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九曲這番話依舊給郭百尺留了顏面，而某種程度上也是闡述事實。
勝之不武是真的，可轉頭去看郭百尺，倚老賣老以勢壓人，若是勝了，那勝之就武了？
當然，事已至此，再說得更清楚便沒有意義，總要留下一個臺階。
郭百尺沒有清醒過來，依舊在微微抽搐和痙攣。
主事者就成了大長老郭十心。
陽光下，郭十心的臉色有些蒼白，甚至所有天元長老的神態，看上去都有那麼一絲挫敗。
死要面子絕對不止一個郭百尺，而面子對應的就是自尊自信。
郭百尺的落敗，對他們的打擊不輕。
“不送。”
郭十心脣顫，擠出兩個字來。
“羅場主，我送你出去。”
徐九曲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行人朝着天元道場大門走去。
途中，徐彔一直和羅彬擠眉弄眼，當然，迫於徐九曲眼神時而威懾，他什麼都沒說。
直至到了道場門外，徐九曲等人離開後，又往遠處走了幾十米，徐彔一巴掌就拍在羅彬肩頭，哈哈一聲大笑：“羅先生威武啊！我爽了，不過，你爲什麼不把尺子拿了？再讓郭百尺登門來取？”
“目的不是鬧僵，本來不用鬥，他放不下顏面，結果他丟了顏面，我損失了一張白橡的符，誰都沒有贏，雙輸。”
“呃……”徐彔的情緒一下子回落：“說的倒也是……那死胖子……把咱坑大發了。”
“不過，明妃有點兒兇啊。”
“我覺得有些不正常，最開始，長老們明明鎮住了。”徐彔話題立轉，嘴裏嘀咕着：“被打出去之後，反而變得更厲害。”
羅彬搖搖頭，解釋：“戴志雄能被神明追逐那麼久，空安還未破境，廢了背靈，和老苗王鬥的不相上下，捉住兩個羽化惡屍，這足以說明這些神明的實力，斷層了，如果好好給那些長老時間佈局，肯定能處理。”
“完全不瞭解明妃，突如其來去鎮壓，出問題是必然。”
稍頓，羅彬又道：“如果換成供奉，同級之下，應該能輕而易舉將明妃鎮壓。”
“應該是這樣。”徐彔點點頭，隨後詫異：“咦羅先生？咱們不是應該回地相廬嗎？你怎麼走這邊兒？”
“徐先生忘性大。”羅彬淡淡一笑。
“啊？”
徐彔恍然，一拍自己腦門兒。
兩人很快就回到了當時和天元門人碰面的位置。
緊接着腳步未頓，一直朝着懸河的方向走。
許久許久，終於抵達河岸邊。
一顆顆高大的柳樹，枝條隨風擺動，白色的柳絮漫天飛舞，陽光使得水面波光粼粼。
“灰四爺？”羅彬喊了聲。
此刻，灰四爺已經好多了。
它只是趴在羅彬肩頭不肯多動，小眼珠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麼。
“去弄斷一批樹，只要大約丈許長，大腿粗的樹幹。”羅彬下令。
灰四爺這才慢吞吞地挪動身子下了羅彬肩膀。
它倒沒有自己動口，而是引來了附近林子裏的鼠輩。
扎木筏花了不少時間，一晃眼，都快傍晚了。
隨着木筏下水，兩人上去，灰四爺引出來那些鼠類，又開始充當船槳，推着木筏前行。
正常的林路，帶着一大羣老弱婦孺，一行人花費了兩天時間，才從符術一脈趕到天心十道。
水路的阻礙要少，且山鼠個頭都大，它們一會兒會上木筏幾隻，就像是輪換休息，木筏沒有停過。
還有，符術一脈的血月蔓延的距離很遠，並非他們最開始進的右側林子入口。
正因此，大概子夜，羅彬便示意停下。
灰四爺吱吱叫幾聲，山鼠全部上了木筏，邊緣圍了一圈兒，倒也顯得瘮人。
好大一輪圓月，皎白無比，月華盡顯清冷。
正前方的懸河水面，濃霧密佈，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更瞧不見水上情況。
“有譜麼羅先生？”徐彔的語氣中多少有一絲不確定。
“試試便知。”羅彬拿起船槳，划動幾下，木筏緩緩進了濃霧中。
觀感變了。
本身夜風是清涼的，再加上風水好，不會讓人覺得冷，反而是那種通透的舒服。
入霧之後卻截然不同。
環繞在身上的，只有冰冷和死寂。
哐噹一聲，是木筏撞到一個圓圓滾滾的腦袋。
實則，那是一具漂浮在水面的浮屍。
忽然，那浮屍一顫，一把抓住木筏，直接往上爬！
“去！”羅彬早有準備，另一手掐訣。
黑金蟾一躍而出，直接落在木筏正中央。
那浮屍嘩啦一聲，直接翻進水裏。
水面八方飄滿屍身，鬼哭，鬼笑夾雜在一起，使人心神一陣陣紊亂不寧。
“把明妃放出來？渡鬼就會過來？”
“然後讓渡鬼撐船，送我們出去？”
徐彔眼皮微跳，慎重又道：“不過，羅先生你確定能行得通？”
符術一脈的風水改變，只是針對屍鬼，並非針對人。人一樣難過去，是因爲屍鬼數量衆多，不會眼看着人穿行。還有它們被封鎮多年，恨極了天元地相和符術。
大鬼引路則能避過兇險，邏輯方面一定成立。
至於爲什麼羅彬和徐彔進來的地方反而薄弱，緣由更簡單不過。
水中屍鬼比起岸上的，數量雖然看似多，但大部分都相對弱，最兇的河娘子，一樣會守在真正的出口位置。
“渡鬼未必會過來。”羅彬搖搖頭。
“啊？”徐彔眼中透着不解。
“你看岸邊。”羅彬抬手，又指着河岸。
木筏離岸至少三四十米，這是羅彬刻意保持的安全距離。
那裏站着一個人，正在靜靜注視着他們兩人。
血月將對方影子拉得極長，甚至一部分蔓延在水裏，就像是水下有什麼可怖的東西，形成了暗影湧動。
“影鬼？”徐彔蹙眉：“我不理解，這好像是兩碼事兒？”
羅彬解釋：“一碼事，影鬼在這片林子中活動，那河娘子也有活動的地方，可能是符術道場附近，大概率在真正的出口方向，封死出路，渡鬼跟隨她。”
“直接放出明妃，渡鬼只會躲。”
“我們靠着出口方向去，屍鬼會全部聚攏在那裏，讓我們無法離開。”
“因此，我們先在水面遊蕩，等渡鬼或者河娘子出現。”
“原來如此……如果他們過於警惕，根本就不上鉤呢？”徐彔提出問題：“羅先生，你還有後手嗎？”
“後手？”羅彬搖頭：“這已經是後手了。”
一時間，木筏上變得格外安靜，徐彔極不自然地摸了摸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