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
莉莉安直接掀開了兜帽。
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羅維面前,雙手交疊在胸前,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那是她罪有應得。”
莉莉安的聲音清脆悅耳。
“這種虛僞的舊貴族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提爾站在後面,重重咳嗽了兩聲。
老侍衛長在提醒自家公主注意言辭。
羅維沒有理會老提爾的警告。
他徑直越過兩人,大步朝着領主府的方向走去。
“敘舊的話留到以後再說。現在的局勢,可沒有時間讓你們在這裏慶祝。
天鵝莊園領主府的書房。
巨大的沙盤佔據了房間中央的大半個位置。
沙盤上插滿了紅藍兩色的小旗。
壁爐裏的橡木柴燒得劈啪作響,火星不時濺落在石板上。
羅維雙手撐在沙盤邊緣。
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的頂着一層薄皮。
他死死盯着碎星河谷那片狹長的地形。
夏麗茲站在沙盤對面,手裏拿着一根長木棍,指着最前方的二十座莊園。
“情況比信裏寫的還要糟糕。”
夏麗茲的語氣變得冷硬起來。
“瑞文治和卡爾松帶着玄甲鐵騎,目前就在最前線的莊園裏。”
木棍點在一座孤零零的模型上。
“那些莊園領主雖然表面上順從,但我們無論是調兵,還是調糧,他們全都在拖延——這是很明顯的要等到暮冬侯爵來便反叛。我們必須早做準備。'
夏麗茲抬起頭,直視羅維的眼睛。
“殺掉這些不聽話的不忠心的領主當然是最好的,但問題是,敵人的重兵馬上就要來了,這個時候動手,這二十座莊園會瞬間大亂的。”
羅維的目光順着木棍移動。
“暮冬侯爵的重騎兵到哪了?”
“這裏。”
夏麗茲將一面臨摹着冰原狼圖騰的小旗,插在距離第七號莊園不足五十基爾裏的平原上。
“整整五百覺醒騎士。一人雙馬,全覆式重甲。帶隊的騎士長是奧裏森的好兄弟,以殘暴著稱的“剝皮者”拉姆。另外還有勁風堡各領地的領主所帶領的領主兵,總計大概三千多人。”
夏麗茲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他們沒有掩飾行蹤的意思,大軍每天推進十基爾裏,就像是在故意趕着羊羣往懸崖邊走。最多三天,他們就會兵臨城下。”
羅維腦子裏快速推演着敵方的邏輯。
故意放慢速度。
這是陽謀。
奧裏森在拿瑞文治和卡爾松當誘餌,逼着羅維把主力部隊派出去救援。
只要金盞花鎮的軍隊在平原上與這三千多重兵相遇。
那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好大的胃口。”
羅維冷笑出聲。
“拿勁風堡的兵力就想喫掉我所有的底牌,這個寒鴉奧裏森,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提爾站在角落的陰影裏。
老侍衛長乾癟的嘴脣動了動。
“領主大人。請恕我直言。”
提爾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一樣粗糙。
“五百名暮冬重騎,在平原衝鋒的威力,足以摧毀一個三千人的步兵方陣。您現在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正面抗衡他們。”
老人那雙銳利的眼睛盯着羅維。
“最理智的做法,是放棄那二十座莊園,退守天鵝莊園。依託高牆和護城河,消耗他們的銳氣。”
這是最正統的戰術指導。
也是所有舊貴族將領在面對重騎兵時唯一的選擇。
莉莉安轉過頭,看着羅維。
她的雙手不自覺的攥緊了鬥篷的邊緣。
她瞭解羅維的性格,這個男人從來不會選擇退縮。
羅維緩緩站直身體。
他轉過頭,看着角落裏的老提爾。
“退守?”
羅維的聲音裏透着冰水裏浸泡過的冷硬。
“如果我今天退了,明天暮冬侯爵的冰原狼旗幟就會插在天鵝莊園的城牆上。
他走到沙盤的另一側,一把拔出那面代表着重騎兵的藍色小旗。
手指猛的用力。
“咔嚓”一聲,木製的旗杆被硬生生折斷。
“在這個世道上,從來就沒有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你退一步,他們就會把你的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
羅維將折斷的旗杆扔進燃燒的壁爐裏。
火舌瞬間吞噬了那面冰原狼的旗幟。
“我羅維的人,誰也喫不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傳我的命令。全軍整備,一刻鐘後,全軍開拔。”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皮手套,一根一根的套在手指上。
“夏麗茲,莉莉安,你們跟我一起去前線。”
莉莉安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沒有半點猶豫。
老提爾臉色大變,猛的向前跨出一步。
“不行!!公主殿下千金之軀,怎麼能去那種絞肉機一樣的前線!!太危險了!!”
羅維冷冷的打斷了老人的抗議。
“這是最安全的做法——一旦那二十個莊園領主沒有控制好,或者有流寇,那天鵝莊園就會陷入危險之中,我不能把莉莉安獨自留在這裏。”
莉莉安連忙問道:“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就走。”
羅維大步走到房門前,一把拉開厚重的橡木門。
冷風灌進書房,吹得沙盤上的小旗嘩啦作響。
羅維的背影融入走廊的黑暗中。
夜色徹底籠罩了天鵝莊園。
外面的廣場上火把通明。
敲鐘軍的士兵們正在快速補充乾糧和箭矢
沉重的車轍聲在青石板上碾壓出極其尖銳的動靜。
羅維跨上那匹黑色的戰馬。
他看着不遠處正在安撫馬匹的夏麗茲和莉莉安。
老提爾最終還是跟了上來,老人佝僂着背,死死護在莉莉安的側翼。
“出發。”
羅維一抖繮繩。
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隨後猛的竄入濃重的夜色之中。
數百名士兵緊隨其後。
火把的隊伍像是一條蜿蜒的火龍,撕開了荒原上厚重的黑暗。
羅維的目光直視着前方的風雪。
他很清楚這一戰的兇險。
暮冬侯爵的重騎兵不是紅翡城的那些雜牌軍。
剝皮者拉姆更不是法爾科那種廢物。
但他必須打贏這一仗,而且要贏得乾脆利落。
只有用最殘暴的手段碾碎這五百名重騎兵,才能徹底震懾住紅翡城和暮冬城堡。
才能讓那二十個搖擺準備背叛的莊園領主,在絕望中品嚐到背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