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如今剛剛成就天人之體,尚在鞏固階段,這天火丹雖然好,但現在使用,還有點爲時過早。
不得不說,彭坤有個好女兒,她真恨不得將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他。
這趟歸墟之行,陳陽幹得最值的一筆買賣,...
趙映目光在陳陽身上掃了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可那眼神裏分明帶着點不易察覺的促狹——畢竟眼前這人渾身上下一縷不掛,水珠順着緊實的肩線滑落,胸腹間肌肉如刀削斧鑿,每一道線條都透着一種近乎蠻橫的生命力,連發梢滴下的水都彷彿裹着金鐵之氣。陳陽喉結一動,下意識抬手擋了擋,隨即又覺得此等反應實在有損天人威儀,硬生生收了回去,指尖微屈,一縷淡青色仙靈之氣自掌心逸出,在身前輕輕一旋,竟憑空凝成一套素白錦袍,衣襟袖口繡着隱晦的雲雷暗紋,衣帶飄然垂落,足下無履而立,卻似踏着萬古清風。
“多謝趙道友守候。”他聲音略啞,卻穩如磐石,氣息沉斂,再無半分渡劫前的灼熱躁動,反倒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靜水流深,不動則已,一動便驚山震嶽。
趙映挑了挑眉,“謝什麼?我又沒幫你扛雷劫,不過是蹲這兒看了場活體屍解——”她頓了頓,嘴角微揚,“說真的,你那一灘綠裏泛紫的‘蛋清’,我至今想起來還胃裏發緊。若非親眼所見,我真不信有人能把自己煉成一泡湯,再重新捏回個人形。”
陳陽乾笑一聲,正欲接話,忽覺丹田深處一陣異動。不是靈氣奔湧,不是元神震盪,而是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嗡鳴”,彷彿有一根極細的銀絲,在他氣海最幽邃的角落輕輕震顫。他眉頭微蹙,神念沉入內視,赫然發現——氣海中央,那扇原本虛無縹緲、僅存輪廓的門戶,竟已悄然凝實!門框由暗金紋路勾勒,門扉半開一線,內裏混沌翻湧,隱約可見星河流轉、雷霆初生,更有無數細碎符文如螢火般明滅不定,正是《萬劫道體功》第三重“叩天門”所言之象:肉身既蛻,天門自啓,非爲突破境界,實爲叩問本源。
他心中一凜,立刻明白過來——這並非尋常晉升半仙的徵兆,而是天人之體與《萬劫道體功》彼此共鳴,強行撬開了那扇被天地法則封鎖了四百年的門!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化仙池水面驟然翻滾,不是因陳陽出水而起的餘波,而是自池底深處,一股陰寒刺骨、帶着濃烈腐朽氣息的黑氣猛地衝天而起!那黑氣如活物般扭曲盤旋,眨眼間聚成一張猙獰鬼面,獠牙森然,眼窩處兩點慘綠磷火跳躍不定,正是此前被黑蓮重創、蟄伏已久的龍眼雞殘魂!它竟未死絕,反而藉着陳陽天人初成、氣機最盛也最鬆懈的剎那,悍然反撲!
“找死!”黑蓮怒喝一聲,識海中金蓮驟放萬丈毫光,一道漆黑如墨、邊緣卻泛着金邊的蓮瓣倏然斬出,快如閃電,直劈鬼面咽喉!
然而那鬼面竟不閃不避,反而張開巨口,發出一聲尖銳到撕裂神魂的唳嘯!嘯聲未落,化仙池四周的山壁之上,數十道早已佈下的隱祕陣紋同時亮起血光——竟是彭玉早留下的後手!此陣名曰“縛魂蝕魄引靈鎖”,專爲鎮壓渡劫失敗、神魂潰散之修所設,此刻被龍眼雞以殘魂爲引,悍然激發!血光交織成網,瞬間將陳陽、趙映、乃至整個化仙池盡數籠罩其中!網中靈氣瘋狂倒流,盡數灌向鬼面,那慘綠磷火暴漲三尺,鬼面獠牙暴長,竟在血網之中,硬生生凝出半具由怨氣與精血構成的軀幹!
“彭玉……”趙映瞳孔一縮,手中青鋒劍已然出鞘三寸,寒光凜冽,“好個兩全其美!既防外敵奪寶,又防渡劫者反噬!她算準了你渡劫之後必有虛弱期,更算準了這孽畜會趁虛而入!”
陳陽卻未答話。他目光死死盯住那鬼面咽喉處——就在黑蓮蓮瓣即將斬落的千鈞一髮之際,他赫然看見,鬼面頸項之間,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金色絲線,正隨其呼吸微微起伏!那絲線纖細如蛛絲,卻堅韌到令人心悸,一端沒入鬼面血肉,另一端,則遙遙指向——駐地東側,那座被封死的私庫山洞!
織母!是織母在借龍眼雞之手,行隔空獻祭之術!
她被困於私庫,無法脫身,便以自身元神爲引,將龍眼雞殘魂與自己一絲本命精血強行熔鑄,再通過僰族駐地地下早已存在的古老地脈節點,將這股污穢暴戾之力,精準無誤地導向化仙池!目的只有一個——趁着陳陽新成天人、根基未穩,徹底攪亂他的氣機,讓龍眼雞完成奪舍!屆時,一個擁有天人之體、卻受織母元神操控的傀儡,比十個隕仙更可怕!而織母,便可借這具軀殼,堂而皇之走出私庫,再無人能質疑她的身份!
電光石火之間,陳陽已洞悉一切。他非但不驚,嘴角反而掠過一絲冰冷弧度。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一點赤金光芒悄然凝聚,並非仙靈之氣,而是純粹由天人之體內部淬鍊出的、帶着金屬質感的“體魄真火”!
“趙道友!”陳陽語速極快,字字如釘,“助我三息!三息之內,我要這鬼面,連同它脖子上那根‘線’,一起燒成飛灰!”
趙映聞言,眼中厲色一閃,青鋒劍徹底出鞘!劍身輕顫,一道青濛濛的劍氣無聲無息斬向血網邊緣一處陣紋節點——那正是彭玉佈陣時,爲預留後手而故意留下的唯一破綻!劍氣入陣,不爆不炸,只如春水融雪,悄然化去節點上最後一絲血光。血網頓時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對陳陽的束縛力驟降七成!
就是此刻!
陳陽並指如劍,赤金指芒悍然點出!目標並非鬼面,而是它咽喉處那根金色絲線的中段!
“嗤——!”
一聲輕響,彷彿燒紅的烙鐵浸入寒冰。赤金指芒觸及絲線的瞬間,整條絲線竟發出淒厲尖嘯,瘋狂扭動,如同被扼住七寸的毒蛇!絲線上,無數細小的、屬於織母的元神印記瞬間崩裂、蒸發!而那鬼面,更是如遭雷擊,慘綠磷火瘋狂搖曳,半凝的怨氣軀幹寸寸龜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私庫山洞內。
織母正盤坐於地,雙手結印,額角青筋暴起,一縷縷血色霧氣自她鼻竅逸出,纏繞在面前懸浮的一枚骨針之上。骨針尖端,正連着一根若隱若現的金線,直通山洞之外!她以自身精血爲引,以骨針爲橋,正全力催動龍眼雞殘魂,務求一擊功成!
突然——
“呃啊!!!”
織母慘叫一聲,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那口血落地即燃,騰起幽藍火焰,瞬間將地面灼燒出一個焦黑的人形凹坑!她死死盯着面前骨針,只見針尖處,那根與化仙池相連的金線,竟已寸寸斷裂!斷裂之處,殘留着一星微不可察的赤金餘燼,正散發着令她靈魂都爲之凍結的恐怖高溫!
“不……不可能!他剛渡完劫,神魂未固,體魄未融,怎可能……怎可能反傷我的元神本源?!”織母嘶聲低吼,目眥欲裂,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種被徹底看穿、被當面碾碎的驚怖!
蝦道人化作的藍影從她袖中急射而出,環繞其周身疾速遊走,“道友!快斷線!否則元神反噬,你這具分身必廢!”
織母咬碎銀牙,左手猛然拍向自己右肩!噗嗤一聲,肩頭血肉炸開,一隻由精純元神之力凝成的蒼白手掌,硬生生將那截尚未完全斷裂的金線連根拔出!斷口處血如泉湧,每一滴都帶着幽藍火苗,落在地上滋滋作響。她肩膀上的傷口,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帶着金屬冷光的灰白色硬痂——那是天人之體被強行反向侵蝕、瀕臨崩潰的徵兆!
“咳……咳咳……”織母踉蹌扶住牆壁,大口喘息,眼中卻燃燒着更加瘋狂的火焰,“好!好一個陳陽!好一個彭坤!我織母……今日認栽!但這賬,咱們來日方長!”
她猛地抬頭,望向山洞頂部被封死的洞口,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錐:“蝦道友,準備……自爆分身!我要用這具帝姬之軀,把這座山……給我掀了!”
話音未落,她體內驟然爆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星辰坍縮般的恐怖吸力!山洞內所有雜物、碎石、甚至空氣,都在瞬間被抽向她心臟位置!一顆核桃大小、卻散發出毀滅性幽暗光芒的光球,正在她胸腔內急速成型!
同一時刻,化仙池畔。
陳陽指尖赤金光芒緩緩熄滅,氣息微顯紊亂,額角沁出細密汗珠。方纔那一指,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是他以新生天人之體爲爐鼎,將《萬劫道體功》中那縷最本源的“焚劫真火”強行逼出體外,再以《法相金身訣》殘篇中“指玄破妄”的祕法凝練,才堪堪做到一擊斷線。代價不小,體內經脈隱隱作痛,彷彿被無形烈火燎過。
趙映收劍入鞘,眸光復雜地掃了他一眼,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你這小子……藏得夠深。”
陳陽抹去額角汗珠,望向那因失去“引線”而迅速萎靡、被黑蓮蓮瓣輕易絞殺的鬼面殘魂,淡淡道:“不是我藏得深,是有些人,總愛把別人當傻子。”
他話音未落,駐地東側,那座私庫所在的山峯,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山體表面,蛛網般的巨大裂痕轟然迸裂!緊接着——
“轟隆隆隆——!!!”
一道無法形容其亮度的幽暗光柱,自山腹深處沖天而起!光柱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光線湮滅,連聲音都被徹底吞噬!整座山峯,竟在光柱爆發的剎那,無聲無息地……塌陷了小半!漫天煙塵與碎石狂舞,遮天蔽日,遠處幾座山峯的防護大陣更是被餘波衝擊得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自爆分身……”趙映臉色微變,“還是帝姬級別的隕仙分身……這動靜,夠彭玉喝一壺的了。”
陳陽卻眯起了眼睛。他並未看向那毀天滅地的爆炸中心,而是死死盯住爆炸升騰起的、混雜着幽暗光焰與灰白塵埃的滾滾煙雲——在那煙雲最深處,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靈動的藍色流光,正裹挾着一團模糊不清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虛影,如同離弦之箭,朝着駐地大陣的某個薄弱節點,電射而去!
是蝦道人!他竟在織母引爆分身的前一瞬,強行剝離了織母元神中最爲關鍵的一縷本源意志,裹挾着這縷意志與自己真身,藉着爆炸產生的混亂能量潮汐作爲掩護,悍然突圍!
“想跑?”陳陽脣角微揚,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種獵手終於看到獵物露出破綻的冷靜。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縷比先前更加凝練、更加熾烈的赤金光芒,在他掌心無聲旋轉,漸漸凝聚成一枚……只有米粒大小、卻彷彿蘊含着整個太陽核心的赤金色火種。
“趙道友,”他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勞煩你,替我攔住彭玉。”
趙映一怔,隨即眼中戰意升騰,青鋒劍再次鏗然出鞘,劍尖斜指東方,那裏,彭玉洞府方向,一道裹挾着滔天怒意的磅礴氣息,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撕裂長空,狂飆而來!
“成交。”她吐出二字,身形已如一道青色閃電,迎着那道怒意,悍然撞去!
而陳陽,則緩緩閉上了雙眼。
識海之中,黑蓮金光大盛,蓮瓣層層疊疊,將那枚赤金火種溫柔包裹。火種之上,一縷屬於織母的、極其細微的元神波動,正被金蓮之力牢牢禁錮、抽取、解析……如同最精密的匠人,在拆解一件絕世珍寶的構造圖。
三息之後,陳陽雙目陡然睜開!
眼中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近乎無情的平靜。他望向那道即將遁入大陣薄弱點的藍色流光,口中輕吐三字:
“追、蹤、咒。”
話音落,他掌心那枚赤金火種,無聲無息地消散。與此同時,千裏之外,那道藍色流光之中,蝦道人裹挾着的淡金色虛影,其眉心位置,一點微不可察的赤金星火,悄然亮起,隨即深深烙印進去,如同跗骨之蛆,再難磨滅。
織母分身自爆的幽暗光柱仍在肆虐,煙塵遮蔽了半邊天空。
而在無人注意的化仙池水底,那層早已破碎不堪、漂浮着無數細小金屑的胎衣殘骸之中,一滴渾濁的、泛着詭異紫金色澤的液體,正緩緩沉向池底最幽暗的淤泥深處。液體表面,映照着上方翻騰的煙塵,也映照着陳陽俯瞰而下的、平靜無波的眼眸。
那滴液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彷彿在無聲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