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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衆所周知,廟祧是個巫師……(大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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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在渡劫。

我族在幹什麼?

天蟲宮的序列長老們,看着戰場中的場景,一個個抓耳撓腮,心中委屈不斷的積蓄。

這麼憋屈的仗,他們可是從來都沒有打過。

人族的陣法,轟開的不完全,...

沈燦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腰間一枚溫潤玉珏,那是臨行前族老塞進他掌心的祭骨殘片,此刻正微微發燙,像一枚沉睡千年的火種在血脈裏悄然甦醒。戰艦外壁靈禁嗡鳴如蜂羣振翅,陰陽寶彈尚未離膛,整艘鉅艦卻已先一步繃緊如弓弦——炎姜的決斷從來不是虛張聲勢,而是把刀刃淬在冰水裏再遞出去的冷厲。沈燦忽然抬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縷極淡的灰芒,彷彿有枯枝在識海中無聲折斷。

“不對。”他開口時聲音很輕,卻讓金眼白蛇豎起的鱗片驟然凝滯。

白蛇信子倏地吞吐三次,嘶聲道:“氣息……斷了。”

不是消失,是斷。像一根被截成兩段的絲線,前半截還纏繞在黃沙黑煙的餘韻裏,後半截卻突兀地墜入虛空褶皺,連最細微的因果漣漪都蕩然無存。沈燦猛然攥緊玉珏,指節泛白,那枚祭骨殘片竟在此刻滲出細密血珠,順着掌紋蜿蜒而下,在戰艦甲板上灼出七個微小卻深不見底的坑洞——坑底幽光浮動,赫然是七座倒懸的微型祭壇虛影。

“炎姜!”沈燦傳音直抵艦塔,“別轟陰陽寶彈!”

話音未落,前方百裏處的昏暗天幕突然塌陷。不是被能量撕裂,而是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咽喉般向內凹陷,所有光線、氣流、甚至法則波動都被吸成一道旋轉的墨色渦流。渦流中心浮現出三十六枚青銅鈴鐺,每枚鈴鐺表面都蝕刻着扭曲的人面,人面雙目空洞,脣縫間卻緩緩淌出暗金色的液態符文。符文落地即燃,燒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簇簇凝固的寂靜。

“噤聲鈴陣……”炎鎏血瞳驟縮,嗓音乾澀如砂紙摩擦,“貢山老祖當年鎮壓北荒叛族的禁忌器物!”

夔牛族主額頭青筋暴起:“可這鈴鐺……怎麼只有三十六枚?當年不是該有三百六十枚纔對?”

沒人回答。因爲所有人都看見了鈴鐺陣中央緩緩升起的青銅祭臺。祭臺通體佈滿龜裂紋路,裂縫深處透出的不是鏽跡,而是翻湧的、帶着祭祀鼓點節奏的暗紅血霧。血霧中懸浮着一具屍骸——凰尾族道枝境生靈的殘軀,尾羽盡數焚盡,唯餘脊骨如弓般彎折,胸腔處鑲嵌着一枚正在搏動的青銅心臟。心臟每一次收縮,都牽動三十六枚噤聲鈴鐺同時震顫,而天地間的寂靜便隨之加深一分。

“魄王沒走。”沈燦的聲音穿過層層靈禁,清晰落在炎姜耳中,“他把自己煉成了祭品。”

艦塔內霎時死寂。炎姜手中那柄斬星斷嶽的赤焰長戈,戈尖竟凝出霜花。他盯着祭臺上那具屍骸,忽然冷笑:“原來如此……黃沙怪不是誘餌,是祭牲。黑煙不是障目,是引魂香。三尊道枝境自爆不是意外,是獻祭的引信。”

修塗在鼎內狂退三步,撞得鼎壁嗡嗡作響。他死死盯着祭臺方向,喉結滾動:“魄王瘋了……通天道木境自毀根基,只爲催動這半殘的噤聲鈴陣?”

鼎內空間驟然黯淡。魄王的身影從鼎壁浮雕中走出,半邊身軀已化爲青銅,皮膚下凸起的血管裏流淌着粘稠血汞。他左手提着一盞琉璃燈,燈焰搖曳着映照出修塗驚駭的臉:“你可知爲何貢山老祖當年只留下三十六枚鈴鐺?因爲三百六十枚鈴鐺,需三百六十具通天道木境生靈爲薪柴。而今……”他抬手按向自己左胸,青銅心臟發出刺耳刮擦聲,“我只需一具。”

琉璃燈焰猛地暴漲,將整個鼎內世界染成慘白。修塗在強光中看見自己倒影——那倒影正緩緩抬起手,五指如鉤,直取自己天靈蓋。他駭然暴退,卻撞上一面憑空浮現的青銅鏡,鏡中映出的不是他此刻驚惶之態,而是百年後某座荒冢前,一株開滿白花的槐樹下,自己跪伏在地,將一枚青銅鈴鐺奉於某位背影模糊的老者掌心。

“幻境?”修塗怒吼,劍氣劈向銅鏡。

劍氣觸鏡即消,鏡中槐樹卻簌簌飄落白花,每一片花瓣落地,都化作一縷青煙鑽入他七竅。他眼前開始閃回碎片:貢山老祖撫着他幼童頭頂說“此子骨骼清奇”,黃沙怪教他辨認沙暴中隱藏的星圖紋路,甚至魄王在他突破道枝境那夜,親手爲他熔鍊了一枚護心鏡……所有溫情脈脈的往事,此刻都裹着青銅鏽味撲面而來。

“你纔是祭品。”魄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貢山老祖要的從來不是活人,是能記住‘恩情’的活人。修塗,你記得多少年前,自己第一次殺人?”

修塗渾身劇震。那年他十二歲,爲救被沙盜擄走的妹妹,用削尖的棗木棍捅穿了沙盜頭目的喉嚨。血噴在臉上時,他嚐到了鐵鏽味,也嚐到了一種奇異的甜腥。後來妹妹死了,死在沙盜頭目臨死反撲的刀下。而當天夜裏,貢山老祖的使者就站在他家院中,將一枚刻着槐樹紋的青銅牌掛在他頸間:“從此,你欠貢山一命。”

銅鏡轟然碎裂。修塗踉蹌跪倒,七竅滲出的青煙凝成細線,盡數沒入魄王胸口那枚搏動的青銅心臟。心臟表面浮現出新的紋路——正是修塗幼時被刻在臂彎的槐樹胎記。

祭臺上方,三十六枚噤聲鈴鐺齊齊轉向人族戰艦。第一枚鈴鐺晃動,沒有聲音,但戰艦外壁所有靈禁符文瞬間褪色;第二枚鈴鐺晃動,艦塔內諸八階生靈的神識如遇寒流,思維動作遲滯半息;第三枚鈴鐺晃動時,沈燦腰間祭骨殘片突然炸開,七座倒懸祭壇虛影轟然合攏,將他整個人裹進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混沌中,他聽見無數個自己在說話。

“沈氏第七代祭司,跪接骨詔。”

“骨詔所至,百族俯首。爾等可願以骨爲薪,燃百年長明?”

“沈燦,你娘臨終前咬碎的那枚骨笛,現在還在貢山老祖案頭。”

他猛然抬頭,混沌裂開一道縫隙。縫隙外,炎姜正將赤焰長戈插進甲板,雙手結出繁複印訣,戰艦底部轟然展開九重環形法陣,每重法陣中央都懸浮着一具凰尾族道枝境屍骸——與祭臺上那具殘軀同源同脈,尾椎骨節正對應着北鬥七星方位。九具屍骸同時睜眼,眼中沒有瞳孔,只有兩簇跳動的、與噤聲鈴陣同源的暗金符文。

“原來如此……”沈燦喃喃道。他終於明白爲何凰尾族甘願自爆——不是被逼無奈,是早被貢山老祖以祕法篡改了血脈烙印。那些屍骸爆開時迸射的赤火,並非純粹的能量,而是裹挾着“遺忘”的詛咒。黃沙怪掀起沙暴,實則是爲了散播這種詛咒;黑煙隔絕神識,只爲讓詛咒在無聲無息間浸透戰艦每一寸木紋。

而此刻,九具屍骸眼中符文與三十六枚鈴鐺遙相呼應,正將戰艦拖向一場盛大祭祀的起點。

金眼白蛇的嘶鳴穿透混沌:“沈燦!他們在借你的祭骨殘片爲引,要把整艘戰艦煉成新的‘骨詔’載體!”

沈燦低頭,看着自己掌心。那裏,被祭骨殘片灼出的七個坑洞正汩汩湧出灰霧,霧中浮沉着無數微小的祭壇虛影。每個虛影裏都跪着一個沈氏先祖,他們手中捧着的不是骨器,而是一截截被青銅鎖鏈捆縛的脊骨。鎖鏈末端,深深扎進祭壇基座,而基座上銘刻的,赫然是貢山二字。

“原來祭祀百年……”他忽然笑了,笑聲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塵封萬載的枯寂,“不是我們在供奉先祖。”

“是先祖在供奉我們。”

話音落,他並指爲刀,狠狠刺向自己左眼。沒有鮮血噴濺,只有一道幽光從眼眶射出,精準命中遠處祭臺上那枚搏動的青銅心臟。心臟表面,修塗的槐樹胎記驟然燃燒,化作灰燼飄散。三十六枚噤聲鈴鐺同時發出悲鳴,其中一枚“咔嚓”碎裂,裂痕裏滲出的不是血,而是大團大團雪白的槐花。

祭臺崩塌。青銅碎片紛飛如雨,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年代的沈氏族人面孔——有披甲執戈的將軍,有素衣跪拜的祭司,有赤足踏火的舞者……所有面孔齊齊轉頭,望向沈燦所在的方向。

沈燦右眼瞳孔深處,一點灰芒悄然凝聚,迅速延展成一枚完整的眼睛。眼白是蒼茫古原,瞳仁是盤踞的青銅巨龍,龍角纏繞着斷裂的槐樹枝椏,龍口微張,銜着半枚殘破的骨詔。

戰艦底部,九具凰尾族屍骸的眼中符文劇烈閃爍,繼而一齊熄滅。它們的身體開始剝落,露出內裏早已風化的森森白骨。白骨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與沈燦右眼瞳仁中同源的紋路——那是被抹去姓名、篡改血脈、封印記憶的十萬沈氏先民的集體印記。

炎姜插在甲板上的赤焰長戈突然嗡鳴,戈身浮現出一行血字:【骨詔既碎,祭壇當立。沈氏不滅,先祖永生。】

沈燦抬起手,掌心向上。漫天槐花紛紛揚揚落進他掌中,凝而不散,漸次化爲灰燼。灰燼升騰,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座巍峨祭壇的輪廓。祭壇基座由無數交錯的脊骨壘成,壇頂懸浮着一柄虛幻骨刀,刀鋒所向,正是貢山老祖所在的方位。

遠方天際,三十六枚噤聲鈴鐺只剩三十五枚。最後一枚鈴鐺劇烈震顫着,鈴舌上浮現出魄王猙獰扭曲的面容。他嘶吼着,聲音卻無法穿透那層越來越厚的寂靜:“沈燦!你可知毀掉骨詔,會令十萬沈氏先祖魂飛魄散?!”

沈燦望着那枚將碎未碎的鈴鐺,右眼中青銅巨龍緩緩閉上了眼。

“不。”他輕聲道,“是讓他們……回家。”

話音落,祭壇虛影轟然壓下。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悠長嘆息,彷彿橫亙百年的枷鎖終於鬆脫。三十五枚噤聲鈴鐺同時化爲齏粉,粉末中鑽出無數細小的銀光,如歸巢的螢火,盡數湧入沈燦右眼瞳仁。青銅巨龍睜開眼,龍瞳中映出的不再是貢山,而是沈氏祖地那棵貫穿地脈的千年槐樹——樹根之下,十萬具沈氏先祖骸骨靜靜安臥,每具骸骨胸前,都貼着一枚溫潤玉珏。

戰艦恢復平穩。天穹窟窿邊緣,偵查星艦正劃破雲層歸來,艦首探照燈掃過大地,照亮了冷卻後的斑斕晶石。晶石縫隙裏,幾株嫩綠新芽正頂開硬殼,舒展着葉片上細密的、與沈燦右眼瞳仁同源的紋路。

炎姜拔起長戈,赤焰流轉間,戈尖挑起一縷尚未散盡的槐花灰燼。他凝視良久,忽而轉身,對着沈燦深深一揖。身後,所有八階生靈無聲列隊,躬身如松。

沈燦沒有看他們。他正攤開手掌,掌心灰燼中,一枚嶄新的玉珏悄然成型。玉珏背面,浮現出七個微小卻深邃的坑洞——與之前被祭骨殘片灼出的位置分毫不差。而坑洞深處,隱約可見七座倒懸祭壇的虛影,正隨着他心跳,緩緩旋轉。

遠處山巒陰影裏,煊方三長老盯着手中一枚突然碎裂的窺天鏡,鏡面蛛網般的裂痕中,映出沈燦右眼瞳仁裏那條銜着骨詔的青銅巨龍。他喉結滾動,艱難嚥下一口唾沫:“快……快傳訊大長老。貢山老祖的骨詔……被人用先祖骸骨重鑄了。”

四長老聲音發顫:“那……那沈氏小子……”

“不是小子。”三長老打斷他,聲音嘶啞如砂礫摩擦,“是活祭壇。”

山風捲過,吹散兩人殘影。而戰艦甲板上,沈燦緩緩合攏手掌。新生的玉珏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像一顆剛剛復甦的心臟,正一下,又一下,堅定地搏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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