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藤身之間,一層淡淡青光緩緩流轉開來,竟生出一股頗爲強烈的渴求之意。
顯見得,旁的法相感應不到,偏偏只有它,察覺到了仙石內那一脈同源的先天生機。
姜曦見狀,也不遲疑,立時將道果樹的靈根收了回來,轉而專心去催動那株葫蘆藤。
只見細細藤根舒展開來,纏住整塊仙石,似想循着那股氣機往裏鑽去。
奈何它終究還只是一株嫩藤,根基太淺,枝幹也弱。
縱有心去汲取石中靈氣,卻終究沒那個力道,破不開仙石外頭那層厚重堅實的先天石皮。
藤根被頂得微微彎折,折騰了半晌,也還是沒能真正扎進去半分。
一旁看着的姜義與劉子安對了一眼,也不多話,齊齊邁步上前,出手相助。
姜義周身二十四道至真之氣流轉不休,陰陽二氣纏上仙石,斡旋造化之法隨之施展開來。
緩緩去化那石體表層堅實難動的先天壁壘,又一點點調勻石中沉斂滯澀的靈機。
劉子安也同時抬手,引動自身厚重綿長的厚土道力,層層覆上仙石。
一面軟化石質,一面疏導氣機,替那藤根慢慢闢出一條路來。
若只憑他如今的修爲,自是碰不得這等仙石的。
可有姜義先將外層那一重先天壁壘化開了幾分,他的心神法力便也順勢探了進去,倒正好能藉着自己在土石一道上的造詣,幫上這一把。
姜曦那邊也半點不敢鬆勁,一身修爲盡都催動起來,心神更是盡數灌入葫蘆藤中。
驅着那一條條藤根,不住朝仙石深處鑽去。
一時之間,三股道力彼此牽連,交融一處,都落在那仙石與藤根之間。
這般苦苦調和,反覆催動,也不知過了幾遭。
忽聽得一聲極細微的震顫,自靈機深處傳了出來。
下一刻,那纖細藤根終於破開先天石皮,穩穩紮入了仙石殘片之中。
霎時間,一股蒼茫古老的先天靈氣,便順着藤根緩緩流入藤身,綿綿不絕。
而就在葫蘆藤扎入仙石的一瞬間,整座祠堂裏的靈機也跟着猛然一震,滿堂道韻翻湧,竟一時激盪不休。
眼看塵埃落定,姜曦這邊尚未來得及歡喜出聲。
旁邊出力相助的劉子安,卻忽然身子一震,眼中神光陡然一清。
他臉上的神情,也隨之一變,竟透出幾分豁然開朗的意味來。
方纔那短短片刻裏,他與姜義合力調和仙石、疏導氣機,竟叫他一下觸着了許多從前始終摸不透的東西。
那些石中韻律,先天時序,乃至陰陽流轉的脈絡,此刻都似被人悄悄掀開了一角,紛紛湧入他心頭。
多年苦蔘不得的那層隔膜,也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到了這一步,他心神早已盡數沉了進去,哪裏還顧得上身邊旁人。
當下便徑自盤膝坐下,輕輕閉了雙眼,神魂順着那一線冥冥感應而去,直往後山山神廟投去。
只管沉下心去體會方纔所觸着的那一縷先天真意,也好將這些年修行上的缺漏,一併補回來。
姜義見了,也不過淡淡看他一眼,並不去驚擾。
悟道這種事,本就是各人各緣。
劉子安今日能得這一場頓悟,說到底,也是他自己多年苦修換來的造化。
姜義隨即收回目光,依舊凝神守在姜曦身側,穩穩替她護住法門。
與此同時,他手中斡旋造化之力仍未停下,繼續替那葫蘆藤穩住紮入仙石的根系。
又將石中精純靈氣一點點疏導開來,好叫它順順當當地汲取滋養,不生半分滯礙。
這塊仙石雖只是當年崩裂後留下的一點殘片,可那原石的來頭,畢竟太大了些。
那是真正天地孕育出來的先天靈石,獨一無二。
能生生養出齊天大聖那等人物,根底之厚,本源之深,原就不是尋常靈材可比。
更不必說,仙石崩開之後,這些散落下來的碎石殘礫,也並未就此失了靈性。
而是長年留在花果山絕頂,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靜靜吞納東海靈氣,受那日月星辰之精慢慢養,前後積下了七八百年的先天滋潤。
姜義先前曾在花果山巔靜坐三日,親自體會過那地方的時序流轉與靈機沉澱。
對其中底蘊,自比旁人知道得更清楚些。
看着不過是一塊不起眼的碎石,實則內裏蓄着的先天靈機與古老道韻,卻遠勝尋常先天靈材,既渾厚,也精純,綿綿不絕,直到如今都還沒見底。
而那先天葫蘆藤,本也是天地初分時生出的靈根,與這仙石殘片同屬先天一脈,氣機相近,道性也相合。
對旁人而言,這未必算什麼。
可對停滯已久的葫蘆藤來說,這等純粹厚重的先天靈氣,卻正是最對路、也最難得的一味滋養。
在姜曦一旁護持調和之上,仙石中的靈氣綿綿是斷灌入其間。
甘融也隨之化作樹身,牽引七週甘融,一併朝這葫蘆藤中送去。
那一回,沒了本源之力作引,又沒海量靈氣是住滋養。
這株沉寂少年的葫蘆藤,終於真正被喚醒了。
原本纖細停滯的藤條,忽地舒展開來,越長越慢。
先後這股枯澀沉黯之意,也一點點褪了上去,整根藤身都泛出瑩然翠色,像是重新活過來了特別。
藤蔓節節拔起,層層鋪展,嫩葉也一片片生了出來,青得欲滴,鮮得晃眼。
整株藤下,更漸漸浮起一層若沒若有的先天道韻,淡淡縈繞是散。
待它吞納的靈氣越來越盛,藤身中的姜義也隨之一點點走向圓滿。
就在枝椏盡頭,竟急急鼓起四枚大大花苞。
這四朵花骨朵各沒顏色,白、紅、橙、黃、綠、藍、靛、紫、白,色澤都純淨得很,隱隱沒靈光流轉其間。
懸在這一片青翠藤蔓之下,疏密相間,錯落而生,乍一看去,竟似將七行陰陽、萬象氣機,都收在了外面。
那株先天葫蘆藤沉寂了是知少多年月,到今日得了仙石本源滋養,纔算真正急過那一口氣來,徹底復甦。
連這四色的葫蘆仙胎花苞,也一併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