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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梟騎戰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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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軍騎兵集羣作戰自然是遮掩不住的。

而其餘兩路援軍既然已經進入了戰場,自然都算是大宋忠臣,他們並沒有發揮友軍有難無動於衷的宋軍本色,反而立即調動兵馬,抓緊登陸,向着漢軍大營撲去。

饒是這種一切戰略轉換家的場面辛棄疾已經經歷過多次,卻依舊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金軍、宋軍爲何都這樣?莫非覺得我好欺負不成?”

辛棄疾坐在大營的中央望樓上,舉着望遠鏡向四面張望,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每次到關鍵時刻就會抱着僥倖心理,指望能一勞永逸。宋國士大夫就這水平嗎?”

在一旁籠手而立的劉道嗤笑:“大都督這話說得好沒道理,大軍作戰是要避實就虛的,如今漢軍陣勢中,又有哪處比大營空虛?而周圍要地之中,又有哪處比這處營寨更空虛呢?

要我說,宋國士大夫果真是慧眼如炬,登上戰場就知道關鍵之所在。”

辛棄疾瞥了這廝一眼,同樣嗤笑以對,沒有說話。

沒辦法,這些金國降人能耐是有的,但投過來的時間太短,許多思路都還是金國的老一套。

或者說是封建制度下的老一套。

對於他們來說,打仗就應該老老實實的打仗,哪怕打成屍山血海,只要將地佔下來一切好說,之後的事情自有民政官員來解決。

而漢軍則是換了一套全新的打法,這套打法乃是在收復北地的過程中鍛煉出來的,乃是以商隊打頭陣,錦衣衛暗探爲輔,赤腳使、文法吏隨着大軍鋪陳,直接攫取基層。軍事根本就是爲全局政治服務的。

也因此,在辛棄疾看來,攻略淮南的總指揮部就應該在揚州,而在劉道看來大軍核心如此靠前就是扯淡。

若是宋軍真的以重兵突襲,莫說辛棄疾指揮部被一口氣喫掉,就算只是敗退,此次南徵也得吹燈拔蠟。

對此,劉道早有數次諫言,但是辛棄疾的態度也很明確。

漢家自有法度,你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文書不要扯淡。

可憐劉道一個前東金宰相,被一個小他兩輪的年輕人當面呵斥,氣得連續好幾夜都沒睡好。

此時眼見宋軍傾盡全力來攻,劉道頗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讓你不聽我的,現在出事了吧?

辛棄疾笑着坐回到座位上,只是飲茶不停,而聽着三個方向的喊殺聲越來越大,反而是劉道率先沉不住氣:“大都督,如今局勢,你不想做些什麼嗎?”

辛棄疾似乎是終於忍耐不住身側之人的聒噪,又或者是閒得無聊,嘆了口氣解釋道:“劉文書,你說的都有道理,不過你總得着眼全局吧?”

劉道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在揚州城下立營,事先已經從全局的角度上做了預案,將宋國兵力全都算了一遍。”辛棄疾掰着手指頭說道:“如今形勢下,能到揚州城下的正經宋軍,唯有江南大軍、荊襄大軍與兩浙水軍。

“其中荊襄大軍遭受重創不說,也已經被大郎君親自拖住。至於江南大軍......”

辛棄疾冷笑兩聲,繼續說道:“當日我隨大郎在淮西抗金時,江南大軍不敢渡過大江,如今又怎麼敢呢?”

“至於兩浙水軍則是另一種說法,李寶乃是宿將名將,常有出其不意之舉,不過我大漢海軍也不是喫素的,李寶只要敢入大江,就相當於將江南腹地的海上防線撤了個乾淨,到時候海軍只要逼近臨安,則宋國朝廷不保。”

“算來算去,能圍攻我揚州大營的唯有淮南本地民兵,我又何懼?”

劉道沉思片刻,終於在愈發猛烈的金鼓聲中沉聲來問:“那四川大軍呢?那個名聲好大的陸相公呢?”

辛棄疾漸漸收斂笑容,微微一嘆:“陸相公......他自然是會來的,早晚是會來的,卻只會在江南不保之時再來。

劉文書,他只要順大江而下就是孤注一擲的局面,因爲陸先生乃是如今四川唯一人望之所在,他只要離開,巴蜀必然會從內裏崩解開來。

此時畢竟不是三國時了,世上也只有一個武侯,以川蜀一地抗天下九州之事不會再上演。”

說完之後,辛棄疾彷彿徹底喪失了說話的慾望一般,看着戰場上形勢默然不語。

陸游乃是大漢上下許多人的一個心結,隨着漢宋全面戰爭的開打,說不得最終雙方會刀兵相見,無論是何種結果都足以讓人沮喪了。

劉道自然是有些感同身受的,因爲金國也曾分裂成兩個,雙方將領臨陣廝殺之時,是真的互相喊着對方大將名字開殺的。

望樓之上寂靜一時,卻不耽擱圍繞着漢軍大營所展開的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

對於宋軍來說,最完美的結果就是揚州守軍正面抗線,爲周石與葉衝兩部牽扯出攻破大營的時間。

可如今的情況卻是其餘兩部還在下船列陣,而陳如晦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匯聚了泰州援軍之後,揚州守軍的人數已經接近了三萬人,在揚州城西側鋪陳開好大一片陣勢。

與之相比,飛虎甲騎的聲勢再浩大,卻也終究只有兩千餘騎,顯得弱勢了少許。

然而宋軍的陣勢雖大,陣型也厚實,但是作爲全軍主帥的陳如晦還是對於麾下兵馬心中有數的。

這就是一夥子只有站樁功夫的烏合之衆!

莫說讓他們玩包圍合擊的高端戰術,就算是由方陣變爲行軍隊列也足以讓陣型自行崩解了。

也因此,這三萬兵馬完全發揮不出兵力優勢,只能依靠着縱橫交錯的河道展開大陣,被動迎接漢軍甲騎攻擊。

不過恰恰是因爲河道衆多,因此宋軍還可以通過小船相互支援,不至於大陣被徹底分割。

然而飛虎軍乃是軍官團一般的規制,能混上基層軍官的外放出去都能立即擢升爲隊將正將,不過片刻就發現了宋軍的破綻並上報到了管崇彥面前。

破綻就在陳如晦那五千中軍。

因爲這五千人乃是楊抗親自挑選編練的,軍械甲冑相對整齊,矬子裏拔大個也算是精銳兵馬,陳如晦就將其安置在大陣的最前方的中間位置,以應對漢軍甲騎的衝擊。

不過這也導致了這五千兵馬蝟集在了一處平原上,與四周河道相距較遠,堪稱騎兵作戰的理想場地。

在將軍情試探清楚之後,管崇彥一聲令下,千餘飛虎軍直接強渡陳如晦本部身前的那條小河,隨即對宋軍發動了突擊。

然後宋軍打頭陣的千餘所謂精銳兵馬就直接潰敗了。

“怎麼會敗得這麼快?!”陳如晦大驚失色:“不是有長槍遮護嗎?又有小河阻擋,如何能直接讓騎兵衝進來?”

逃到此處的一名都頭哭喪着臉說道:“騎兵沒有衝進來,衝進來的乃是甲士。知軍,漢軍厲害的緊,他們分出一半兵馬下馬步戰,抵近放一輪箭,然後就直接衝進來,後面還跟着甲騎,俺們哪裏見過這等陣勢......”

說到最後,也不知道是怕的還是有故舊袍澤死在陣中,這名都頭直接哭泣出聲。

陳如晦聽完這幾句顛三倒四的言語,根本就是一頭霧水,不過他總能聽明白前線形勢不太妙,立即讓那名都頭帶着潰兵從兩翼繞開,同時雙腿一夾馬腹,帶着親衛緩緩前壓。

“陳知軍!”

剛剛行進幾步,黃毅就在身後大喊:“我帶來的泰州軍也是能戰的,要不要讓我軍到前陣來支援?”

陳如晦只覺得頭痛欲裂,回頭倉促擺手:“不要動,在給漢軍極大殺傷之前,誰都不要動,否則就是自亂陣腳!讓泰州軍收好我軍後路即可!”

黃毅雖然不知兵,卻還是聽勸的,聞言只是應諾了一聲,隨後在陳如晦目瞪口呆之下撥馬就走,順便還帶走了泰州知州的大旗。

你若想要指揮自家兵馬,一開始就不應該帶着所有旗幟儀仗來到揚州軍之中,而一旦來了,臨戰之時是絕對不能向後撤的。

衆目睽睽之下,明白人自然知道你是回到自家軍中主持大局,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棄軍而逃了呢!

陳如晦連忙想要呼喚,卻在遲疑片刻之後又將注意力轉到陣前。

現在已經來不及想其餘事情了。

飛虎軍正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拆宋軍大陣,陳如晦必須得看一看究竟發生了什麼,方纔能想到應對之法。

隨着登上一處小丘,眼界豁然開朗,陳如晦終於看到了大陣最前方。

彼處,漢軍騎步近乎混合在了一起,看似雜亂無章,卻配合無比緊密。

騎兵先是上前威嚇,一旦遭遇宋軍步卒的阻攔,漢軍甲士就會緩步向前,結陣攻進去。而在擊潰宋軍之後,漢軍甲士又會立即節省體力,讓開通路,讓甲騎追擊。

週而復始之下,宋軍猶如落入火堆中的雪球一般,逐漸消散崩解了。

陳如晦再次目瞪口呆。

在純粹的實力面前,他只覺得之前所做的一切算計,一切掙扎全都是無用功,一時間沮喪到了極點。

“知軍!”親衛見到陳如晦這番姿態,卻是立即上前拉起對方馬繮:“你不是剛剛說了嗎?漢軍只有五千,而我們有五萬!這場仗是有的打的!”

“你不懂......”陳如晦脫口而出,卻在親衛的提醒之下立即清醒過來:“不......你說的對!如今哪裏是能喪志喪膽之事!”

“遣人回去告訴楊相公,讓他將旗幟留在此處,立即去往瓜洲渡!我大宋的使相不能落到漢軍手裏!”

說罷,陳如晦拔劍向前一指,團頭大面上浮現出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將我的旗幟帶來,正面撞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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