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血色霧靄瀰漫。
大地上一片狼藉,盡是觸目驚心的戰鬥痕跡和金角蝰蛇的屍體。
當一身衣袍纖塵不染的陸夜從遠處走來,裴羽妃和那三個內門弟子的眼神悄然發生變化。
玄霄劍閣,靈樞大世界首屈一指的劍道勢力。
可今日,在陸夜面前,那來自玄霄劍閣的十餘位傳人,盡數斃命!
最令人震撼的,莫過於陸夜擊殺呂瀾那一劍。
直至此刻,都沒人想明白,那一劍究竟藏有多可怕的奧祕。
“沒想到,在咱們極樂魔宗,隱藏最深的,反倒是方羽師弟。”
裴羽妃輕聲發出一聲感嘆,一對清眸很是微妙。
說着,她作揖道:“不管如何,這次多謝師弟相救,否則,我們今日註定都難逃一死。”
其他三個內門弟子如夢初醒般,也連忙行禮,“多謝方羽師弟!”
言辭間,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敬畏和惶恐。
之前,他們曾不止一次對陸夜出言不遜,唯恐被陸夜記恨在心。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陸夜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眼中,哪會和他們計較。
完全沒必要。
“大家一起外出執行宗門任務,自當同生共死,一致對外。”
陸夜說着,目光看向裴羽妃,“師姐,我查出真相了,這次我們完全是被自己宗門的內奸所害!”
“嗯?”
裴羽妃一怔,“何出此言?”
陸夜掌心一翻,一縷神輝流轉,化作一道身影。
“驚蟄峯執事孟統?”
裴羽妃星眸微凝。
“不錯,正是他暗中和玄霄劍閣勾結,提前把我們這次的宗門任務泄露,纔會讓咱們遭受今日之禍。”
陸夜道,“之前,我已經從那呂瀾的神魂中蒐集到確鑿的證據,封印在祕符中。”
說着,陸夜取出一塊祕符,遞給裴羽妃,“這次行動,師姐是領隊,這證據自當由師姐交給宗門。”
“這孟統簡直該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裴羽妃眼神冰冷。
其他三個內門弟子也怒形於色。
這靈樞大世界,誰不知極樂魔宗和玄霄劍閣是死對頭?
可孟統卻和敵人勾結,在今天差點害死了他們,誰能不恨?
“師弟放心,此事我一定會稟報給宗門!”
裴羽妃語氣堅定。
陸夜提醒道:“師姐,孟統只是內門的一個執事,若沒有人暗中授意,怕是根本不敢算計你這樣一位真傳弟子。”
裴羽妃心中一震,“師弟的意思是?”
陸夜道:“九長老崔闕,曾授意師姐在此次行動中對付我,可師姐卻拒絕了……”
還未說完,裴羽妃臉色頓變,難以置信道,“你是說,此事背後……還有我師尊的意思?”
陸夜道:“這就不好說了。”
裴羽妃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中情緒,道:“這件事,我必會查一個水落石出!”
陸夜想了想,傳音道:“師姐,崔闕畢竟是宗門九長老,名義上還是你的師尊,依我看……師姐還是裝糊塗爲好,免得撕破臉時,引火上身。”
裴羽妃不由多看了陸夜一眼。
斟酌半晌,裴羽妃傳音道:“還是師弟考慮得周全,不過,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哪怕此事牽扯到我師尊,遲早我也會討一個說法!”
決然的言辭間除了恨意,不經意也流露出一抹自信。
陸夜心中一動,難道說這裴羽妃另有不爲人知的背景或者底牌?
否則,她一個真傳弟子,怕是根本不敢這麼說。
旋即,就見裴羽妃道:“師弟,今日你救我一次,以後我必有厚報。”
陸夜笑道:“舉手之勞,師姐不必在意。”
接下來,一行人蒐集戰利品後,便啓程離開。
……
一天後。
極樂魔宗,刑律大殿。
纔剛返回,裴羽妃就帶着陸夜,直接來找三長老顧青流。
“驚蟄峯執事孟統和玄霄劍閣勾結?”
顧青流眉頭皺起。
裴羽妃不僅講述了事情經過,並且陳列出證據。
比如玄霄劍閣真傳弟子呂瀾和他那十餘個同門的遺物,皆被裴羽妃帶回。
不過,在陳述事情經過時,裴羽妃依照陸夜的意思,說是由她擊殺了呂瀾等人。
沉思半晌,顧青流目光看向裴羽妃,問道:“你想讓我如何做?”
裴羽妃一怔,三長老你身爲刑律殿殿主,執掌刑罰之事,何須問我該怎麼做?
還不等她想明白,陸夜已開口道:“回稟三長老,我和裴師姐只要一個結果便可。”
顧青流瞥了陸夜一眼,“不打算深究?”
聽到這,裴羽妃才終於後知後覺般明悟過來,顯然,三長老顧青流已經猜出,孟統背後必然另有大人物指使!
一旦深究,還不知會發生怎樣的變數。
陸夜道:“弟子和裴師姐不知輕重,故而不敢貿然提出什麼建議,一切由三長老決斷便可。”
裴羽妃不由暗暗點頭,對陸夜的認知又改觀不少。
顧青流道:“這件事,我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說着,他當即下令,“來人,傳令讓驚蟄峯峯主宇文戰、執事孟統前來問話!”
“喏!”
大殿外,有人領命而去。
沒多久,卻只有驚蟄峯峯主宇文戰一人前來。
“回稟三長老,孟統執事已經畏罪自殺!”
宇文戰纔剛抵達,就惶恐開口。
畏罪自殺?
陸夜和裴羽妃一怔,這傢伙死得就這麼巧?
顧青流負手於背,盯着宇文戰看了半晌,道:“我們極樂魔宗和玄霄劍閣是死仇,如今卻發生這種事,你身爲孟統的上司,是否得給我一個滿意的說法?”
宇文戰額頭直冒冷汗,躬身彎腰,戰戰兢兢道:“三長老,屬下願用性命發誓,自始至終根本不知道孟統做了這等欺師滅祖,大逆不道的事情!我……”
顧青流打斷道:“你是否知道,根本不重要,只要搜魂,自可以真相大白。”
搜魂?
宇文戰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雙腿直哆嗦。
身爲內門長老,宇文戰豈會不清楚,刑律殿用刑的手段何等殘酷狠毒?
說是搜魂,可一旦真這麼被對待,以他的心境和道行,註定撐不住!
“對,必須搜魂,把事情徹底查清楚!”
驀地,一道帶着怒意的聲音,在大殿外響起。
卻見九長老崔闕,陰沉着臉大步走進來。
陸夜不由驚詫,這老東西竟然自己主動跳出來了?
裴羽妃也很意外,忍不住道:“師尊,您……”
崔闕擺手道:“你們經歷的事情,我已聽說,我敢肯定,你心中怕是懷疑,是我授意宇文戰和孟統這麼做!可我敢保證,這件事,我完全一無所知!”
裴羽妃愕然,玉容變幻。
陸夜若有所思。
“三長老,不管你怎麼想的,今天這件事,必須徹查!”
崔闕看着顧青流,沉聲道,“我很懷疑,宗門中有人暗中作祟,意圖栽贓陷害我!”
顧青流沉默片刻,道:“裴羽妃、方羽,你們且退下,待事情有結果時,你們自然會知道。”
陸夜和裴羽妃對視一眼,告辭退下。
走出刑律大殿後,裴羽妃忍不住傳音道:“師弟,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你可看出什麼端倪?”
陸夜傳音道:“師姐,我這次參加到你帶隊的宗門任務中,完全是由宇文戰和孟統所安排,那你說,這次若我們都被玄霄劍閣的人殺害,宗門會先處置誰?”
裴羽妃下意識道:“自然是宇文戰和孟統。”
陸夜道:“可宗門那些高層,怎可能會相信,宇文戰和孟統敢去勾結玄霄劍閣?”
裴羽妃星眸閃動,道:“於是,宗門高層肯定會懷疑到我師尊崔闕頭上!畢竟,他是崔陌餘的族伯,而崔陌餘和你有仇!”
陸夜道:“不錯,只是……以九長老的身份和地位,要收拾我這樣一個小角色,犯得着安排人去勾結玄霄劍閣的人嗎?”
裴羽妃恍然道:“你懷疑,這件事另有幕後黑手,這麼做的目的,就是挑撥離間,給我師尊潑髒水?”
陸夜揉了揉眉宇,“你師尊一點也不冤枉,畢竟,他曾授意你來滅殺我,不過,這件事的幕後黑手,應該不是他。”
“那會是誰?”
裴羽妃好奇道。
“不清楚。”
陸夜思忖道,“不過,我很懷疑,哪怕對宇文戰搜魂,恐怕也查不出什麼真相,那幕後黑手不會蠢到留下這樣一個把柄。”
說着,陸夜眸子中閃過一抹殺機,“師姐,我們根本無需想太多,只要知道,有人試圖利用我們的命,來對九長老不利便可!”
裴羽妃沉默了。
她早就聽說,在宗門,不僅僅只是弟子之間的鬥爭無比殘酷,那些高層大人物之間,同樣存在着極爲殘酷血腥的爭鬥。
像這次發生的事情,極可能就是一場來自高層之間的鬥法!
而她和方羽,都淪爲了被人利用的棋子,差點就一命嗚呼。
“接下來,就看一看,宗門會給出怎樣一個結果。”
許久,裴羽妃才說道,“只希望,不會牽累到咱們。”
陸夜一怔,道:“師姐,咱們可是受害者,怎麼還會被牽累?”
裴羽妃眼神微妙,“師弟,咱們宗門上下可都是魔修,一個比一個手髒心黑,什麼事情可都做得出來。”
陸夜:“……”
這一點,倒是提醒了陸夜。
在極樂魔宗,根本不能指望什麼公平、正義、對錯、黑白。
這些,從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的拳頭夠硬。
或者說,拳頭就是公平、是正義、是對錯、是黑白!
故而,要在宗門生存,必須以拳服人!