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沉默了。
自己都認不出那絕世大妖的本命物，爲何本能中，卻產生那種陌生的渴望情緒？
這不對勁！
“若不是那絕世大妖爲了謀奪諸天果位，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以他的才情，根本不愁無法成爲仙道之巔的一位諸天主宰！”
老黿虛影自顧自開口，渾然沒有注意到陸夜的異常。
“呵呵，他當年再厲害，下場終究也和我沒區別，連本命物都被奪走！”
老黿虛影冷笑，透着幸災樂禍的意味。
陸夜盯着那一塊黑黢黢的石頭，道：“他也是死在哪位道宮之主手中？”
老黿虛影道：“這是自然。”
陸夜不解：“可爲何他的本命物，卻落入你手中？”
“哈哈，問得好！”
老黿虛影大笑，“當年，道宮之主準備了諸多煉製祭道石的材料，我的本命物和他的本命物，皆是材料之一。”
“可最終，道宮之主選擇了我的本命物，煉爲祭道石，而把他的本命物捨棄了！”
言辭間，透着一絲得意，“看得出來，道宮之主根本瞧不上他的本命物！”
陸夜：“……”
被人殺了不說，本命物都被煉成祭道石，這有什麼值得吹噓的？
這老王八，簡直不可理喻！
“怎麼，你以爲我瘋了？”
老黿虛影冷笑，“我告訴你，那些仙道路上的老東西，就是想死在道宮之主手中，都還不夠資格呢！”
陸夜：“……”
他忽地想起那位“神祕道友”曾說過的一番話——
太一仙教祖師王太一，勉強有資格被關押在混沌牢獄！
聽聽，哪怕淪爲混沌牢獄的囚徒，都得看夠不夠資格。
而現在，老黿虛影說的這些，分明有異曲同工之妙。
“小友，你之所以感到不解，是因爲你根本不明白，對我輩而言，能和道宮之主成爲對手，意義有多特殊！”
老黿虛影忽地嘆了一聲，“據我所知，有些老東西，一輩子都渴望和道宮之主一戰，哪怕死，都無怨無悔！你以爲……他們都瘋了？”
陸夜沉默。
來到蛻凡第八界後，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一些和那位“道宮之主”有關的事情。
只是這些事情未免太過荒誕和離譜。
或許正如那老黿所言，自己感到荒誕，或許只是因爲受制於認知和眼界。
半晌，陸夜問道：“這樣一塊本命物，說丟棄就丟棄，是否太浪費了？”
剛說到這，陸夜已驚愕道：“該不會是，在道宮之主眼中，這本命物根本沒有收藏的價值吧？”
“嘖，聰明啊老弟！”
老黿讚歎，“都學會自問自答了。不過，倒是和你所想不一樣，當初道宮之主將那絕世大妖的本命物留在此地，另有原因。”
這次，不等陸夜問，老黿已回答道：“道宮之主說，那絕世大妖寧死也不低頭，不氣餒，道心之堅，世所罕見，倒也值得他多看一眼。”
“故而想借我的力量試一試，能否將這絕世大妖的本命物磨鍊掉。”
陸夜一怔，那道宮之主該多無聊，纔會這麼做？
“可惜，歷盡漫長歲月，我嘗試用逆流血河的力量一次次磨鍊這塊本命物，也沒能將其磨碎。”
老黿感慨道，“不得不說，只憑這一點，那絕世大妖不愧能讓道宮之主多看一眼，的確有兩把刷子。”
而這一刻，看着那一塊黑黢黢如石頭般的本命物，陸夜的道軀再次產生那一股強烈的渴望。
奇怪，怎麼會這樣？
陸夜很不解。
“老弟若是喜歡此物，儘管拿去。”
老黿說着，那一塊黑黢黢的石頭，就已飄然出現在陸夜面前。
陸夜卻沒有接，而是問道：“你當年又是如何得罪了那道宮之主，才被煉成了祭道石？”
老黿嘆道：“說來話長，簡單而言，只怪我當初聽信讒言，遭了算計，不小心招惹到道宮之主頭上，結果……就這樣了。”
聲音中，有憤恨，有怨氣，也有苦澀和悵然。
陸夜哦了一聲，這纔將那塊黑黢黢的石頭拿在手中。
一瞬，他軀體一僵。
石頭內，釋放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殺機，直似山崩海嘯般轟然爆發。
陸夜腦海中，恍惚間聽到一陣悲慼憤怒的嘶吼。
“這世上，沒人能讓我低頭，哪怕是你道宮之主，也不行！”
“死又如何？且看我是否會皺眉！！”
“哈哈哈，我雖死，可也未曾屈服，試問這諸天之上，何人如我？”
“只恨時不待我，否則……我不會敗得如此快！！”
……那悲慼的嘶吼聲，狠狠轟擊在陸夜神魂中。
黑色石塊散發出的殺機，化作刺眼的血光，將陸夜整個人籠罩。
“小東西，跟本座玩心眼，你還嫩了點！”
逆流血河中，老黿眸子深處浮現一抹殘忍的光澤。
可下一刻，老黿就愣住。
卻見黑色石塊上瀰漫的血光爆發後，卻無聲無息地融入陸夜軀體內。
直似泥牛入海。
根本不曾傷到陸夜分毫！
“這不可能！”
老黿心中驚叫。
那本命物所蘊藏的，乃是那位絕世大妖的仙道本源，恐怖到無法想象的地步，怎可能會被一個抱真境劍修化解？
“我終於明白，那絕世大妖是誰了……”
這一刻，陸夜感嘆出聲。
青冥之墟的青冥天梯第五層名叫萬法祕境，在那祕境內有着一片浩瀚星空。
而一具人形枯骨，被一把鏽跡斑駁的鐵劍，釘死在星空深處。
當初，正是人形枯骨送陸夜前來蛻凡第八界。
也是人形枯骨爲陸夜凝聚出“李玄燼”這樣一具肉身。
而現在，陸夜終於明白爲何自己這一副軀體會產生本能中的渴望。
因爲手中握着的黑色石塊，便是那人形枯骨的本命物。
換而言之，老黿口中那個斬仙無數的“絕世大妖”，就是人形枯骨！
剛纔響徹在陸夜神魂中的悲慼憤怒的嘶吼，透着寧死不低頭的驕傲，也正是人形枯骨所堅守的氣節和風骨。
正因如此，自己手握黑色石塊，反而不會遭受影響。
“老弟不愧是執掌青墟劍意的存在，老哥我服了！”
老黿感慨，強自壓制住內心的動盪。
陸夜笑了笑，道：“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那絕世大妖叫什麼名字。”
“他啊，真正的名字無人可知，諸天之上的老傢伙，皆稱他爲‘赤松子’。”
老黿剛說到這，眼珠猛地瞪得滾圓。
卻是一抹劍氣突兀地鑿穿它的腦袋，將它龐大虛幻的軀體碾碎。
“小雜碎你——！”
老黿怒吼，聲音戛然而止，卻是腦袋都炸開。
“真以爲小爺不知道，你剛纔故意拿赤松子的本命物，欲圖對我不利？”
陸夜輕語。
旋即，他輕聲一嘆，“果然，但凡被煉製祭道石的老傢伙，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前不久在玄煞荒野深處的回魂嶺中，那被煉成祭道石的“黃皮子大仙”，同樣無比譎詐陰狠，曾多次動用無形的神魂蠱惑力量，試圖無聲息地操縱陸夜的心志，讓其解除祭道石上的大道封印。
還好，陸夜從一開始就心存警惕，乾脆利索地將對方那一道殘念鎮殺。
現在對付這老黿虛影，同樣也如此。
唯一的意外就是，赤松子的本命物，竟然掌握在老黿手中。
“不出所料，赤松子所留那一具人形枯骨，肯定早清楚，我在這蛻凡第八界遲早能找到他的本命物，故而在爲我凝練這具肉身時，留下了屬於他的痕跡。”
陸夜暗道，“正因如此，才讓我見到他的本命物時，產生強烈的渴望。”
簡單而言，這是一場早就在赤松子預料之中的事情！
除此，陸夜清楚記得，赤松子所留的人形枯骨曾說，他和那位神祕道友做過一個交易。
而現在，陸夜很懷疑，這個交易就是由自己把赤松子的本命物帶回去！
不管是真是假，等以後離開祭道戰域，再見到那人形枯骨時，自然能揭曉答案。
轟隆！
隨着那老黿虛影被斬，逆流而上的血色大河轟然消散，化作烏有。
陸夜收起黑色石塊，來到那座青銅祭壇前，靜心感應。
果然，一陣屬於道宮之主和另一人的交談聲響起——
“主上，赤松子已死，何故和他所留的本命物這般較量？”
“大道路上，無趣的事情太多，而今總算遇到一個寧死不低頭的大妖，我倒是想看一看，他這本命物是否也如他的爲人那般，經受得起歲月磨蝕。”
“主上，若赤松子的本命物最終經受住歲月磨蝕而不滅，又當如何？”
“那邊給他一個重活的希望。”
“看來，主上還是惜才的。”
“修行路上，寧死也不低頭的，終究值得讓人多看一眼。”
“以後，若我不在，你來看一看他這個本命物。”
“喏！”
……聽到這，陸夜進一步印證了之前的推測。
也證明那老黿倒也不曾撒謊。
當初赤松子被殺，道宮之主留他的本命物在此，未嘗不是在進行一次考驗。
若赤松子的本命物歷經歲月磨蝕而不滅，便擁有一線重活的希望。
反之，則不然。
虧剛纔那老黿還嘲笑赤松子不如他，卻不知道，老黿自己只配當祭道石，而赤松子則有一線希望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