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對李玄燼那些同門的印象很差。
有的把李玄燼當牛馬，有的把李玄燼當舔狗，陸夜哪可能願意去幫忙？
他不親自去落井下石踩一腳，已經夠可以了。
墨維很快就反應過來。
眼前的“玄燼師兄”，早換了個人，再不是同門眼中任勞任怨的牛馬。
也不是江瑤師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舔狗。
自然不可能去援救！
想通這一點，墨維也就釋然。
“其實，我也覺得不救爲好！”
墨維眉目間浮現怒意，“這次來蛻凡第八界的同門中，只有咱倆修爲最弱，故而宗門長輩叮囑，要讓江瑤師姐多多照顧咱們兩人。”
“江瑤師姐他們滿口答應，可誰曾想到了此界後，他們卻把咱倆當做累贅，唯恐拖累他們，便把咱們兩個給踢出了隊伍！”
“若非如此，玄燼師兄你怎可能會因爲替我擋刀而死？”
言辭間，已盡是怨憤。
陸夜拍了拍墨維肩膀，“師弟，你終於覺悟了！”
墨維咧嘴一笑，“消息中說，江瑤師姐他們在一處兇險之地碰到了一批妖獸，我敢肯定，江瑤師姐他們這次肯定會喫大虧，指不定會有人喪命！”
妖獸？
陸夜輕語道，“江瑤師姐遭逢大難，身爲同門，若見死不救，是否顯得太過自私狹隘，令人不齒？”
墨維一愣，“玄燼師兄的意思是？”
陸夜嘆道：“爲了不揹負見死不救的罵名，還是救人吧。”
墨維錯愕，“真的救？”
陸夜點頭：“當然！”
墨維眼神古怪，無比懷疑，這所謂的“救人”僅僅只是個幌子。
不過，他嘴上則欣然道：“玄燼師兄大人大量，不計前嫌，實在是俠肝義膽，高風亮節！”
陸夜笑罵了一聲：“少扯淡，帶路。”
……
烏丘荒原。
蛻凡第八界衆多兇險區域之一。
大地猩紅，寸草不生，到處散落着遺骸白骨，有人族修道者的，也有妖獸遺骸。
虛空中瀰漫着讓人心悸的血腥煞氣，宛如霧靄般在這片荒原上飄蕩。
遠處傳來陣陣妖獸嘶吼和激烈戰鬥的轟鳴聲。
陸夜負手立於一處風化巨巖之上，墨維緊張地站在他身側。
遠處那一場慘烈大戰清晰映入他們視野中。
十多頭形如巨蜥、背生骨刺、雙眼猩紅的“血骨妖蜥”，正瘋狂圍攻着江瑤和其他六個同門。
江瑤等人各自施展大道法界，在苦苦硬撐，處境岌岌可危。
江瑤髮髻散亂，華美的衣袍染血，臉上再無往日頤指氣使的驕矜，只剩狼狽與彷徨。
那幾個經常把李玄燼視作牛馬使喚的同門，此刻也傷痕累累，體力瀕臨枯竭，眼中滿是絕望。
“玄燼師兄，他們快撐不住了！”
墨維低聲道，語氣複雜，畢竟是同門，眼見江瑤等人落難，難免於心不忍。
陸夜嗯了一聲，神色平淡，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師弟你看到了麼，那些血骨妖蜥的牙齒和背上的骨刺，乃是上等的煉器靈材。”
陸夜道，“還有他們身上的靈血和妖丹，則可以拿來入藥，除此，血骨妖蜥的鱗片和皮膜，則可以煉製內甲……”
……一番話，侃侃而談，如數家珍。
墨維眼神異樣，都這時候了，玄燼師兄竟然還有心思留意這些？
“奇怪，這附近區域，就沒有其他修道者嗎？這可是黑喫黑絕佳的機會啊。”
陸夜放眼四顧。
按道理說，只要附近區域有其他修道者，必會被這一場戰鬥引起的動靜吸引過來。
可目前爲止，陸夜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墨維低聲道：“按資料所記載，烏丘荒原內，到處分佈着性情殘暴的妖獸，屬於第四等危險區域，因爲分佈的機緣並不多，故而很少人會選擇前來闖蕩。”
蛻凡第八界各大兇險區域，依照危險程度不同，被劃分爲五個檔次。
最危險的區域，是第一等，依次往下，直至第五等。
這烏丘荒原，就是第四等危險區域。
“原來如此。”
陸夜點了點頭。
前來此界闖蕩的強者，都是奔着功績、機緣而來，誰喫飽了撐的，願意去獵殺那些危險的妖獸？
烏丘荒原妖獸氾濫，機緣又少，自然沒多少強者願意前來。
陸夜笑問，“這麼說的話，江瑤等人卻爲何跑到這裏，嫌活得不耐煩了？”
墨維一怔，“是啊，江瑤師姐他們可不是蠢人，怎會跑這裏以身涉險？”
陸夜眸光閃動，“不管如何，人還是要救的。”
他一步邁出，掠向遠處戰場。
手中則多出一杆雪亮長矛。
嗤！
隨着陸夜揮動長矛刺出，刺耳的破空聲撕裂了猩紅的煞氣霧靄，鋒芒如流星墜地，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一頭血骨妖蜥頭顱。
喀嚓！
妖蜥堅硬的顱骨如同紙糊，被瞬間洞穿、炸裂！
鮮紅的妖血和腦漿四濺，潑了驚魂未定的江瑤等人一身。
江瑤等人驚愕，旋即驚喜，玄燼師弟！！
陸夜動作不停，行雲流水般揮動長矛殺伐，每一擊都帶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精準地命中剩餘妖蜥的要害。
轉瞬之間，十多頭兇悍無比、逼得江瑤等人險象環生的血骨妖蜥，盡數斃命！
戰場瞬間死寂。
江瑤和那些同門皆呆立當場。
這還是那個任勞任怨、唯唯諾諾、被他們呼來喝去如同牛馬的玄燼師弟？
他什麼時候擁有瞭如此恐怖的實力？
“玄燼師弟，真的是你救了我們？”
一個同門聲音嘶啞，帶着震驚和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江瑤也回過神來，看向陸夜的眼神變了又變，旋即笑道：“我就知道，得知咱們遇到危險，玄燼師弟肯定會第一個來救的！”
她拍了拍飽滿的胸脯，長長吐了一口氣，柔聲道：“玄燼師弟，我們體力消耗甚巨，你幫我們收集這些戰利品，好麼？”
其他同門如夢初醒般，看向地上那些妖獸屍體的眼神，帶上一抹貪婪。
“讓我收拾戰利品，然後給你們？”
陸夜訝然道。
江瑤一怔，理所應當道：“同門之間，互幫互助不是應該的麼？”
陸夜笑了笑，沒有說什麼，轉身忙活起來。
他動作嫺熟利落，指尖如刀，精準地破開妖蜥堅硬的頭骨和心口，將那一具具妖獸解剖，把有用的靈材分門別類收拾妥當。
做這些的時候，陸夜腦海中不由想起在大乾緝妖司當差的日子，進入緝妖司首先要學會的，就是解剖術。
隨即，陸夜又想起在域外戰場那三年“摸屍”的日子。
那些祖師都知道，他陸夜是“摸屍”的行家，也因此得了一個“陸扒皮”的美譽。
嗯？
一縷光芒閃爍！
當陸夜從最大的一頭妖蜥頭顱中，挖出一顆妖丹時，不禁一怔。
這妖丹足有拳頭大小、通體暗紅如血鑽，內部彷彿有火焰岩漿流淌，散發出的磅礴精純血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最神異的是，妖丹表面已蘊生出絲絲縷縷的神祕妖紋。
這赫然是一顆抱真階極品妖丹！
意味着那頭血骨妖蜥的底蘊和血脈，非同尋常，才凝練出品相如此絕佳的妖丹。
像這等妖丹，千百頭妖獸中也不見得擁有一顆，若擱在外界，足以引起一場腥風血雨的爭奪。
蘊生妖紋的極品妖丹！
江瑤和她那幾個同門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眼睛死死盯着陸夜手中的東西。
剛纔的恐懼和狼狽被拋到九霄雲外，心中只剩下對寶物的無限渴望。
“玄燼師弟！”
一個名叫趙莽的同門第一個忍不住，聲音急促命令道，“快，把那妖丹和其他戰利品都呈上來！由江瑤師姐統一分配！”
頤指氣使，猶如在驅使牛馬。
另一個同門笑呵呵道：“玄燼師弟，你的運氣可真好，不過，你才抱真境初期修爲，也用不上這些戰利品，還是交給我們，才能物盡其用。”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就差直接動手去搶了。
“哦？我救了你們性命不說，如今，還要我把自己的戰利品……交給你們？”
陸夜一手握着妖丹，笑着開口。
“玄燼師弟是感到委屈了麼？”
江瑤沉吟道，“這樣吧，這次你出手還算及時，念在你救了我們一次，待會分配戰利品時，我會多給你留一些，如何？”
對於李玄燼這舔狗，江瑤完全手拿把掐，往日裏只要說一些照顧李玄燼的話，就能換來後者言聽計從的忠心。
她甚至都預想到一幕畫面，李玄燼一臉感激地把戰利品呈給自己。
其他人也笑着看向陸夜。
這些年，無論他們再如何使喚和命令玄燼師弟，後者可從無怨言！
“玄燼師弟都已救了這些傢伙一命，可他們……還是狗改不了喫屎！”
墨維神色複雜。
這些年在宗門，他見多了類似的事情。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眼前的玄燼師弟早已變了一個人。
再不是他們任憑使喚的牛馬。
也再不是唯命是從的舔狗！
“對了，玄燼師弟你手中這把長矛從何處來的，必須借我用用！”
趙蟒盯上了陸夜手中的長矛。
“好啊。”
陸夜笑容燦爛。
右臂揚起，雪亮長矛突兀刺出。
噗！
趙蟒的咽喉出現一個血窟窿。
矛鋒穿透脖頸，鮮血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