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來,不然的話,娘可要生氣了!”
織母的目光在林子裏搜索着,試圖尋找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她的聲音嚴厲了一些,像是在責備不聽話的孩子。
這時候,林子的一個角落裏,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織母陡然警覺,立刻朝着聲響傳來的方向走去。
“唰!”
一棵老樹的後面,突然殺來一道劍光。
“有人!”
織母的瞳孔驟然一縮,本能地往後飛退,避開了劍光。
劍光掃過,林中的喬木瞬間倒下一大片。
嘩啦啦!
身後盡是樹木倒塌下來的聲音。
“誰?”
織母隔着五六十步,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的那棵老樹。
一柄長劍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這時候,她已經感受到了樹後藏着一道氣息。
剛剛那一劍,有劍道四境的修爲,對方是個用劍的好手。
要知道,很多天人境的劍修,劍道修爲也都還在四境徘徊,縱然是在天路未斷之前,劍道四境幾乎都已經是絕大多數劍修的終點了。
下一瞬,一道身影從老樹的背後走了出來。
織母一看此人,心頭立刻咯噔了一下,臉色有些變化。
驚訝,意外!
“是你?”
織母本能地嘀咕了一聲。
只見此人身上罩着一身黑袍,身材高挑,臉上卻是戴着一塊鐵皮的面具。
這面具,這造型。
她可太熟悉了!
洪三!
他不是死了麼,怎麼會又出現在這裏?
“道友認識我?”
織母愣神之際,面具卻是開口了。
聲線略沉,應該是個中年人,但是和織母印象中的那個聲音略有幾分差別。
織母心頭髮緊,帶着十分的警惕。
對她來說,洪三不可怕,讓她忌憚的是洪三身上的那一位。
洪三可是死在帝陵中了,屍首都被人給撿了,怎麼會又出現在這裏?
不過,眼前之人,造型雖然和洪三相似,但身上的氣息卻和洪三略有一些差異。
織母雙眉一蹙,冷眼看着面前之人,手中長劍指了過去,“報上名來!”
面具男子同樣警惕地看着她,“青玄宮弟子,道友可稱我洪二………………”
“洪二?”
織母微微錯愕,洪二,洪三?
這廝莫非是在戲耍自己?要麼就是和洪三有莫大的關係。
卻聽面具男子問道,“道友瞧着倒是有些陌生,卻不知道,如何稱呼?”
織母冷着一張臉,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問話,直接說道,“不管你是誰,把我兒交出來,否則,休怪我劍下無情!”
面具男子蹙眉,“你兒?”
“莫要裝蒜!”
織母冷冷的看着她,“我兒,金煞魔蛛!”
不管此人是洪三還是洪二,織母已然認定,金煞魔蛛就在此人手中。
畢竟,她一早就認定金煞魔蛛在洪三手中,面前這人自稱洪二,就算不是洪三,也絕對和洪三有莫大的關係,恰好又出現在這裏,天下哪裏有這麼巧的事?
“嗯?”
自稱洪二的面具男子,聽到這話,警惕更甚,“道友莫不是在和洪某說笑,且不說那魔蛛乃是舍弟的靈寵,其母乃是長留山織母娘娘,道友一身人族氣息,難不成要告訴我,你是長留山織母?”
“哼!”
織母冷哼一聲,眸光熱切起來,“果然在你手裏,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該知道我的手段,看在你是青帝一脈的份上,本座給你一個機會,把我兒交出來,我可以饒你一條性命!”
聲音發冷,完全就是在命令,根本不給對方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
“嗆啷!”
面具男子手中的寶劍已然抽了出來,“道友好沒道理,你若是織母,那我就是白帝,我青玄宮一脈,可不受人威脅,金煞魔蛛乃是舍弟的靈寵,道友想要,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好,好膽!”
織母聞言,登時怒火中燒。
她本就是個暴躁的人,二話不說,提起寶劍便往面具男子殺去。
“來的好!”
面具男子沒有半點畏懼,立刻也提劍迎了上去。
“鏗,鏗,鏗......”
劍光交錯,登時之間,整片山林都被縱橫的劍氣淹沒。
織母原本以爲,對付這麼一個小後輩,應該非常簡單的,這個什麼洪二,了不起半仙境界,她這分身可是實打實的隕仙,對付區區一個半仙,還不是手到擒來?
然而,真正交上手了,織母才發現自己錯的有些離譜。
首先,她這具元神分身,在昨日的戰鬥之中,受了不輕的傷,尚且還在養傷的階段。
其次,她得的只是帝姬楊採蓮的肉身,而並非楊採蓮的傳承,無論帝姬楊採蓮有多強,名頭曾經有多響,那都是楊採蓮,而並非她織母。
織母只是佔了這具肉身,這具肉身也就是尋常的天人之體,控制這具身體的是她織母,能發揮的實力有限。
她也用的劍法,在劍法的造詣上也是四境,對方也是四境,只不過,織母的劍意要比對方的四境更精深些許。
但不管怎樣,四境就是四境,再懸殊也形成不了絕對的碾壓,她並非本體在這裏,很多手段,很多寶物都沒法使用,有實力的限制實在是太大。
對方的肉身同樣也不弱,甚至,在戰鬥的過程中,織母一度懷疑對方也是天人之體。
加之她這分身還受了不輕的傷,足以讓對方拉平差距,是以,兩個人打了一陣,周圍的山石樹木倒是毀了不少,但兩人卻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一分身,比起昨日那具分身聶嬰寧來,差了可是不少。
這個自稱洪二的面具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陳陽刻意僞裝。
目的當然也很簡單,要把織母的本尊給引出來。
這時候要是把彭玉他們給放出來,織母本尊只怕是百分百不會露面。
所以陳陽只能選擇先自己上,思來想去,用了這麼一個莫須有的洪二的身份。
與洪三沾邊,金煞魔蛛出現在這裏,才能算是合情合理,讓織母少一些戒備和懷疑,只當是一個巧合,而不會想到是僰族設下的誘敵之計。
現實也在按照陳陽所設想的方向發展。
但讓陳陽沒有想到的是,他本以爲會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誰知道一打起來才發現,織母的這一分身,居然這麼脆。
他都沒有出全力,竟然都能和這分身戰上一個旗鼓相當。
要知道,他只是憑藉天人之體,劍道四境的修爲而已,都還沒有動用金身法相,更沒使用五境劍意,也沒用其他法寶手段。
當然,他也能感覺得到,織母的這一分身,身上是有傷的,而且傷的貌似還不輕。
陳陽也沒想出全力,這種旗鼓相當,讓織母感覺能贏,卻又偏偏沒法贏的狀態是最好的。
同一時間,兩百裏外,一處山頭之上。
織母盤腿坐在地上,臉上表情變化萬端,陰鬱的像是能滴下墨來。
元神分身所經歷的一切,正實時的被她共享着。
此時的她,完全能夠感受到分身的無力。
這個自稱叫洪二的傢伙,確實是有那麼一些本事。
打鬥了將近一刻鐘,她的分身竟是奈何不了對方分毫,明明有些時候,她都感覺能一劍將對方給了,但對方偏偏能夠險之又險的巧妙化解她的劍招。
可惡!
織母本尊此刻有那麼一絲後悔,後悔剛剛派出元神分身的時候,沒給她一點法寶手段,光就給了一柄劍,搞得現在這麼被動。
看這架勢,對方是塊硬骨頭,光憑她這一分身的力量,恐怕是難以奈何得了對方了。
想要拿下此人,想要奪回金煞魔蛛,非得她親自前往不可。
否則的話,時間拖得久了,遲則生變,萬一鬧出動靜,引來什麼不該來的,事情就複雜了。
剛剛就該直接本尊前往的。
如果當時沒聽蝦道人的,這會兒她只怕已經拿下那人,尋回金煞魔蛛了。
考慮到此處,織母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道友。”
蝦道人立馬就知道她想幹什麼,連忙便又要勸解。
織母直接抬手,打斷了蝦道人將要說的話,“道友休要再說,我去去就來。”
憑她本尊親自出手,兩百裏路,一去一來,根本用不了多久。
這時候,織母做出的決定,怕是多少馬都拉不回來。
沒等蝦道人說什麼,只母早已御劍而去。
“唉。”
蝦道人感慨了一聲,心中那種不妙的感覺越來越濃烈,似乎在預示着某種不祥。
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織母已經埋怨他了,埋怨他先前勸阻了她,這時候他就算追上去,再說什麼都不會有用。
實際上,到了他們這般的境界,對危機是會有預感的,但是,有些人身在殺劫之中,會出現因果不顯,天機混亂的情況,旁人能看清,但他自己卻看不清,甚至有的還會出現頭腦不清醒的情況,稀裏糊塗的就應了劫。
如此這般,便是劫氣的影響。
此時,蝦道人已經有所預感,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情,目光看向織母消失的方向,眸子裏有那麼一些掙扎和猶豫。
石鍋山。
兩人已經從山上打到了山下,劍光包裹着二人的身形,四境劍域籠罩,在肆虐的劍氣之下,以戰鬥中的二人爲中心,方圓數里的範圍內,幾乎已經沒有一棵能夠立着的樹了。
當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更不知道有多少鳥獸來不及逃離,成了劍下的亡魂。
“道友,如果就這麼點本事,我看咱們還是罷戰吧,你奈何不了我。”
“住口,給我死!”
“呵呵,我乃青玄宮弟子,道友想要殺我,難道就不掂量一下分量麼?”
“笑吧,希望你一會兒還能笑得出來。”
......
陳陽依舊應付自如,面對織母分身的攻擊,根本沒覺得有什麼壓力,還能抽出空來,刺激織母幾句。
織母自然是氣得連聲怒吼,恨不得將面前之人生吞活剝,手上攻勢更兇猛了幾分。
而陳陽這邊,依舊是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
只動用四境劍意的修爲,連手中的劍都是隨便挑選的一柄仙品寶劍,半點能暴露自己身份的手段都不顯露,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避。
硬拖了一會兒時間,終於,面具之下,陳陽的嘴角彎起了一絲弧度。
她來了。
雷達探測範圍內,一道身影御空而來。
正是織母。
卻是沒看到蝦道人,不過,也沒關係了。
陳陽的目的就是織母,至於蝦道人,和陳陽之間,並沒有什麼直接的因果,殺不殺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更何況,狩獵蝦道人的系統獎勵,陳陽是已經拿到了的。
蝦道人不出現,倒還省了許多事。
該釣的魚釣來了,他的佈局就已經完成了一半。
陳陽不動聲色,依舊和織母的分身纏鬥。
“啊!”
一柄飛劍,直接從蒼穹落下,朝着正和分身纏鬥的陳陽殺去。
陳陽早有預判,回身一劍,腳踩罡步,堪堪躲過偷襲。
“誰?”
裝模作樣的喊了一聲,陳陽迅速拉開距離,回頭看去。
一名紅衣女子從天而降。
不是織母,又是何人?
瞬間,一道蛛網般的法則封界,封住了方圓數里。
織母的封界。
顯然是怕被眼前之人給跑了。
紅衣織母如同天神降下,懸在半空之中,與第二元神分身一前一後,將陳陽夾在中間。
她睥睨的看着下方持劍戒備的陳陽,居高臨下,聲音如同魔神般陰冷,“洪二是吧,怎麼不笑了?”
陳陽警惕地看着面前這個女人,像是第一次認識她般,“你是,織母?”
臉上適當地帶着幾分恐懼。
“哼。”
織母淡淡的開口,“交出我兒,饒你不死!”
聲音之冷,如同九幽之下的寒冰,震得人心中發涼。
陳陽絲毫不懷疑,自己如果說一個不字,對方絕對會直接出手,毫不猶豫地將他當場抹殺。
“娘娘……………”
陳陽臉上寫滿畏懼,“我乃是青帝門下,青玄宮弟子......”
“我不管你是誰,再說一遍,交出我兒,否則,死。”織母的聲音更冷了幾分。
金煞魔蛛應該就在此人身上,若非忌憚此人會對金煞魔蛛做什麼,織母早就第一時間將此人給鎮殺了。
“娘娘休怒,這其中定有誤會。”
陳陽的聲音在顫抖,大袖一揮,一個金色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織母一看,眼睛都綠了。
正是金煞魔蛛無疑。
她正想說陳陽夠識相,然而,下一瞬,陳陽手中的寶劍,卻已經架在了金煞魔蛛的身上。
金煞魔蛛也配合的渾身瑟瑟發抖。
“你敢!”
織母見了這一幕,當即怒目圓睜。
陳陽連忙說道,“這隻蜘蛛,乃是舍弟三郎的靈寵,我只是代爲保管,娘娘想要,不是不行,但得等舍弟歸來,你親自和他交涉......”
“呵呵,洪三?他已經死了,回不來了。”織母冷笑出聲。
陳陽微微蹙眉,“娘娘休要誑我,舍弟並非尋常修士,自有保命神通,怎麼可能死……………”
“我說他死了,他就是死了,信不信由你。”
織母眼神冰冷的看着陳陽,“放下你的劍,否則,本座會讓你死的很難看......”
陳陽手中的長劍往金煞魔蛛身上更抵近了幾分,語氣卻是堅決,“我青玄宮一脈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搶的,娘娘如果要硬搶,洪某不怕同歸於盡……………”
“威脅我,找死!”
織母見着了金煞魔蛛,早就已經上了頭,先前如果還有半分疑慮的話,這會兒都已經化作了憤怒。
這麼一個小輩,居然敢拿金煞魔蛛的性命威脅自己,甚至還大言不慚要和自己同歸於盡,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我堂堂織母,還能被你給威脅了?
袖口一張,一根銀亮的蛛絲,瞬間朝着金煞魔蛛激射過去。
速度之快,明顯是要趁陳陽不備,直接虎口奪食。
但是,下一瞬,她怔住了。
蛛絲撲了個空。
金煞魔蛛憑空消失,而陳陽的身形也原地消失了。
“咦?”
織母雙眉一皺。
隨身洞天?這人手中,竟然也有隨身洞天?
也難怪她這些日子都沒能感受到金煞魔蛛的氣息,原來是被人給藏在了隨身洞天之中。
這下,織母有點犯了難。
這人若是藏進了隨身洞天,自己可沒那個本事破碎虛空捉他出來,唯一的辦法,就是在現場蹲守。
但是,天知道這人會躲到什麼時候?
對方既知危險,躲上十年八年,甚至一輩子都說不定。
該死!
織母咬牙切齒,有點後悔,剛剛應該不顧一切,一來就上殺招,直接將這廝給弄死再說的。
但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附近空間陡然輕微地波動了樹下。
這種感覺,就好像有人往水裏投下了數顆石子,空間蕩起一圈圈漣漪。
一瞬間,織母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荒古兇獸給盯上了,不寒而慄。
數道身影憑空出現,一道道強大的法則封界陡然升起,與織母留下的封界重疊,周圍數里範圍,被遮掩的嚴嚴實實。
不好!
直到此時,織母才感覺到了不對,本能的與分身背靠背。
數道強大的氣息,隔着上百步的距離,已經將她圍在了中間。
“呵,織母娘娘,久違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織母看過去,臉色慘白。
是彭玉!
中計了!
這時候,她要是還反應不過來,那就是真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