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使臣範成大走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但是劉淮還在繼續處理政事,這次他來到汴梁就是爲了處置一些南無法處置的事情。
就比如那幾個諸侯國的使臣,哪怕是以何伯求的超然地位,也不可能輕易接觸他們,很容易就會惹出一身騷來,只能讓他們一起來到汴梁見駕。
“陛下,這位以前大名喚作藤原文信,乃是之前的倭國豪族藤原家的庶子,乃是第一批投誠之人,也算是替大漢打了幾場血戰,如今改名叫滕文信。小滕,還不來參見陛下!”
“我......臣,叩見陛下!”
“起來吧。”劉淮伸手虛託了一下,笑着說道:“扶桑侯近來可好?”
程仲熊老老實實的回答:“回?陛下,阿兄在征戰時胳膊被射了一箭,此時已經被朝廷派去的醫官治好。”
“這次來不僅僅是送貢品的吧?”
“陛下英明。”程仲熊訕笑了幾聲:“此番前來一共有三件事。”
“其一就是陛下英明睿智,我等派遣人手去倭國石見,果真找到了銀礦,而且是大量銀礦。阿兄讓我來稟報陛下,倭國人手足夠,卻少有專業人才,還望陛下能派遣銀監官。”
劉淮笑道:“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扶桑侯的意思不就是想要與我一起分賬嗎?此事交於戶部與兵部一起處理,不過我現在可以定個性,這是大漢朝廷與扶桑侯一脈的買賣,我死之前,絕對不變。”
程仲熊心眼也不是太多,當場掐指算了算:“陛下能活一百二十歲,如今怎麼也得有八九十年的賺頭,也算是給他們程家找了個銀飯碗。”
劉淮哭笑不得:“你也別算了,事情處理完會有專門的國書,到時候讓程風處置吧,第二件事是什麼?”
程仲熊立即扔開剛剛的念想:“第二件事就是仰仗陛下天威,阿兄馬上就要攻克倭國京都,召集的好漢有許多,然而能夠施行教化的文官卻十分稀缺,還望陛下能分派官員,協助安民。”
這次劉淮卻搖頭:“小程,你應該知道大漢的諸侯國政策,當了實權貴族或者六曹及以上官員者,就不可能回到大漢中土來任職,這是一個鐵律。我送他們出去等於親手斷了他們的前途,此時斷然不可,這些人只能你們自己
招募。”
程仲熊嘿嘿笑道:“陛下,臣的兄長自然知道這番道理,只不過......只不過大漢不是要滅宋國了嗎?到時候罪臣罪官一定少不了,除了那些罪大惡極,需明正典刑之人以外,其他需流放之人,能不能都流放到我扶桑國中?”
此言一出,在一旁老老實實靜聽的朝鮮使者趙溫與清國使者顏執中同時蹦了起來。
趙溫當先出言:“陛下不可!那些宋國臣子一定都是死硬分子,如何能流放到一國之中?到時候他們互相勾連,扶桑國究竟是大漢諸侯國還是反賊本據?”
程仲熊不由得有些勃然,剛要扭頭怒罵,卻又聽到顏執中大聲說道:“陛下!扶桑國與朝鮮國都距離燕京太近了,將宋國罪官流放在這兩個地方,無異於養虎爲患,稍不留意就要變生肘腋。而我們清國卻不同,我們身處萬里
之外,又是相隔高原,絕對不會再讓他們回到中土......”
趙溫與程仲熊萬萬沒想到執中竟然摟草打兔子,同時將矛頭指向兩國,不由大聲怒罵:“你們這些女真餘孽最應該提防了!”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包藏禍心!”
顏執中卻彷彿比他們兩個更加憤怒:“我家清侯乃是陛下金口玉言承認的漢人身份,你們怎麼敢污衊?!”
霎時間,三名諸侯國使節已經罵成一團,三人又都是有些戰陣上的本事,因此不過三兩句話就紛紛摩拳擦掌,竟是要在大殿上做過一場。
此情此景將滕文信看得目瞪口呆。
果真是天朝上國啊!最起碼能文能武這方面是倭國做不到的。
若是當年白河法皇能奮起袖子揍鳥羽天皇一頓,或許之後的許多破事都不會發生了。
“好了!”劉淮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豎,三名馬上就要打起來的使節就立即手而立,彷彿碰到貓的老鼠。
“我看明白了,如今一鍋飯剛開了水,還沒下米,你們就端着碗圍上來了。”劉淮笑罵道:“你們怎麼不派遣兵馬,隨我出戰呢?”
其他人還沒說話,滕文信率先撲通一聲跪下:“陛下,我......臣,願意爲陛下郎當!”
趙溫與程仲熊暗罵這個倭人見杆子就往上爬,卻也不耽擱他們二人紛紛躬身表態:“願爲陛下前驅!”
唯獨顏執中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
他倒是也想表態,但清國主力現在剛剛佔據伊犁河谷,若是想要來到江南伐宋,確實是有些難度。
不過好在劉維也是個通情達理的:“好了,我知道你們國內都是一攤亂子,此番就不用你們了。不過小程,我心中有個猶疑,倭國士卒戰力應該還算是妥當,也不算是撮爾小國,爲何能被程風輕易攻到京都?”
劉淮想起了前世元朝徵日本的故事,好像打得不是那麼順利,兩次全軍覆沒。
程仲熊卻面露迷茫:“倭國......呃,戰力也就是那麼回事,有些人確實敢死敢戰,但大部分兵馬根本就是一擊即潰的。”
面對親身經歷過前線的大將的敘述,劉倒是沒有直接反駁,而是皺眉思索起來。
其實劉淮不知道的是,日本此時已經到了平安時代末期,期間比較明顯的特徵就是日本武士階層的崛起,而新的利益集團登上歷史舞臺,自然會引發政治經濟權力的分配。
而歷史上替日本武士階層完成這次利益分配的乃是平清盛、源賴朝等一衆武家。
可如今卻是大漢強勢進入,打着教化蠻夷的旗號開始進行土地經濟政治上的全面改革。
程風所面對的是一個即將四分五裂的日本,與元朝面對的一整個鎌倉幕府是兩碼事。
除此之外,別看程鳳率領的豪強聯軍人數不如元軍多,但是質量卻高得多。
他們算是第一批喫到遠洋技術進步福利之人,不說別的,座下戰艦與元朝那些東拼西湊內河艦船完全是兩碼事,更有許多熟練的水手,相對成熟的火器,甚至還有漢軍中退役的武備。
至於洋流氣候更是已經被大漢摸得爛熟,不會喫飽了撐得在夏日出兵,也就不會遇到颱風。
更何況程風是打着教化蠻夷的旗號去征戰的,打下來的土地就是給子孫後代掙基業,在戰意上與盲目擴張的元朝又是兩碼事。
當然,即便是元朝那些半吊子水軍,也將日本打得傷亡慘重,間接導致了北條幕府的倒臺,如今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大漢,程風沒有勢如破竹方纔奇怪。
“算了,不想這些了,小程,我再囑咐你兩件事,一個是回去之後協助史官整理文書,儘快上報到朝中;另一個則是讓程風小心一些,不要驕兵自大,如今大漢在南方用兵,無法分心倭國,我可不想第一任扶桑落得馬革裹
屍的下場。
面對天下名將的囑咐,程仲熊立即躬身一禮:“遵旨。”
“還有第三件事是什麼?”
“陛下,第三件事乃是提請,扶桑國中的本地士民久慕天顏,想要在陛下身邊沐浴王化。”
劉淮當即瞭然。
這是倭國地方有力人士投靠過來之後,想要將子弟獻與大漢中樞效力。
這既是投名狀,又是表忠心,還有一些獻質子的意思,可以有力的加強大漢中樞與諸侯國之間的關係。
當然,這對那些倭國人也是有好處的,一方面可以讓子弟到帝國的最中心鍛鍊能力,就算某些子弟確實廢物點心,沒辦法成才,也足以鍍金,最起碼在大漢中樞混個臉熟。
另一方面在做出這番表態之後,他們還可以與諸侯國主形成利益共同體,接下來他們將會成爲大漢朝廷與諸侯國主之間的潤滑油,相當於主動提升了政治地位。
至於諸侯國主也是樂見其成的,因爲地方有力人士畢竟只是送了一些質子,家業都在自己治下跑不了,反而可以斬斷彼此猜疑鏈。
劉淮點頭,隨後看向其餘兩人:“這些話你們是不是也想說?”
趙溫與顏執中躬身說道:“陛下英明。”
劉淮沉吟片刻:“那好,成年者可以充任文武郎官,但是一開始只能從最低層做起,大漢講究一個積功而上,我可以給你們恩典,但不能太多。
六歲以下者,可以充當太子的伴讀,我會將他們養在東宮之中。你們若是有心,應儘快將家中聰慧子弟派來。”
三人微微一愣,隨後頗有大喜過望之態。
原本三人也只想着那些成年子弟,此時腦袋一轉,立即醒悟。
對啊,如今天子身側盡是些能臣干將,即便這些郎官來了也出不了頭。
可是入皇宮與太子一同長大這就不得了了,這甚至可以算是太子的初始班底了,來日必然會有廣大前途的。
至於這必然會導致大漢與諸侯國之間互相滲透,這倒也無妨,政治經濟聯繫愈發緊密,總比越來越疏離要好。
是日,劉淮與三個第二批諸侯國的使者賓主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