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持續了一會兒,逐漸消散。
陳陽靠近了過去,目光落在那一柄劍上。
劍身是金色的,半截劍身插在地上,給人一種貴不可言的感覺。
“前輩,可認識這是什麼劍?”陳陽問道。
看這劍...
圓光鏡的幽光如一道凝滯時空的冷泉,無聲無息地潑灑過去,瞬間籠罩黑霧中央那道纖細身影。
聶嬰寧——或者說寄居於這具陰山二孃子肉身中的織母分身,身形驟然一僵。
不是被定住,而是時間流速在她周身被強行拉長千倍,彷彿琥珀裹住飛蟲,每一寸肌肉的收縮、每一縷陰煞之氣的流轉,都像在泥沼中跋涉。她瞳孔驟縮,脖頸上骷髏項鍊裏的七顆骨珠同時爆裂,黑煙噴湧,硬生生撕開一道毫釐縫隙——可就是這一瞬的遲滯,已足夠趙映出手。
破煞釘化作一道金虹,撕裂雨幕,釘尖所過之處,空氣噼啪炸響,竟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白霧。那是至陽真元與陰煞之氣對沖時逸散的湮滅之力。釘尾拖曳的金光刺破黑霧,直貫聶嬰寧左肩琵琶骨!
“噗!”
一聲悶響,如鈍器鑿入朽木。金釘沒入三寸,釘身符文瘋狂旋轉,灼熱金光順着傷口向內迸射,聶嬰寧整條左臂剎那間泛起蛛網狀金紋,皮肉焦黑翻卷,陰煞之氣如沸水遇雪,嘶嘶蒸發。她喉頭滾出一聲非人的尖嘯,右手黑幡猛然橫掃,幡面獵獵展開,十二張骷髏臉龐齊齊轉向趙映方向,獠牙開合,噴出十二道慘綠毒瘴。
趙映早有防備,袖袍一抖,十二枚青銅鈴鐺懸空排成弧線,鈴舌無風自鳴,清越聲波撞上毒瘴,竟將那腐蝕萬物的綠霧震得寸寸碎裂。她指尖一勾,破煞釘嗡然震顫,釘身金光暴漲,聶嬰寧左肩傷口處轟然炸開一團刺目金焰,陰煞血肉如蠟般融化滴落,露出底下森白鎖骨——可就在這時,她右掌五指箕張,掌心黑洞洞一片,竟憑空裂開一道尺許長的虛空裂隙!
陳陽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遁術,不是空間挪移,而是以陰煞之力強行撕開界膜!這裂隙邊緣浮動着細密黑鱗,分明是《大衍神訣》中記載的“噬界蛛爪”殘篇所化!織母竟將這門禁忌祕法,嫁接到了陰煞之體上!
“快攔住她!”陳陽厲喝。
話音未落,聶嬰寧已踏步踏入裂隙。可就在她半身沒入黑暗的剎那,陳陽手中圓光鏡幽光陡然轉爲熾白,鏡面倒映出她身後廣場上千僰族子弟驚惶扭曲的面孔——鏡中影像忽如潮水般湧動,竟在虛空中凝成一面丈許高的光幕!光幕之上,無數面孔齊齊張口,發出無聲吶喊,一股混雜着恐懼、憤怒、瀕死掙扎的龐雜意志洪流,轟然撞向那虛空裂隙!
這是彭坤記憶裏,六合歸元陣最隱祕的守禦之法——“衆生願力鏡像”。陣法借駐地萬民心念爲引,以圓光鏡爲媒,將無形願力具象爲精神衝擊。聶嬰寧本就因破煞釘重創而神魂震盪,猝不及防被這股源自族羣集體意識的磅礴衝擊迎面砸中,剛裂開的界膜頓時劇烈波動,邊緣黑鱗簌簌剝落。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漆黑血絲,被迫從裂隙中踉蹌退出半步。
就是此刻!
趙映欺身而上,左手駢指如劍,指尖一點紫芒吞吐,竟是將自身半數真元壓縮成一點雷罡!她指尖刺向聶嬰寧眉心,紫芒未至,空氣已電蛇亂竄。聶嬰寧倉促抬手格擋,右掌黑霧凝成盾牌,卻在紫芒觸及的瞬間寸寸崩解——那不是雷火,而是以雷罡爲引、專破元神根基的“寂滅指”!
“嗤!”
紫芒沒入她眉心,聶嬰寧雙目瞳仁驟然失焦,七竅中噴出縷縷黑氣,彷彿靈魂正被無形之手攥住撕扯。她仰天發出一聲淒厲長嘯,嘯聲中竟夾雜着千萬只毒蛛爬行的窸窣聲,黑幡無風自動,幡面骷髏臉龐盡數爆開,化作漫天墨色蛛網,兜頭罩向趙映!
趙映不退反進,破煞釘自肩頭拔出,金光暴漲三倍,釘尖直刺她咽喉。聶嬰寧脖頸詭異扭轉一百八十度,避開致命一擊,卻見趙映手腕一翻,釘尾狠狠砸在她後頸椎骨上!“咔嚓”脆響,脊骨斷裂之聲清晰可聞,聶嬰寧身體猛地一弓,黑霧劇烈翻湧,竟從她七竅中鑽出七隻拳頭大小的黑寡婦蜘蛛,八足帶刃,撲向趙映面門!
陳陽早已蓄勢待發。他右手虛握,月華之力與龍眼雞血脈之力在掌心瘋狂壓縮,最終凝成一顆核桃大小的銀白光球——光球表面流轉着細微的時空褶皺,正是他參悟峨眉《太陰煉形圖》後,結合時空法則凝成的“蝕月彈”。光球脫手而出,無聲無息撞入其中一隻蜘蛛腹中。
“嗡……”
輕微震顫過後,那隻蜘蛛軀殼突然變得透明,內部臟器、經絡、甚至每一條神經末梢都清晰可見,隨即所有結構開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坍縮、摺疊、最終塌陷成一點極致幽暗的奇點!奇點爆發,無聲無光,卻將周遭三尺空間徹底抹除,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其餘六隻蜘蛛觸角齊齊指向奇點,發出瀕死般的尖鳴,竟不顧趙映攻勢,轉身朝奇點撲去,似要以血肉之軀填補那虛空漏洞!
趙映冷笑,破煞釘金光暴漲,釘身浮現十二道硃砂符籙,凌空一劃,十二道金線交織成網,將六隻蜘蛛盡數兜住。金網收緊,蛛腿寸寸熔斷,黑寡婦特有的神經毒素在至陽金光下沸騰蒸發,發出滋滋聲響。
聶嬰寧踉蹌後退,左肩金釘灼燒,眉心紫芒侵蝕,後頸脊骨斷裂,七竅黑氣紊亂外泄,陰煞之體竟顯出幾分潰散之相。她盯着陳陽手中圓光鏡,嘶聲道:“彭……坤?你竟能催動此鏡?!”聲音已不復先前清越,沙啞如砂紙摩擦枯骨。
陳陽眸光冰冷:“你既知我名,便該明白,今日必死。”
聶嬰寧忽然笑了,笑聲帶着一種瀕死野獸的癲狂:“死?我織母的分身,豈是這麼好殺的?”她猛地撕開自己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裏竟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繭殼,繭殼表面佈滿細密蛛網狀裂紋,裂縫中透出幽綠微光。她五指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將那繭殼剜出!
“轟——!”
繭殼離體瞬間,一股混合着腐殖、血腥與濃烈生機的惡臭席捲全場。繭殼裂開,鑽出一隻通體碧綠、背生三對晶瑩薄翼的巨型蜘蛛!其複眼如兩輪幽綠鬼月,八足末端滴落粘稠綠液,落地即蝕穿青石地面,騰起刺鼻青煙。
“噬靈蠱母!”趙映失聲低呼,“她竟將此物養在心脈!”
陳陽頭皮發麻。噬靈蠱母乃上古異種,以修士精血元神爲食,千年方能育成,一蠱可吸乾百名道真境修士。此蠱母氣息赫然已達半仙巔峯,離隕仙僅半步之遙!織母竟將其與分身共生,一旦引爆,蠱母臨死反撲,足以將整個廣場夷爲平地!
聶嬰寧臉上血色盡褪,卻笑得愈發猙獰:“彭坤,你毀我分身,今日,便拿這滿族性命來填!”她雙掌按在蠱母頭頂,渾身陰煞之氣如決堤洪水般灌入蠱母體內。蠱母六翼狂振,幽綠複眼光芒暴漲,八足猛然蹬地,化作一道碧綠殘影,直撲陳陽咽喉!
陳陽不閃不避,左手倏然掐訣,指尖月華凝聚成一枚冰晶符籙——正是峨眉鎮派絕學《太陰煉形圖》中,專克生機類邪物的“封靈印”!符籙迎風漲大,化作丈許冰晶巨印,轟然壓向蠱母!
“砰!”
冰晶印與蠱母撞在一起,寒氣瞬間凍結蠱母半邊身軀,幽綠光芒劇烈閃爍。可就在此時,聶嬰寧染血的手指猛地戳向自己太陽穴,指尖黑氣暴漲,竟在眉心硬生生剜出一枚眼球大小的黑色晶核!晶核內,一隻微縮版黑寡婦蜘蛛正瘋狂啃噬晶壁!
“爆!”
她咬牙低吼。
黑色晶核轟然炸裂!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圈無聲無息的墨色漣漪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冰晶印寸寸崩解,陳陽左臂衣袖瞬間碳化,皮膚浮現蛛網狀黑紋,劇痛如萬蟻噬心!他踉蹌後退,喉頭一甜,強行嚥下湧上的腥甜。
趙映臉色驟變:“心魔晶核!她竟以自身心魔爲引,催動蠱母本源!”
果然,那被凍結的蠱母六翼猛地一振,凍結寒冰片片剝落,幽綠複眼光芒熾烈如焚,體型暴漲三倍,八足踏地,青石地面蛛網般龜裂!它不再撲向陳陽,而是轉向廣場中央——那裏,上千僰族子弟被封界禁錮,絕望哀嚎,精血元神在死亡威脅下沸騰激盪,正是一道最豐美的盛宴!
蠱母口器張開,露出螺旋狀利齒,一道幽綠光束從中噴出,所向披靡!
“彭宗!”陳陽暴喝,“封界撤一半!放他們走!”
彭宗等人早已浴血奮戰,聞言毫不猶豫,雙手結印,中央祖殿頂端一道青光沖天而起,封界光幕應聲裂開一道丈許缺口!
“快走——!”彭勇嘶吼。
上千僰族子弟如夢初醒,拼死向缺口湧去。可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蠱母噴出的幽綠光束已至缺口邊緣!
千鈞一髮!
陳陽眼中寒光一閃,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胸!指尖觸到溫熱心臟,毫不猶豫捏碎一枚早已埋藏於此的玉符——那是彭坤記憶中,僰族最古老禁術“血飼祭”的啓動之鑰!玉符碎裂,一股狂暴血氣轟然爆發,陳陽左胸皮肉瞬間乾癟,鮮血卻逆流而上,在空中凝成一隻血色巨手,五指箕張,狠狠攥住蠱母噴出的幽綠光束!
“呃啊——!”陳陽仰天長嘯,聲震雲霄。血手與光束劇烈搏殺,血氣不斷蒸發,卻死死扼住那毀滅之光。他腳下青石寸寸粉碎,雙腿深陷地面,額頭青筋暴起如虯龍!
趙映眼中掠過一絲驚駭,隨即化爲決絕。她雙手掐訣,破煞釘金光收斂,轉爲純粹熾白,釘身浮現九道血色符文——竟是以自身精血爲引,催動至陽真元的終極祕法!她一步踏出,身影化作一道白虹,人釘合一,直貫蠱母幽綠複眼!
“轟——!!!”
白虹貫入複眼,蠱母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幽綠光芒瘋狂明滅,六翼劇烈抽搐。陳陽趁機血手猛收,將幽綠光束強行擰轉,反向轟向聶嬰寧!
聶嬰寧瞳孔驟縮,本能揮動黑幡格擋。光束撞上幡面,黑幡寸寸焚燬,餘波掃過她半邊身軀,陰煞之體竟如冰雪消融,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她終於慌了。
“不——!”
陳陽哪容她再逃?血手餘勢未消,五指如鉤,狠狠扣住她天靈蓋!月華之力與龍眼雞時空之力混入血氣,如鑽頭般瘋狂旋轉,直透識海!聶嬰寧識海中,那隻盤踞的蜘蛛元神發出淒厲尖鳴,八足瘋狂舞動,卻在血手碾壓下寸寸崩解!
“彭……坤……”她眼中最後一點幽光熄滅,喉嚨裏擠出破碎音節,“你……不該……留……”
話音未落,陳陽血手猛然一握!
“噗!”
聶嬰寧天靈蓋炸開一團血霧,腦漿與黑氣混作一灘污穢。她身軀軟軟倒地,心口噬靈蠱母發出最後一聲悲鳴,六翼無力垂落,幽綠複眼光芒徹底黯淡。
廣場死寂。
只有細雨淅瀝,落在滾燙的焦土與殘肢斷臂上,騰起縷縷白煙。
陳陽單膝跪地,左胸血洞汩汩湧血,臉色蒼白如紙。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廣場——近千僰族子弟驚魂未定,劫後餘生的顫抖尚未平息;彭宗、彭勇等人渾身浴血,拄着兵器喘息;遠處,封界缺口處,倖存者踉蹌奔逃,哭喊聲漸遠。
趙映收起破煞釘,指尖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她走到陳陽身旁,掏出一枚青玉丹丸塞入他口中:“服下,止血固元。”
陳陽嚥下丹丸,苦澀藥味在舌尖瀰漫。他望着聶嬰寧屍身,輕聲道:“她最後那句話……”
趙映搖頭:“不必多想。她已是強弩之末,臨死囈語罷了。”
陳陽默然。指尖拂過圓光鏡冰涼鏡面,鏡中倒映着他蒼白麪容,以及身後那一片狼藉的修羅場。雨絲飄落,沾溼他額前碎髮,也沾溼了聶嬰寧屍身上尚未散盡的黑氣。
遠處,護族大陣的白霧依舊瀰漫,隔絕着外界窺探。而陣內,一場無聲的清算,纔剛剛落下帷幕。
他忽然想起昨夜彭玉離去時,洞府中那盒蘊仙草散發的沁人藥香。香氣猶在,屍骸已冷。
趙映蹲下身,指尖挑起聶嬰寧胸前破碎的黑袍一角,露出底下隱約可見的淡青色肌膚——那並非陰煞之體應有的灰敗,而是某種被強行覆蓋的、屬於蒼帝陵中某位古老存在的印記。她眯起眼,聲音低得只有陳陽能聽見:“這具肉身……怕不只是陰山二孃子。”
陳陽呼吸微滯,目光陡然銳利。
趙映指尖輕輕一劃,聶嬰寧頸側皮膚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底下層層疊疊、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淡青色鱗片——鱗片縫隙間,一枚細小如米粒的金色符文若隱若現,符文輪廓,赫然是蒼帝一脈嫡傳的“玄穹印”!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對方眼底翻湧的驚濤。
這具分身,竟藏着蒼帝陵中某位隕仙級強者的本源烙印?織母……究竟是從帝陵深處,掘出了怎樣一座活棺?
雨,下得更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