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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9章 化龍之境,命運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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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作了個揖,“二位可呼我蝦道友!”

瞎?

二人聞言,皆是錯愕。

這人兩隻眼睛錚亮,也不瞎呀?

老道似乎看出了兩人的疑惑,當即說道,“貧道的蝦,乃是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的...

暴雨漸歇,山風捲着溼冷的霧氣灌入洞府,燭火在青玉燈盞裏搖曳不定,映得陳陽半邊臉沉在暗影裏。他指尖捻起一枚殘留着陰煞餘韻的碎骨——那是織母分身胸口崩裂時濺出的一小截肋骨,暗金泛灰,斷口處還纏着未散盡的劍氣絲縷,微微震顫,似有靈性掙扎。

趙映坐在對面石案旁,黃沙葫蘆擱在膝上,葫蘆嘴朝天,一縷極淡的金砂正從壺口中緩緩旋出,在半空凝成細線,繞着那截碎骨遊走三圈,忽而“嗤”一聲輕響,金砂炸開,化作七點星芒懸停於骨周,每一粒都映出織母分身臨死前那一瞬的驚怒與不甘。

“果然沒死透。”趙映聲音壓得極低,指腹輕輕一彈,七點星芒倏然收緊,如針尖刺入骨隙。碎骨猛地一抖,一道幾不可察的幽光自骨髓深處浮起,隨即被金砂裹住,寸寸剝蝕,最終凝成一顆米粒大小的黑珠,表面爬滿蛛網般的金紋,緩緩沉入葫蘆底。

陳陽將碎骨拋入屍鬼幡中。幡面無聲鼓盪,彷彿活物吞嚥,黑氣翻湧間,那截骨已不見蹤影,只餘一縷微不可聞的嗚咽,在幡內盤旋半息,便被徹底碾碎、同化。

“她留了後手。”陳陽道,“元神分身雖被禁咒封鎮,但本尊與分身之間,未必全靠神識勾連。這具陰煞仙體,是她以蒼帝陵中千年寒髓、九幽血藤、三十六具隕仙屍骸煉製的‘蝕魄傀胎’,哪怕魂印被斬,肉身殘存本能,亦可反向勾引本尊心火。”

趙映眉峯一跳:“你是說……她在等我們用這具屍體做文章?”

“不。”陳陽搖頭,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左掌心——那裏有一道極淡的灰痕,形如蛛網,正隨呼吸微微起伏,“她在等我動用屍鬼幡煉化它。”

話音未落,他掌心灰痕驟然發燙,一絲冰寒刺骨的意念順着血脈直衝識海,像一根淬毒銀針,精準扎進他剛剛築就不久的天人之基縫隙裏。

陳陽瞳孔一縮,右手閃電般按向腰間赤霄劍柄。

劍未出鞘,趙映已擲出三枚定魂釘,呈品字釘入地面,釘尖金光一閃,結成微型金剛伏魔陣,將陳陽周身三尺盡數鎖死。她指尖疾掐,口中誦出一段晦澀梵音,聲如古鐘,每一聲震得洞府石壁簌簌落灰。

那絲寒意撞上金光,發出“滋啦”一聲腐蝕般的悶響,竟在陣中凝出半張模糊人臉——正是織母,嘴角噙着血,眼窩深陷,卻笑得妖異至極。

“彭坤……你奪舍重生,根基未穩,天人之體不過虛架子,連我一縷蝕魄陰火都壓不住?”人臉開口,聲音卻非傳自耳畔,而是直接在陳陽神魂深處炸開,“你可知我爲何偏選陰二孃子法身爲餌?因她當年,親手剜過你夫人趙映的左眼……剜下來,泡在玄陰玉髓裏三百年,至今還在跳動呢。”

趙映誦經聲一頓,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左眼眶下皮膚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她左手猛地捂住左眼,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皮肉,可那眼窩深處,分明什麼也沒有——三百年前那一剜,剜掉的不只是血肉,還有她本命魂契的一部分。

陳陽卻笑了。

不是怒極反笑,不是強作鎮定,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他緩緩鬆開劍柄,抬起左手,將那道灰痕置於燭火之上。

火焰舔舐灰痕,沒有灼燒感,反而像融雪般,灰痕絲絲縷縷化作青煙,飄向洞府頂壁——那裏,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面蒙塵,卻在青煙觸及時,嗡鳴一聲,鏡中倒影驟然扭曲,顯出一片混沌漩渦。

“你猜錯了兩件事。”陳陽盯着鏡中漩渦,聲音平緩如敘家常,“第一,我並非彭坤;第二,趙映的左眼,從來就沒被剜走過。”

趙映捂眼的手僵在半空,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卻沒出聲。

鏡中漩渦翻湧加劇,青煙盡數沒入其中,漩渦中心突然裂開一道豎縫,縫中幽光一閃,赫然是一隻完整的眼球——琉璃爲瞳,金絲爲脈,瞳仁深處,一隻振翅欲飛的金蟬正緩緩舒展雙翼。

織母幻影陡然尖嘯:“不可能!蒼帝陵密卷明明記載……”

“密卷是假的。”陳陽打斷她,指尖一彈,一滴精血射入鏡中,“蒼帝設局,彭坤夫婦是餌,你纔是真魚。三百年前剜眼之痛,是彭坤爲騙過你師尊白帝,親手施加在趙映魂契上的‘假死烙印’。真正的剜眼者,是你師尊本人——他怕你窺破蒼帝陵中龍神骨真相,更怕你知曉,那所謂赤帝遺骨,根本就是白帝自己用半截脊椎僞造的贗品。”

幻影猛地扭曲,織母臉上第一次露出真實的錯愕:“白帝……僞造?”

“不然你以爲,蝦道人拼死闖蒼梧之淵,只爲盜取一截早已風化的朽骨?”陳陽語氣漸冷,“他盜的是白帝埋在蒼梧老祖神魂裏的‘證言’。蒼梧老祖被封印前最後一道神念,就刻在那截龍神骨的骨髓腔裏——寫着白帝如何弒兄奪位,如何篡改《赤帝真解》,如何將真正繼承赤帝血脈的僰族蒼部,逐出中古山,貶爲鎮守歸墟的苦役。”

趙映終於鬆開左手,那隻空蕩的眼窩平靜無波,唯有一道極細的金線自眼角蜿蜒而下,如淚,卻不落。

“所以,你今日來此,並非要殺我。”陳陽看着鏡中幻影逐漸潰散,“你是來確認,我是否已拿到蒼梧老祖那道神念。若我拿到了,你便要毀掉整個嵇僰山駐地,讓所有僰族人親眼看着,他們世代供奉的‘白帝恩澤’,不過是餵養螻蟻的糞土。”

幻影徹底崩解前,織母的聲音只剩最後一縷嘶啞:“你……到底是誰?”

陳陽沒答。他只是抬手,輕輕拂過青銅鏡面。

鏡中金蟬振翅,嗡然一聲清鳴,整面鏡子驟然化作齏粉,簌簌落下,埋入燭火餘燼。

洞府重歸寂靜,唯餘雨後山風穿堂而過,帶着草木初生的腥氣。

趙映忽然起身,走到洞府角落一口青石水缸前。缸中清水澄澈,倒映着穹頂星辰。她伸手探入水中,指尖攪動,水面漣漪盪開,映出的星辰軌跡竟隨之偏移,最終聚成一座山形——中古山,山腰處,一點硃砂色的印記正在緩慢搏動,像一顆將熄未熄的心臟。

“蒼梧老祖沒死。”她聲音很輕,卻字字鑿入石壁,“他的神念,一直寄在蒼帝陵地脈裏,跟着龍神骨一起,被蝦道人帶出了蒼梧之淵。現在……它在中古山。”

陳陽走到她身邊,俯身看那水影。硃砂印記搏動頻率忽快忽慢,時而急促如擂鼓,時而微弱似遊絲,每一次搏動,都牽動水影中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明滅閃爍——那是僰族八部共修的《歸墟鎮魂經》殘篇,早已失傳,此刻卻借蒼梧老祖神念爲媒,在水中自發浮現。

“彭玉送她的蘊仙草……”陳陽忽然道,“不是爲了取信。”

趙映側首看他。

“是餌。”陳陽指尖蘸了缸中水,在青石地上畫出一個簡陋的陣圖,三筆勾勒,竟與水中硃砂印記搏動節奏完全同步,“蘊仙草根鬚含‘返魂露’,遇血即融,融則成引。織母服下它,等於在自己元神上,釘下了一顆通往中古山的‘路標’。她越憤怒,越想尋仇,這路標就越亮。”

趙映怔住,隨即猛地抬頭:“所以……她不是去中古山找彭玉報仇?她是……”

“她是被路標拖着走的。”陳陽直起身,袖袍一掃,地上水跡瞬間蒸乾,“蝦道人知道。白帝也知道。彭玉……大概也猜到了幾分,纔敢把蘊仙草送出去。”

洞府外,彭宗的聲音隔着雨幕傳來:“老祖,蒼部信使到了,帶了蒼梧老祖親筆血書!”

陳陽與趙映對視一眼,皆未言語。趙映彎腰,將黃沙葫蘆沉入水缸。葫蘆一觸水,缸中硃砂印記驟然暴漲,光芒刺目,映得整個洞府如同浸在熔金之中。

水影沸騰,不再是山形,而是一幅徐徐展開的長卷——

中古山巔,雲海翻湧,一座青銅巨殿拔地而起,殿門緊閉,門環乃兩條交纏的赤龍,龍目空洞,卻有血絲密佈。殿門上方,八個古篆大字正被狂風撕扯,字跡殘缺不全,唯餘最後四字清晰如刀:

“……歸墟……冢……”

風愈烈,捲起水汽撲面而來,陳陽抬手抹去額角水珠,掌心那道灰痕早已消失無蹤。他轉身走向洞府深處,腳步沉穩,背影沒入黑暗前,只留下一句低語,輕得像一聲嘆息:

“該回峨眉了。”

趙映靜靜立在缸前,望着水中長卷裏那扇緊閉的青銅殿門。她左眼空蕩的眼窩深處,那隻金蟬悄然停駐,雙翼收攏,一動不動。

缸中水,正一滴,一滴,緩慢滲入青石地面,蜿蜒成一條細不可察的紅線,向着嵇僰山外,向着西南方向,無聲延伸。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遠在千裏之外的峨眉金頂,一口塵封三百年的青銅古鐘,正於無人叩擊之下,發出第一聲微不可聞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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