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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3章 科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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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城的雨季總算有了喘息的跡象,陽光刺破雲層,將溼漉漉的街道鍍上一層晃眼的金邊。

瑪爾塔走出婦女合作社,手裏攥着剛結算的“復興”,厚實的一小疊。

合作社這個月接到了一筆大單————爲重建中的南方城市學校定製五千套學生制服。

訂單來自“戰士集團”旗下的公益基金,要求明確:使用本地棉麻,僱傭本地女工,尤其是新移民。

阿伊莎,那個冒雨越境的卡魯女人,正帶着她小組的六個女工,在合作社最大的工作間裏忙碌。

縫紉機噠噠的聲音密集如雨點。她們已經能看懂簡單的東非文工藝單,甚至開始討論如何改良傳統紋樣,讓制服既莊重又不失特色。

“瑪爾塔大姐,”阿伊莎停下機器,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神卻亮晶晶的:

“我男人哈吉,昨天通過了建築隊的技能考覈,成了正式技工!工錢漲了,還能報名上夜校,學看圖紙!”

瑪爾塔笑着點頭。她自己的丈夫哈桑,靠着那支國產機械義手和在工坊學到的技能,已經成了社區維修隊的骨幹,偶爾還能被請去“適應性技術工坊”幫忙調試設備。

改變是實實在在的,像陽光下的水漬,一點點蒸發,留下堅實的痕跡。

但這種痕跡,並不僅限於東非境內。

邊境,鐵砧哨所以西大約十五公裏,那片被稱爲“灰谷”的爭議緩衝地帶,最近變得異常“熱鬧”。

理論上,這裏仍屬卡魯國管轄,但卡魯中央政府形同虛設,地方軍閥在之前的戰爭中或被東非擊潰,或收縮自保,導致這片貧瘠山谷成了三不管地帶。

阿卜杜勒的小隊今天執行一項特殊巡邏任務:護送一支由民政部和“融合社區”工作人員組成的小組,前往灰谷邊緣的一個自發形成的聚居點。

這個聚居點,地圖上沒有名字,當地人以一口古老的水井爲中心,聚集了大約兩百來人,大多是最近幾個月從卡魯內地逃難過來的。

遠遠望去,幾排歪歪扭扭的窩棚,升起幾縷炊煙。

但引人注目的是,在聚居點入口處,一根原本應該標示模糊邊境線的舊木樁旁,赫然堆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新石堆,石堆頂端,插着一面用顏料粗糙塗畫在麻布上的旗幟——

圖案依稀能辨認出是東非國旗上的獅微變體,只是線條笨拙,顏色也不夠正。

“又來了......”帶隊的民政官員見怪不怪地搖搖頭,語氣無奈中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個月第三個村子這麼幹了。我們沒要求,更沒授權,他們自己弄的。”

聚居點的頭人,一個滿臉風霜、缺了顆門牙的老者,帶着幾個青壯年迎了出來。態度恭敬,甚至有些卑微,但眼神裏透着強烈的期盼。

“長官,我們......我們想歸附。”

老者用夾雜着土語的話急切地說,“我們聽說了,東邊的日子好過。我們這裏有會種旱地莊稼的,有石匠,有會治牲口的……………”

“我們不要白喫飯,我們能幹活!只要給條活路,讓孩子們別像我們一樣,一輩子見不着學校啥樣!”

他指着那面自制的“旗幟”和明顯是新壘的石堆:

“我們知道這不管用......但我們就想表個態!我們的心,朝着旭日城!”

民政官員按照規程,解釋了東非的邊境政策和“特殊臨時身份”通道,強調必須通過正規邊境口岸申請,接受篩查和安置,不能擅自越界或“宣佈歸附”。

老者連連點頭,但眼神裏的光並未熄滅,反而更熱切地追問具體需要什麼手續,多久能有消息。

阿卜杜勒持槍警戒在一旁,目光掃過那些窩棚裏探出的、髒兮兮卻充滿好奇的小臉,掃過村民身上補丁摞補丁的衣服,掃過他們用石塊和泥巴勉強加固的井臺。

這裏的一切,與他記憶中戰前家鄉的破敗如此相似,又與如今北方開發區日益整齊的屋舍、學校裏傳來的讀書聲,形成刺眼的對比。

他能理解那種近乎本能的嚮往。這不是對某個政黨的忠誠,這是對生存、安全、以及最基本尊嚴的渴望。

東非,在戰火中證明了它能提供這些,於是就成了黑暗中的燈塔,哪怕這光亮還照不到所有角落,也足以讓人拼死劃向它。

而這種光亮,不是任何武力或者宣傳能夠阻擋的,因爲他們需要活着......

護送任務結束,回程路上,他們又路過一段邊境線。

阿卜杜勒眼尖,發現一處原本由雙方(儘管卡魯方早已無人維護)共同設立的、印有兩國舊國徽的水泥界碑,表面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刮擦過,舊國徽模糊不清。

而在旁邊較爲平整的石面上,有人用尖銳石塊,深深地、歪扭地刻下了一個粗糙的獅子頭輪廓,下面還劃了個箭頭,指向東非方向。

刻痕很新,石粉還留在凹槽裏。沒有署名,不知道是誰,在哪個深夜或黎明,懷着怎樣的心情刻下的。但這無聲的“投票”,比任何官方文件或演講都更具衝擊力。

鐵錘教官聽了彙報,沉默許久,只說了一句:

“民心如水啊......堵不住,只能疏。疏得好,是滋養萬物的甘泉;疏不好,就是沖垮堤壩的洪水。我們現在的擔子,更重了。”

這股無形的“水勢”,在國際上也激起了漣漪。

自然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這個做文章,政客和某些媒體,就像蛆蟲一樣,可以把陽光描述成陰霾。

葉風在華盛頓的團隊監測到,幾家主流媒體對東非的報道角度,開始出現微妙分化。

除了傳統的“地緣威脅論”和“人權質疑”,開始出現一些篇幅不大,但引人深思的報道:

《華爾街日報》商業版的一個小專欄,標題是《“希望”的經濟學:

東非邊境的人口遷徙與勞動力市場》。

文章沒有美化東非,反而列舉了大量數據:新移民的湧入如何暫時壓低了部分行業工資,對基礎設施造成的壓力,以及可能的社會融合挑戰。

但筆鋒一轉,引用了幾位經濟學家的分析,指出如果東非能成功管理這一過程,將獲得巨大的人口紅利和消費市場潛力,並反問:

“當人們用腳投票時,市場是否應該忽視這種最樸素的信號?”

CNN則播放了一段三分半鐘的短片,聚焦於灰谷那個自制“旗幟”的聚居點。

鏡頭裏,老者訴說着絕望與希望,孩子們在塵土中奔跑。記者以畫外音提問:

“當最基本的政府職能——安全、法治、基礎服務——在廣袤地區缺失時,人們尋求庇護和機會的本能,究竟應該由誰來回應?國際社會的責任邊界又在哪裏?”

這些報道不算友好,甚至帶着審視和擔憂,但它們將議題從簡單的“東非擴張”轉向了更復雜的“國家失敗與民衆選擇”、“發展模式吸引力”以及“國際治理困境”。

這恰恰是葉風希望引導的方向————將東非從“問題本身”,轉變爲映照更大區域性問題的一面鏡子。

壓力也隨之而來。卡魯國流亡政府(儘管其控制區寥寥無幾)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提起動議,譴責東非“系統性煽動非法移民,破壞鄰國社會穩定”。

幾個與卡魯前政府有密切關係的西方國家代表予以附和。

楊大指示駐聯合國代表強硬回應:“我國嚴格遵循國際法和邊境管理程序。我們面臨的,是鄰國政府治理失敗所引發的人道主義危機外溢。”

“我們承擔了本不應由我們獨自承擔的責任。與其指責收留者,不如共同探討如何從根本上解決來源國的動盪與貧困。”

“東非願意在尊重主權的前提下參與任何建設性對話與合作,但絕不做失敗治理的替罪羊!”

與此同時,“戰士集團”的商業網絡開始行動。數份經過精密測算的投資意向書,被悄然送至幾個中東和亞洲主權基金的案頭。

內容涉及在東非邊境地區建設大型現代化農場、食品加工廠和物流中心,明確將“利用當地新增勞動力”和“保障區域糧食安全”作爲核心賣點。用商業利益,爲東非的“人口消化能力”背書。

旭日城,“適應性技術工坊”已經升級爲初具規模的“東非-軍墾聯合創新中心”。

博士的團隊正在攻關一個新項目:基於“崑崙”芯片和生物識別技術的“融合手環”原型。

這不是簡單的身份牌。手環集成了個人生物信息、技能檔案、臨時身份編碼、醫療記錄(基礎)、甚至初步的信用積分。

它能在安置點、工作場所、醫療站、合作社等終端進行非接觸式識別和記錄,極大提高管理效率,也爲未來可能的社會服務智能化打下基礎。

“技術不僅要用於打仗,更要用於建設,用於管理,用於讓複雜的事情變簡單。”

博士對來參觀的楊大總理聯絡員解釋,“新移民湧入是挑戰,但也是測試和優化我們這套社會治理技術的絕佳場景。”

“如果能在東非把這個模式跑通,未來......或許能成爲一種可輸出的解決方案。”

瑪爾塔被邀請來參與手環的用戶體驗測試。

她戴上一隻原型機,在模擬場景中完成從合作社領取原料、工作計時,到結算報酬、再到社區診所爲孩子預約接種的全流程。一切流暢迅捷。

“以後,像阿伊莎她們新來的,就不用抱着一堆紙質的證明到處跑,到處問了。”

瑪爾塔感慨,“一個小小的手環,好像就把人和這個國家的‘網’連起來了。”

她不知道“物聯網”或“數字治理”這些大詞,

但她感受到了那種被納入一個有序、有效系統的踏實感。這對經歷過混亂和逃亡的人來說,比任何空洞的承諾都更珍貴。

又是一個黃昏,阿卜杜勒結束巡邏,靠在哨所的沙袋工事上休息。

遠處,灰谷方向升起更多的炊煙,那片自發的聚居點似乎在擴大。

近處,東非境內的融合社區,燈火漸次亮起,還能隱約聽到夜校傳來的講課聲。

他掏出那枚黃銅指南針,指針穩穩指向北方。又摸了摸胸前口袋裏的電子士兵牌,裏面也嵌着一小塊“崑崙”系列芯片,記錄着他的身份,血型、訓練科目和有限的醫療信息。

古老與前沿,個體與國家,生存與希望......無數股力量在這裏交匯、碰撞、融合。

東非的疆域在地圖上或許暫時沒有大的變動,但它的影響力,它的“希望輻射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隨着人心的流向,隨着鐵軌和電線的延伸,隨着芯片裏流動的代碼,悄然拓展。

戰爭帶來了傷疤,但也鬆動了板結的土地。

如今,種子正在落下,有些是精心播種的,有些是隨風飄來的。

能否長成森林,取決於陽光、雨露,更取決於這片土地本身的肥力與守護者的智慧。

夜風拂過邊境的鐵絲網,發出輕微的嗚咽,彷彿在訴說,又彷彿在提問。

而非大地上的點點燈火,如同無聲卻堅定的回答,在越來越深的暮色中,倔強地亮着,連成一片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光海。

這光海能照耀多遠,無人知曉,但至少在此刻,它照亮了許多人前行的路,也映出了地平線上,那片更加複雜,也更具可能性的未來輪廓。

灰谷的炊煙成了邊境線上新的座標。自發歸附的傳言像旱季的野火,在卡魯國殘破的村莊和疲憊的城鎮間悄無聲息地蔓延。

這不再是零星的逃亡,而開始顯現出某種沉默而堅定的規模。

旭日城民政部的熱線電話快要被打爆了。接線員沙啞着嗓子,反覆向電話那頭急切而絕望的聲音解釋着“特殊臨時身份”的申請流程、所需材料、安置地點和等待時間。

牆上巨大的電子地圖上,代表申請積壓的紅點在西、北邊境區域越聚越密,像即將潰堤的水庫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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