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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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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飯食不算豐盛,但溫禾讓人多備了幾道菜,還燙了一壺當地的青稞酒。

許敬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帶着幾分隨意的意味:“嘉穎,你離開長安這一年多,朝中變化不小,房相去了中書省,如今尚書左僕射換了人。”

溫禾夾菜的手沒有停頓,他對這件事倒不覺得意外。

房玄齡從李世民登基起就一直當着尚書左僕射,這都八年了,也該換個人了,要不然朝中肯定有人不滿。

他嘴裏嚼着菜,含糊地應了一聲:“哦?換了誰?”

許敬宗放下酒杯,故意拖長了聲音,帶着幾分賣關子的笑意:“此人嘛......和嘉穎你關係密切。”

溫禾的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了許敬宗一眼,腦子裏轉了幾個名字。

他遲疑了片刻,試探着問:“高士廉?”

許敬宗搖了搖頭。

“虞世南?”

這兩位都是東宮的,一個太子少保一個太子少傅,溫禾能想到和自己有關係的就他們了。

許敬宗又搖了搖頭,然後意味深長地吐出三個字:“溫彥博。”

溫禾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李義府坐在旁邊,適時開口說了一句:“這對先生而言是好事,溫相一直想讓先生認祖歸宗,他做了尚書左僕射,先生日後在朝中只會更方便。”

溫禾只覺得自己頭大。

方便個屁啊!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溫彥博這個人他是知道的,從幾年前開始就一直想拉他回太原溫氏,逢年過節送禮,平時有事沒事就來套近乎,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如今做了尚書左僕射,怕是更要變本加厲了。

但他肯定是不會迴歸太原溫氏的。

他心裏清楚得很,李世民信任他,一方面是因爲他來自未來的身份,另一方面就是因爲李世民知道他不會和任何世家捆綁在一起。

溫彥博越是拉攏,李世民反而越放心,因爲所有人都知道溫禾不會回去。

許敬宗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嘉穎啊,等你此番立了大功回長安,怕是溫相會更加賣力了。”

溫禾擺了擺手,語氣不以爲意:“他賣什麼力也沒用,喫飯喫飯,不說這個了。”

他夾了一筷子菜,把話題岔開了。

許敬宗也不再多說,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喫了一會兒,把飯桌上的氣氛從方纔那些事裏拉了回來。

飯後,溫禾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看向許敬宗和李義府:“你們去審李道彥吧,我就不陪你們了,軍務那邊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許敬宗點了點頭,沒有多留,帶着李義府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溫禾站在門口看着他們走遠,然後轉身回了刺史府。

他推門走進正堂的時候,桌案上攤着幾份輿圖和文書,他坐下來,翻開了最上面那一份。

第一次做行軍總管,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以前他只是隨軍而已,上面有李二、李靖在總攬全局。

如今整支大軍都壓在他肩上,糧草、輜重、路線、水源、氣候,每一樣都要他來過目。

他翻了翻輿圖上標註的烏海那一片區域,手指在那些標註着“荒漠”的地名上停了一會兒,又翻了翻下面那份物資清單,確認了好幾遍,才合上文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翌日去調兵的薛仁貴、蘇定方和陳輝各自帶着兩千人馬回來了。

三人回到洮州城外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中天。

三支隊伍各自列陣在校場上,甲冑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薛仁貴、蘇定方和陳輝翻身下馬,將繮繩扔給迎上來的親兵,快步朝刺史府走去。

溫禾正坐在正堂裏翻一份物資清單,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三人走進正堂,站成一排,叉手行禮。

蘇定方站在中間,薛仁貴在左,陳輝在右,甲冑上都還沾着趕路的塵土。

溫禾放下手裏的文書,先看了蘇定方一眼,又看了看薛仁貴,最後落在陳輝臉上。

他沒有急着問軍務,而是先問了一句:“調兵的時候可有人爲難你們?”

蘇定方搖了搖頭:“沒有,各州刺史看到總管軍令,都配合得很,兵馬糧草都是當場交割的。”

薛仁貴也跟着點頭:“末將這邊也是一樣,沒有遇到阻礙。”

陳輝站在右側,拱了拱手:“末將這交接順暢,沒有人爲難。”

溫禾聽完,心裏微微鬆了口氣。

他之前確實有些擔心,當初他向渭州刺史借兵的時候,若不是他拿出旨意來,怕是也不會讓他帶沈徹和三千兵馬走。

如今雖然有了陛下旨意和李靖的軍令,但萬一那些刺史見他年紀小,陽奉陰違呢?

他拿不準。

不過現在看來,那些人還是識時務的。

他收回思緒,點了點頭:“好,你們先去安排將士們紮營,一個時辰之後,來刺史府議事。”

三人齊齊拱手應下,轉身退出了正堂。

校場上,三支人馬已經開始各自卸鞍整隊了。

蘇定方走到自己那兩千人馬前面的時候,陣列已經差不多列好了,他掃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朝幾個隊正點了點頭,讓他們按規矩紮營。

薛仁貴那邊也差不多,有人已經在卸輜重了。

一個時辰之後,三人重新出現在刺史府門口。

這一次他們換下了沾滿塵土的甲冑,換了乾淨的便服,衣袍雖然算不上簇新,但至少不那麼灰撲撲的了。

蘇定方走在最前面,薛仁貴居中,陳輝走在最後面。

三人在正堂門口站定,等裏面的親兵通報了一聲,才邁步跨過門檻。

升帳的鼓聲響了三遍。

正堂內,將領們分列兩側,甲冑整齊,腰背挺直。

午後的陽光從高處的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蘇定方、薛仁貴、陳輝三人已經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段志玄和樊興站在左側靠前的位置,袁浪站在武將隊列的中段。

溫禾站在主位前,目光掃過堂內衆人,然後朝左側那兩個人揚了揚下巴:“這兩位將軍,某便不過多介紹了吧,諸位應該都認識。”

段志玄和樊興上前一步,朝堂內衆將拱了拱手。

段志玄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明光鎧,護心鏡擦得鋥亮,站在那裏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沉穩。

樊興站在他旁邊,面容黧黑,眉間那道豎紋在午後的光線下格外分明,他拱手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話。

衆將齊齊回禮。

段志玄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樊興也跟着退後,沉默地站到了側翼。

溫禾收回目光,走到懸掛在堂壁上的輿圖前,伸手在圖上點了一下烏海的位置,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沉穩:“大總管命某率部配合河州道出吐谷渾之右,與積石道所部匯合後,直取樹墩城,要做到這一步,必須先行穿過烏

海。”

他的手指沿着輿圖上那條標註着虛線標記的路線緩緩移動:“烏海是一片大荒漠,方圓近兩千裏。”

他說到這裏,放下手來,目光掃過堂內衆將:“全軍必須調集所有馱馬,備好充足的水源,另外,所有人都要備好冬衣。”

這可是一片大荒漠,足足有兩千裏,歷史上李道宗和侯君集在這裏還喫了不少虧,主要是缺水,爲此他們不得不殺馬取血,另外即便是盛夏時節到了晚上還會下雪。

所以溫禾纔會特意強調要帶好冬衣。

堂內安靜了片刻。

一個站在後排的將領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語氣帶着幾分不解:“總管,如今正是夏日,爲何要備冬衣?”

溫禾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轉向蘇定方。

蘇定方站在武將隊列靠前的位置,接收到溫禾的目光之後,往前邁了一步,出列站到了堂中央。

“烏海之地白日炎熱,但入夜之後極其酷寒,六七月間甚至還會飄雪,若是沒有冬衣,怕是會凍死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末將在河州待了三年,對那一帶的氣候還算瞭解,烏海那片地方,白天熱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到了夜裏冷得能凍裂石頭,沒去過的人很難想象。

那將領聽了,沒有再追問,微微點了點頭退了回去。

堂內其他幾個原本也想開口詢問的將領,便也收了聲。

段志玄站在側翼,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裏。

他的目光在溫禾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但心裏暗自點了一下頭。

溫嘉穎已經不是長安城中那個莽撞少年了。

方纔那番安排,他沒有親自解釋,而是讓蘇定方來說,既把道理講清楚了,也保住了主帥的威嚴。

看來他確實是在衛國公身邊學到的東西。

他想起前些年溫禾跟着李靖學習軍務時的事,這才短短幾年啊,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段志玄收回目光,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溫禾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

他擺了擺手,示意衆人安靜,然後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幾個將領身上,開始佈置具體的軍令:“蘇定方。”

蘇定方出列,叉手行禮:“末將在。”

溫禾看着他,說道:“你爲先鋒,薛仁貴爲副將,率領三千騎兵先過洮河,直取諾州,沿途遇到吐谷渾部落,不必上稟,自行決斷。”

蘇定方抬起頭來,目光與溫禾的視線撞了一下。

他沒有多問,沒有遲疑,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末將領命!”

薛仁貴站在蘇定方身後不遠處,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到,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他走到堂中央,與蘇定方並肩而立,叉手行禮,聲音帶着一種壓住了所有多餘情緒的平穩:“末將領命!”

溫禾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把心裏的那句話說出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退回去。

然後他轉向袁浪:“飛熊衛前往西傾山,接應在那裏的三千兵馬,而後往北前往諾州,與先鋒軍匯合。

袁浪從武將隊列中大步走出。

他叉手行禮,應聲乾脆:“末將領命!”

溫禾又轉向段志玄和樊興:“段志玄爲左軍,樊興爲右軍。”

兩人同時出列。

段志玄拱手的動作不緊不慢,樊興則彎了彎腰,聲音粗啞卻洪亮。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堂中央,溫禾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又落向最後一人。

“陳輝!”

陳輝站在武將隊列靠後的位置,他一直在等自己的名字。

聽到溫禾轉向他的時候,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到堂中央。

他叉手行禮,等着溫禾開口。

溫禾看着他,語氣比方纔重了幾分:“你掌管後軍輜重,多多備好馱馬,若是軍中有一日缺水,拿你是問。”

陳輝抬起頭來,目光與溫禾的視線撞了一下。

他沒有推諉,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末將領命!”

軍令一道接一道地傳下去,正堂內的氣氛逐漸變得肅穆起來。

那些站在兩側的將領們腰背挺直,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各自的前方。

溫禾站在主位前,目光從那些將領的臉上一一掃過,沒有再說什麼多餘的話。

而此刻在場的這些將領,沒有一個敢輕視面前的這位少年。

或許正如陛下所說的那樣。

前漢有霍嫖姚,那今日大唐爲何不能出個溫總管!

也就是溫禾沒有聽到他們的話。

要不然………………

總管…………

都怪明清時期,好端端的把太監叫總管。

溫禾每一次聽到別人叫自己總管,心裏其實都有那麼點無可奈何。

他擺了擺手:“各自去整備,明日一早出發。”

“謹遵總管軍令!”

衆人拱手齊聲一拜。

腳步聲在廊道裏漸漸遠去,正堂內安靜下來。

接下來的半天,洮州城內外的動靜比前幾天大了不少。

那些將領各自帶着軍令去整備自己的隊伍,馱馬和輜重被一車一車地從城內的倉庫裏運出來,在校場外圍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民夫們扛着布袋牽着馬匹來回穿梭,吆喝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在午後的空氣中浮浮沉沉。

溫禾走到城門口,站在城門洞的陰影裏,看着那些正在出城的馱馬隊伍。

那些馱馬大多膘肥體壯,皮毛在陽光下泛着一層油亮的光澤,馬蹄踏過青磚地面,發出細碎而密集的聲響。

他看着那一片灰黃色的馬羣從城門洞裏湧出去,心裏默默估算了一下數量,洮州刺史這一次準備了一萬多匹馬,再加上軍中原有的那些,足夠支撐大軍穿過烏海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風從城外灌進來,吹得他衣袍下襬微微晃動。

他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河湟十八州在手,大唐確實不愁缺馬。

不知道北宋的宋神宗看到這一幕,會不會哭出來。

他隨即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轉身朝營地走去。

他走過輜重堆放區的時候,看到幾輛板車上堆着厚厚的冬衣,有人正在往車上加捆草繩。

他在那幾輛車旁邊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件冬衣的厚度,確認足夠厚實,才點了點頭走開了。

他又走到水囊堆放的地方,蹲下身用手壓了壓其中一隻水囊的外壁,又聞了聞味道,確認裏面是乾淨的水,才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他回了刺史府,在書案前坐下來,又翻了一遍那份物資清單,才合上文書,靠回椅背。

太累了。

好端端的李二幹嘛把這事給他啊!

讓段志玄做這個總管不好嘛?

他不會真的要給我吧?

溫禾不禁苦笑。

說實話封不封侯他並不在乎,太早得到更高的爵位不是什麼好事。

但李二突然這麼急切,溫禾總感覺他有什麼陰謀。

算了,這種事情等會長安再說吧。

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洮州城外的校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晨光從東面的山脊線後面漫過來,一寸一寸地鋪開,把那些整齊排列的甲冑鍍上一層暗沉的金色。

旌旗在晨風中低垂着,還沒有完全展開,但每一面旗都已經被晨露打溼了邊角,在初升的陽光下泛着細碎的光。

溫禾站在校場前方的高臺上。

他今天換了一身嶄新的明光鎧,鐵片打磨得鋥亮,護心鏡在晨光中泛着一道刺目的白光。

腰間掛着一柄橫刀,刀鞘是黑色的革制,上面沒有多餘的裝飾。

他站在那裏,目光從那些整齊排列的軍陣上緩緩掃過。

步卒列成方陣站在最前方,長矛林立,盾牌疊成一道暗色的牆。

騎兵分列兩翼,戰馬在晨光中打着響鼻,馬蹄偶爾踏一下地面,濺起細碎的塵土。

輜重車和馱馬隊伍拖在最後面,馱馬的背上已經捆好了水囊和冬衣,整整齊齊地碼在那些灰黃色的脊背上。

溫禾的目光從軍陣的這頭掃到那頭,又收回來,落在面前那些仰望着他的面孔上。

那些面孔有年輕的,有滄桑的,有被邊塞風沙磨得粗糙的,有帶着戰火留下的舊疤的。

晨光落在他們臉上,把每一張臉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激昂!

“隋末之時,中原大亂,吐谷渾趁火打劫,入境襲擾,燒殺擄掠,此仇不共戴天,如今吐谷渾人再犯我大唐邊境,殺我百姓,辱我婦女,藐視天朝威嚴,前沒有言,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他的聲音停了一下,隨後再次提高。

“今日我等出徵,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周遭蠻夷,攻守易形了,大唐兵威之下,寇可往,我亦可往!”

他的聲音落下,赫然拔出了腰間的橫刀,發出一聲長嘯!

“大唐萬勝!“

“大風!”

蘇定方站在軍陣最前方,舉刀吶喊。

下一刻,全軍將士齊聲怒吼,聲音如山呼海嘯般從軍陣前方翻湧起來。

有人舉起了長矛,有人拍着盾牌,有人喊得嗓子都啞了也沒有停。

“大風!大風!”

溫禾站在高臺上,看着面前那片正在歡呼的軍陣。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到他都能聽到自己耳朵裏血液湧動的聲響。

一種說不上是興奮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從胸口湧上來,衝得他喉頭髮緊。

他站在那裏沒有動,直到那陣歡呼聲漸漸落下去,他才收回目光,朝軍陣前方擺了擺手。

他轉身走下高臺的時候,心裏忽然轉過一個念頭。

可惜了,他這一支隊伍路途太遠,火炮根本帶不上。

所以這一次段志玄他們來也沒有帶火炮。

不過他倒是聽說程知節那邊帶了五門炮,等匯合之後,說什麼也得從他手裏摳兩三門過來。

他翻身上馬,戰馬在他胯下打了個響鼻,在原地踏了兩步。

他勒住繮繩,壓了壓馬頭,朝前方看了一眼。

蘇定方和薛仁貴已經帶着先鋒軍出發了,那三千騎兵的隊列在晨光中拉成一條長長的灰線,沿着官道向西延伸,很快就融進了遠處地平線上的薄霧裏。

溫禾沒有多等。

“展旗!”

他撥轉馬頭,朝中軍的方向策馬而去,身後的旗幟在晨風中翻卷着,紅底黑字,上面繡着八個字———————赤水道行軍總管溫。

這還是洮州刺史早幾日就準備好的。

雖然有拍馬屁的嫌疑,但溫禾欣然接受了。

“全軍出發!”

鼓聲從軍陣前方傳來,三通罷,大軍開始移動。

旌旗展開,甲冑在晨光中流動成一片暗色的波浪,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曠野上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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