗓子吼，“所有艦艇全速右滿舵！釋放箔條幹擾彈！”
命令剛出口，他忽然僵住。
戰術圖上，代表第七艦隊的十二個光點中，有三個正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急轉——不是規避，是……加速！那艘“幽靈”艦竟主動迎向新澤西號方向，艦艏線圈亮度暴漲，第三組加速膛突然亮起妖異的紫紅色光芒。
“它要打我們？！”損管長失聲尖叫。
託小鷹卻盯着雷達屏幕，冷汗浸透後背。那艘船根本沒有瞄準新澤西號——它的炮口微微上揚，指向高空。
三秒後，一道近乎透明的光束撕裂雲層，直刺蒼穹。
不是攻擊艦艇，是打衛星。
託小鷹腦中電光石火——“星鏈”軍事通信星座！第七艦隊早已切斷所有民用頻段，但保留着軍用Ka波段加密鏈路。若摧毀三顆同步軌道中繼衛星，整個特混艦隊將徹底失聯，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去！
“攔截！快攔截那道光束！”他抓起通話器狂吼。
無人回應。
因爲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看見了光束盡頭的景象：三顆衛星在毫秒間同時爆開，化作數十塊燃燒的碎片，像被無形巨錘砸碎的琉璃珠。緊接着，新澤西號艦橋內所有屏幕齊齊熄滅，無線電頻道只剩下永恆的沙沙聲。
絕對靜默。
託小鷹慢慢鬆開通話器，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唐文三個月前發來的加密簡報，裏面提到一個被劃掉的代號：“牧羊人”。
當時他問過含義，唐文只回了句：“負責剪斷所有繩子的人。”
現在他懂了。
“幽靈”艦緩緩調轉艦艏，三組線圈依次熄滅。它不再需要開火——艦隊已成待宰羔羊。第七艦隊主力艦開始減速，形成包圍圈，而那艘黑色艦艇如游魚般滑入陣列中心，艦體側面終於浮現出一行蝕刻文字，隨波光明滅：
U-9901 · “牧羊人”
託小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聲乾澀、破碎，像生鏽的齒輪在強行咬合。
“唐文啊唐文……”他對着空蕩蕩的通訊頻道低語，彷彿對面真有人在聽，“你到底把多少東西塞進了這艘船？”
沒有人回答。
只有海風捲着燃油焦糊味灌進艦橋，吹動桌角一張泛黃照片——那是去年國慶閱兵式上，唐文站在“海燕”戰鬥機前敬禮的照片。照片背面用簽字筆寫着一行小字：“民企承諾書：空天母艦項目一期，交付日期——今日。”
託小鷹伸手抹掉眼角滲出的生理鹽水，將照片按在胸前口袋裏，轉身走向艦長室。
他需要拿回那把M1911A1手槍。不是爲了自殺，也不是爲了抵抗——第七艦隊不會接受俘虜，尤其當俘虜身上可能攜帶核污染時。
他得親手完成一件事。
十分鐘後，新澤西號艦橋廣播響起，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裏是法戈·託小鷹。我命令全體艦員執行‘歸途’協議。所有戰艦打開通海閥，全員登艇撤離。重複，這不是撤退，是……回家。”
話音落下，他推開艦長室門，走向主炮塔控制檯。那裏有一條獨立線路，直連“密蘇里號”戰列艦的MK-45主炮備用火控系統——唐文親自加裝的冗餘鏈路，代號“螢火蟲”。
託小鷹輸入十六位密鑰，屏幕上跳出猩紅警告：【最終授權確認：是否引爆‘螢火蟲’載荷？】
他按下回車鍵。
三秒後，“密蘇里號”艦艏主炮無聲抬起，炮口對準自己艦體中部——那裏，正是唐文三個月前祕密安裝的“螢火蟲”模塊所在位置。模塊外殼上，一枚小小的鈦合金徽章正在陽光下反光：一隻展翅的海燕，翅膀末端銜着半截斷裂的錨鏈。
轟——！
沒有火光，沒有巨響。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銀色漣漪從炮口擴散，掠過海面時，海水竟詭異地凝滯了一瞬，隨即蒸發成純白水汽。漣漪掃過“密蘇里號”艦體，整艘戰艦的裝甲鋼板如蠟般軟化、流淌，露出內部縱橫交錯的銀色管線——那些管線正以超高速脈衝閃爍，頻率與“幽靈”艦線圈共振完全一致。
託小鷹站在艦橋窗前，看着“密蘇里號”在無聲中解體，鋼鐵骨架被無形力量撕扯、重組，最終坍縮成一顆直徑兩米的銀色金屬球，表面流轉着液態金屬般的光澤，緩緩沉入海底。
他知道，唐文真正的底牌從來不在天上，而在海底。
而在南大西洋某處深海海溝底部，一座由廢棄潛艇殘骸拼接而成的龐大基地正悄然甦醒。主控室內，唐文摘下VR頭盔，屏幕上跳動着十二個實時畫面——全是第七艦隊主力艦的艦橋內部影像。他指尖輕點，調出新澤西號艦橋畫面，託小鷹正靠在窗邊抽菸，菸頭明滅如將熄的星辰。
唐文拿起桌上那部老式衛星電話，撥通一個加密號碼。
“喂？”聽筒裏傳來沙啞的男聲，“‘牧羊人’任務結束？”
“結束了。”唐文望向窗外，遠處海平線上，十二艘第七艦隊戰艦正列隊駛來，艦旗獵獵，遮天蔽日，“但牧羊人……不該只剪繩子。”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刮過冰面：
“該換牧羊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