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白纖是誤會了。
“怎麼可能纖兒姑娘,羅先生是要弄死空安的,不會和他同流合污,更不可能有任何關聯。”徐彔馬上搖頭,是要打消白纖的想法。
“此事更說來話長。”
“那是一具玉化部分的女屍,一路上都在跟着我,我沒有料到她現在會出現的。其實我一度認爲,來蕃地跨越的距離太遠,她跟不上,沒想到,還是跟上來了。”羅彬解釋。
“玉化部分?跟着你?”徐彔面色一凜。
“那可不?你也知道遠,她得廢老大勁兒了,平日讓你枕着身子睡覺,關鍵時刻還給你賣命,不憐香不惜玉,可憐女兒心。”灰四爺再吱吱叫着。
“啊?”徐彔眼角微搐,臉上有了一絲古怪。
當然,這情緒很快就壓了下來,先前那種人比雪寂寞的感覺蕩然無存。
搞了半天……怪不得羅彬對所有女人都不假以辭色。他有着和正常人截然不同的癖好?
“灰四爺,話不能那麼講。”徐彔咳嗽了一聲。
當然,他沒有說不該說的,只是道:“玉化部分,那已經很不得了了,還是行動自由的活屍,很難死的。讓其斷後,我們走,纔是上策。”
灰四爺不吭聲了。
一時間,車內安靜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旁人的呼吸。
徐彔沒有繼續提問。眼前這個局面,先遠離危險,纔是當務之急。他也清楚,羅彬沒說那麼多,還是因爲事情太迫在眉睫,真安全下來,所有問題羅彬肯定會解答。
“完了……”黃秉忽然開了口,語氣卻透着一股濃濃的沮喪。
“好多人……路被封死了……不給我們留生路……”副駕駛的苗雲語氣更是艱難,還有濃濃不甘。
“衝過去!”徐彔眼前一狠。
正前方的路面上,至少站着十幾個人。
黃秉緊繃着臉,雙手死死握緊方向盤。
“停車。”羅彬忽地開口。
“別搞啊羅先生……你沒幫手了,纖兒姑娘也受了內傷,我們根本說不通他們……”徐彔面露急色。
“不是喇嘛,是黑城寺的護衛家族。”羅彬再道。
車,已然停了下來。
不是羅彬說後話時,是他前面講停車,黃秉就直接無條件停車。
徐彔額頭上的汗更多了,眼中驚疑也更濃。
推開車門,羅彬下車。
月光將那些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們並未請出神明,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變化。
其餘人羅彬面生,可爲首那一個,羅彬一眼就認出了是誰。
戚御!
當初跟着仁波切的幾人的領頭者!
戚御率先往前邁步。
很快,一羣人便走到了羅彬正前方。
黃秉,苗荼,苗雲,徐彔,白纖都下來了,一行人在羅彬稍後一兩步,局面顯得格外緊繃。
下一刻,戚御卻跪倒在地。
他雙臂高舉,俯身一拜。
“小人見過首座!”
所有人都齊刷刷的跪地。
他們異口同聲,都在喊:“小人見過首座!”
一時間,徐彔更驚疑。
羅彬眼皮微搐,眼瞳卻沒有緊縮。
他瞧見這羣人攔路的時候,就清楚,他又失算了。
不,並非是失算,還是少算了一層。
他們的逃,已經促成了空安去聯動各大寺院。
殺他們,的確可以提高聲望。
可空安,還是沒有他所想的那麼簡單。
戚御直起身,依舊保持跪姿,面露虔誠:“首座,新辛波果然料事如神,只要他稍稍鬆懈,你們必然能離開達仁喇嘛寺。”
“如今蕃地佛寺出動大量喇嘛圍捕你和副首座,以及明妃佛母,正常地界,你們無處可藏身。”
“老辛波替新辛波擇選了一處極佳的立寺之地,你們可以過去休養,然後便可爲寺院添磚加瓦了。”
“明妃當多誕佛子,讓黑城寺香火鼎盛。”
羅彬微眯着眼,死死盯着戚御。
“擱這兒等我們呢?”徐彔是恍然大悟,罵道:“說得比唱得好聽,不就是故意放我們出來,故意讓人追殺我們,故意讓我們走投無路,然後再給個躋身之地?”
“添磚加瓦,還多誕佛子?”
“你怎麼不把你老母和女兒送進黑城寺?”
徐彔這話簡直是刻薄。
“若您願意,小人願意奉上吾之妻女,只是小人老孃七十有餘,無明妃之用,您若想要,小人送之。”戚御絲毫不惱怒,回答的反而是異常恭敬,甚至還有幾分……期待和興奮?
徐彔:“……”
他很想再罵一句,瘋子。
可他哪兒知道戚御內心的想法?
最近這段時間,蕃地所有黑城寺,全部都異常活躍,尤其是供奉家族。
因爲五喇佛院出了一件大事!
那處地方對應的黑城寺供奉家族羅家,出了一個叫羅牧野的人物!
那處黑城寺變動極多,羅牧野是那裏的辛波之子。
其切了五喇佛院的活佛阿貢之頭,用了六尊活佛的骨頭做嘎巴拉。
還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使得阿貢活佛的轉世終日被禿鷲跟隨,一時間佛名都要被污化。
所有黑羅剎全部敬畏認同,羅牧野成爲了新任辛波!
其母是供奉家族的一個家主妻子!
這纔是戚御迫不及待想要奉獻的原因!
機會啊!
供奉家族也有翻身做主一天!
“讓路。”羅彬啞聲開口。
他沒有動手的打算,這些供奉家族的人一旦請出來神明,就格外棘手。眼前這節骨眼上,他們不適宜再拼殺搏鬥了。
戚御不肯起身,還是跪在地上。
“那就別怪我從你們身上直接碾過去了。”羅彬搖頭,轉身要上車。
徐彔沒有再吭聲多言,額間汗珠沒有減少。
隨着羅彬到了車前,其餘人全部上去。
戚御等人卻依舊沒有起身,反而就那麼跪着往兩側挪動,讓開了一條路。
“您會有後悔的時候,明妃只需做出相應舉動,我們便會知曉,或者您可以直接聯繫我,我的……”戚御聲音不小,喊出了一串數字。
車駛過路面,將戚御這一羣人遠遠甩在身後。
“一座黑城寺,兩個辛波,轉世活佛被殺,羅先生,我忽然有點兒動搖了,咋這麼難呢?”
“你說,我們要去找那個阿貢,不會也那麼巧,被辛波做掉了吧?”徐彔開了口:“還有,空安有這麼一副好算盤好腦子,在這苦寒之地待着幹什麼啊……做個好人有那麼難麼?”
愈發說,徐彔愈發的嘆息,眼中沒有那麼自信了。
一時間羅彬也無言,完全陷入沉默。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他是當局者,徐彔卻算旁觀者。
他和仁波切在行動之前,仁波切還做出過一個反常舉動,跑到城外看向一個方向,說大劫將至。
仁波切指的就是阿貢喇嘛,還點明瞭其忽略了身前辛波。
徐彔所言並非是好的不靈壞的靈,而是點破了羅彬的病急亂投醫。
一座佛寺對應一座黑城寺,這是規矩。
如果大家都安然無恙,或許還能伸出援手,當自身難保的時候,還能援助他人嗎?
先前阿貢喇嘛是給了唐卡,羅彬也提醒了阿貢喇嘛問題,那會兒阿貢喇嘛可以說剛轉世不久,意氣風發?
對,羅彬之前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可以這樣說,就是意氣風發!
阿貢喇嘛不肯捨棄佛院進城,那現在就成了老困山林的佛。
這種佛,能起到作用嗎?
若其無法產生幫助,那去五喇佛院不就是自投羅網?
如果,直接見不到阿貢喇嘛呢?
“先去達縣,不要進五喇佛院,找個落腳地,然後苗雲,我讓灰四爺跟着你,你去找阿貢喇嘛。”羅彬開了口。
苗雲連連點頭。
徐彔稍稍鬆口氣。
趕路途中再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羅彬幾人順利抵達了達縣。
進城之前,苗雲就聯繫好了地方當落腳點。
羅彬給了苗雲一張灰仙請靈符,交代清楚了事情怎麼做。
徐彔居然也掏出來一張符,是胡仙請靈符,甚至將胡二孃給了苗雲,他意思是,灰四爺勝在敏捷,胡二孃思維更靈活,真出什麼事情也能想到破解之法。
苗雲匆匆離開。
苗荼則在徐彔的吩咐下,去街上買些好喫食。
至於黃秉,他搜到一個二手車市場,開着那輛殘破不堪的車去了。
等黃秉回來的時候,換了一輛二手車,至少零件齊全。
他下車後,畢恭畢敬地到羅彬身前,低聲彙報:“先生,我打探到了一點兒消息,還遇到個人。關於尋求這個活佛幫忙的事情,咱們恐怕要失望了。”
徐彔嘴裏嚼着奶幹,緊皺着眉頭,催促黃秉趕緊說。
黃秉深吸一口氣才道:“就前幾天,五喇佛院上空,禿鷲盤旋,是不祥之兆,當地人說,禿鷲不會攻擊活物的,只喫腐屍,尤其是五喇佛院附近的,全部都喫天葬臺的屍身,五喇佛院的活佛,恐怕不是什麼好佛,而是一個活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